《海域》病例童话

6、白云泾 沈岐清

　　沈岐清无聊的琢磨着剧本，目光所及之处都写满了密麻的笔记。
　　别误会，他可写不出那秀丽规整的字迹。
　　但能在短短几日，就把自己这个门外汉给领的半步踏进门，夏倚星还真是有点东西。
　　沈岐清对他有些改观，但不变的还是那浓厚的兴趣。
　　“沈岐清，过来学习。”
　　谢正扯着嗓子喊沈岐清，吓的他浑身一颤。
　　去……
　　他小声埋怨着，却抬眸撞上了夏倚星含笑的眸。
　　不是错觉吧，他对我的敌意少了好多。
　　看来有戏。
　　沈岐清顿时满脸春风得意，一路小跑到监视器旁，就差搬个板凳准备洗“眼”恭“看”了。
　　谢正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然后扭头笑眯眯的询问夏倚星准备好了吗。
　　“嘁，双标。”
　　“闭嘴。”
　　谢正头也没回的怼了他一句，指挥大家准备开始。
　　大晚上的冷风卷起白杉的发丝，令他打了个寒颤。
　　月光也似带着凉意，冷冷碎在地面。
　　他面无表情的靠在栏杆上，独自一人面对着黑暗。
　　失明后，他总觉得自己活的不真实。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黑暗。
　　若不是有沈南川的陪伴，白杉可能都感知不到任何温暖的光亮。
　　可心里总是有些忐忑，却又无从说起。
　　都会好起来的吗，沈岐南。
　　他不自主的伸开手，可触碰到的是冰冷的玻璃。
　　如同大雾中的一堵墙。
　　他眉头紧皱，颤微的收回了手，整个人还有些彷徨。
　　“好，咔！某人好好学学人家。”
　　谢正见缝插针的教育着沈岐清，多少带点恨铁不成钢。
　　沈岐清纳了闷了，要不是拜年见过谢正，不然还真不确定自己是他大侄子。
　　“知道了。”
　　沈岐清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然后快步向夏倚星跑去。
　　那段独白的戏份，夏倚星无声的营造出了一种脆弱感。
　　像漂泊的船明明望见了灯塔，却依旧到不了岸。
　　老练。
　　“前辈。”
　　他笑眯眯的模样，十分像只不动声色准备干坏事的狐狸。
　　“嗯。”
　　夏倚星鼻尖微微泛红，紧了紧外套。
　　“好了，你们俩快回去吧，明早还有戏要拍呢。”
　　“好。”
　　沈岐清这会很听话，一路紧随着夏倚星，宛如甩不掉的小尾巴。
　　“戴好帽子。”
　　夏倚星从化妆室里出来，把其中一顶帽子扣到沈岐清头上，然后轻笑一声。
　　“其实不太需要，毕竟没有人认识我。”
　　沈岐清还有些不适，摆弄起帽子。
　　“好好带着。”
　　夏倚星领着他慢步往外走，一路安静的只能听到彼此的脚步声。
　　“前辈～”
　　沈岐清忽然笑眯眯的叫住他，歪着头不怀好意的注视着他。
　　“怎么了。”
　　夏倚星收住了脚步，沉眸疑惑的注视着他。
　　“感觉前辈没有很讨厌我了。”
　　夏倚星并没有接话，只是若有所思的沉默了片刻。
　　“也许，但我觉得你是太阳。”
　　他温声笑道，但又不想再多说些什么，自顾自往外走去，只留下他那挺拔的背影。
　　是吗？
　　沈岐清可不觉得自己会成为高高在上的东西，但太阳这个形容再合适不过了，毕竟靠近我会被灼伤。
　　他自嘲一笑，但很快用力搓了搓脸，调整好表情，快步跟上夏倚星。
　　装傻好累，更不想演师徒情深……
　　夏倚星行程繁忙，后面的日子常常在赶通告，有空时也会教他，但沈岐清没好意思多打扰他。
　　那日两人刚拍完对手戏，夏倚星就和张茵奔赴去了下一个片场。
　　沈岐清窝在沙发上刷手机，整个人悠闲自在。
　　“诶，岐清，有小夏联系方式吗？”
　　“有。”
　　他不解的望向谢正，只见对方缓缓吐了口烟，徐徐开口道：
　　“问问小夏晚上几点回来，约人家出来。”
　　沈岐清更不明白了，按耐不住好奇，窜到他面前问着：
　　“为什么？”
　　“苯，明天是小夏生日，我们提前给他过，免得他明天没空。”
　　谢正毫不掩饰的翻了个白眼，内心还在纠结两人的迷之血缘。
　　“哦哦，好。”
　　他快速的打着字，前辈，晚上什么时候回来啊！
　　谢正佯装不经意的瞥了一眼，然后没忍住调侃道：
　　“你这个微信名，叫什么闭，你那个头像是什么动物啊，哈哈哈哈哈。”
　　“那是狐狸，你就是太闲了，别休息了。”
　　“说的跟我去拍，你不要演一样。”
　　谢正笑的前俯后仰，不过自己大侄子对亲人没心眼这点还让他梃受用。
　　“小夏他啊，也不容易，本来档期是特意空出来的，结果因为之前那个谁鸽了我们，所以现在只能赶通告，到时候薪水还是要多给的。”
　　“当然，反正你也不心疼那点。”
　　沈岐清躺回沙发上，忽然音量拔高了说道：
　　“回了回了，前辈说11点，还问我怎么了。”
　　“那你快想想怎么找借口，记得别穿帮，不过小夏回你那么快，你也别耽误人家太多时间。”
　　沈岐清这才意识到他在工作，顿时罪孽感油然而生，快速回话着：没事没事，就想找前辈出来走走，可以吗？
　　行。
　　沈岐清按耐不住欣喜，连发了几个表情包，有种大事即将做成的错觉。
　　夏倚星正做着妆造，看到那些奇怪的表情包忍不住笑出了声，怪死了。
　　他收起手机，有些纳闷会是什么麻烦事，让这位小少爷都困惑了。只要一想到那个人垂头丧气的乖狗狗模样，他就忍不下心去拒绝。
　　“成功了，约到了！”
　　沈岐清举起手机，满眼得意。
　　“好样的，看来还不傻。”
　　谢正闻言竖起来大拇指，也没吝啬自己的夸赞。
　　结果他看了一眼聊天，又看了一眼他，恨不得来上一拳，这都能成功？小夏也太好骗了吧。
　　“到时候人多吗？”
　　“不多，就几个主要人员聚聚给小夏庆祝。”
　　沈岐清莫名心跳加速，他抑制不住的期待着夜晚的降临。
　　奇怪，这种感觉，不妙啊。
　　“喂，岐清啊。”
　　沈岐清把电话搁在桌上，正精心挑选着衣服。
　　谢渊的电话令他有些意外，但也能大概猜到要说些什么。
　　“怎么？”
　　“过一个月就是那个了，你去看看吗？”
　　好吧，是意料之外的问题。
　　“我去干嘛，我又不去评最佳男主角。”
　　对面的谢渊欲言又止，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远处的唤声打断了。
　　“你那里有人？”
　　沈岐清挑起嘴角，好奇的询问着。
　　“嗯。你现在在和上次那个夏倚星合作吧？”
　　“嗯哼。”
　　沈岐清的语气里满是得意。
　　“我听传言说，他最看不惯富家子弟了，你还是悠着点吧。别自己栽进去，对方却没把你当回事就好玩了。”
　　“当然。”
　　沈岐清还是勾着唇，面色不改的挑选着衣服。
　　我欲擒故纵那么久，我就不信他不为所动。
　　“行，好自为之。不过，我还是希望你来参加。”
　　“哦，难道你是主办方啊？那我要考虑考虑了。”
　　“你……”
　　沈岐清皮完就挂了电话，换上精心挑选的衣服。
　　打量着镜中的自己，他露出满意一笑。
　　嘴上说着考虑，内心却没有任何波动，甚至没有一丝冲动。
　　他用力扯起自己的脸，装出笑脸相迎的模样，可眼底却是恒远的死水。
　　你会成为至高无上的太阳。
　　相信我，你会成为更棒的演员。
　　如果你好好演，你的前途是无量的。
　　……
　　沈岐清自嘲一笑，谁稀罕。
　　可他还是揉了揉脸，咧住嘴角强装出欣喜。然后努力克服困意，煎熬的等待了半个小时。
　　终于，一阵缓缓的敲门声响起，门外赫然站着那翩翩白衣少年。
　　沈岐清迅速开门，有些意外的打量着他。
　　夏倚星神色有些憔悴，声音却依旧清澈：“晚上好，岐清。”
　　“前辈……”
　　沈岐清突然找不到合适的措施，索性直接往外走：
　　“我们走吧。”
　　夏倚星点点头，往后退了一步，有忽然不接的抬眼问道：
　　“去哪呢？”
　　他明显有些倦怠，给人一种强打着精神的感觉，但他的目光是如此灼热，认真的注视着沈岐清。
　　“我东西掉剧组了，能陪我去拿一下吗？”
　　他说的有些无厘头，可夏倚星许是困了，竟也没深究。
　　“好。”
　　他很快收拾好，带起口罩和帽子，一路跟在沈岐清身后。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能略带凉意的风从两人身旁擦肩而过。
　　“小心。”
　　午夜的街道偶尔会闪过几辆奔驰而过的车，也会有晃晃悠悠的小电驴，沈岐清心头一紧，连忙牵住夏倚星的手把他拉入怀中。
　　“谢谢。”
　　夏倚星还有些迷糊，缓缓仰起头，撞上了沈岐清焦急与不安的目光。
　　这人，怎么生的这般俊俏。
　　“对不起，我不该这么晚打扰前辈的。”
　　沈岐清松开手，眼神有些飘忽，可手心残留的余温又让他上瘾。
　　“哈哈哈，没事的，今天心情很好，就当散散心吧。”
　　夏倚星和煦一笑，他步伐轻快的往前走着。
　　“那前辈小心点，或者，前辈可以让我牵着你吗，我害怕你不看路。”
　　当沈岐清温热的掌心抓上他的手时，夏倚星顿时心头一暖，没有拒绝，反倒握紧了他。
　　“对不起……”
　　“嗯？你说了什么？”
　　由于面对着灯光，夏倚星只得眯起眼不解的向他看去。
　　“没什么。”
　　沈岐清勾唇浅浅笑着，拉起夏倚星缓缓向前走。
　　他内疚于大家的好意给前辈带来了负担，也愧对于前辈的好脾气。
　　而夏倚星却格外好奇，被他刻意掩盖的秘密究竟是什么呢。
　　明明只是微风与倦怠，但他却有些醉了。
　　他们止步于大门，沈岐清鼓弄了会钥匙，便轻推开门。
　　当沈岐清打开灯光，入眼就是几个不知从哪窜出来的人，他们欢声笑语一片，推动着蛋糕站到中央，齐声喊到：
　　“生日快乐！”
　　夏倚星的困倦顿时消失了，他有些错愕的将目光一一扫过众人。
　　“谢谢大家，啊，太麻烦你们了。不过真的没想到还给我准备了惊喜。”
　　他鼻音有些重，看上去激动的语无伦次。
　　“我们怕你明天没空，就今天给你惊喜了，很抱歉还麻烦前辈了。”
　　沈岐清沉声说着，可夏倚星摇摇头，低语回道：“没有，我很开心。”
　　他走到众人目光之中，被众人团团围住，接受着大家的祝福。
　　“明天是小夏你生日，我批你一天假，好好休息。”
　　谢正乐呵呵的笑着，却被夏倚星拒绝了：“谢导，好意我领了，但我们的进度不能因为我停下来。”
　　“好！大力表扬这种敬业精神！”
　　“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星星！”
　　……
　　夏倚星微笑着接受人们的祝福，如同天之骄子般，熠熠生辉。
　　众人欢闹了半个多小时，但碍于明日的工作，只好草草散了场。
　　谢正本提议一块回去，可副导临时有事不回去，车上坐不下，两人便打算走回去。
　　回程路上，冷风吹的两人都有些哆嗦，夏倚星打量着周围，忽的开口了：
　　“今天其实我大概猜到了，但是还是很惊喜的。”
　　见沈岐清良久没有作答，夏倚星不解的扭头看向他，只见他紧盯着手机，嘴里似乎在呢喃着什么。
　　“怎么了……”
　　他的话还没落音，沈岐清就猛地抬眸，眼底闪烁着星光。
　　“生日快乐，前辈。”
　　他笑的那么坦荡张扬，惹的夏倚星心头一紧。
　　这可不是沈南川啊……
　　“这是我为你准备的礼物，希望你喜欢，是紫露花的项链！”
　　意料之外的礼物，那是他的生辰花，夏倚星藏住惊讶，佯装镇定的接下。
　　“谢谢。”
　　夏倚星犹豫一瞬，快步上前抱住了他。
　　“我真的很开心！”
　　“我也是。”
　　沈岐清用力回抱住他，能陪着你，我何其荣幸。
　　“虽然我才刚认识前辈，但我真的很仰慕您，希望您的事业永远如日中天。”
　　“哈哈哈谢谢。”
　　夏倚星吐槽着太官方了吧，却还是欣然收下。
　　“前辈前辈，稍等一下。”
　　刚回到酒店，沈岐清就快步进屋寻找着什么东西，等他找到后出来就看到夏倚星小鸡啄米般的睡姿，他轻笑一声。
　　“前辈。”
　　沈岐清柔声唤道，小幅度晃着他。
　　夏倚星努力将目光聚焦着眼前被灯光照耀的少年，他笑的明媚，手中还捧着束雏菊。
　　“生日快乐。”
　　“谢谢。我很喜欢雏菊。”
　　他的语气很是轻快，欢喜的捧过花。
　　那一眼，让他对沈岐清的所有偏见开始瓦解，重塑着认知。
　　夏倚星道别了他，匆匆离开。
　　寻常的夜，风却染上了别样的温度。
　　但是这种大半夜的惊喜拜托还是饶了我吧……他无声狂怒着。
　　“白杉，去感受一下周围，阳光很好，花也很美。”
　　白杉听话的伸手去触摸风，他碰触到了温暖的阳光，却满心凉意。
　　他始终提不起来兴趣，殃殃的随沈南川牵着。
　　“来。”
　　他还没反应过来，沈南川就握住他的手碰向一个粗糙的物体，吓得白杉猛地缩回了手。
　　“沈，南，川。”
　　白杉一字一顿的嗔怪着。
　　“好啦好啦，去感受一下吧。”
　　沈南川这次把他的手轻缓地放下，让白杉不再那么惊慌。
　　“我一直以为，向日葵花瓣会很软。”
　　他开始放心的两手合用去触碰。
　　“咔！好，沈岐清换衣服去。”
　　夏倚星松掉了白纱，坐到一旁小憩，无奈过于精神，他的眼神紧锁着换装室，又飘忽回场地。
　　他的心情有些跌宕，晚睡让他脑子晕乎乎的，提不起劲却又异常清醒。
　　他就这般思想斗争了好一会，被一声呼唤叫醒。
　　“前辈！”
　　夏倚星闻声快速张开了眼，寻声望去。
　　少年身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整个人落落大方，他的气质一瞬变得沉稳起来。
　　夏倚星愣神片刻，随即扬起嘴角，勾唇一笑：“岐清。”
　　沈岐清内心的潭水被彻底打破平静，四起波澜。
　　两人相识一笑，藏起了彼此不为人知的心事。
　　“不要用手直接碰，会弄坏花瓣的。”
　　沈南川一把拉住白杉的手，语气有些生硬。
　　他很快抽回手，白杉也不再言语，直至过了片刻，他回眸笑道：
　　“阿南。”
　　沈南川似乎顿了一瞬，并没有立刻接话，良久才哑声回道：
　　“怎么了。”
　　“陪我以后好好看看这里，好吗。”
　　白杉感受着微风与暖阳，心生向往。
　　“好。”
　　沈南川沉声应到，别无多言。
　　“咔，沈岐清你的戏份今天结束了！最近进步很大啊小伙子。”
　　谢正投来几个赞赏的目光，夏倚星也忽的感慨这个初来乍到的少年，现在的演技倒也算是能看看了。
　　“前辈，晚上有空吗？”
　　夏倚星有些意外，但还是调侃着：
　　“怎么，出师了想请我吃饭？”
　　“对啊，毕竟前辈这么照顾我。”
　　沈岐清这一记直球惹的夏倚星不好意思了，他草草看了眼行程，应声下来。
　　沈岐清顶着一脸神清气爽的换好了衣服，坐到一旁订好餐厅，丝毫不马虎。
　　他懒得走动，索性在这候着夏倚星，还方便。
　　他打量着“白杉”沉浸在车祸后的失意里，心中也一时不是滋味。
　　听谢正的意思，全剧参杂着大量的回忆，基本上都是白杉个人的，或许是因为在隐喻着什么吧。
　　他闲散的打量了周遭的人来人往，就这样，一个认真欣赏着表演的人突然显得格格不入。
　　那人看上去约莫五六十岁的样子，两鬓有些花白，但依旧腰板挺拔，身材也没走样。
　　似乎是沈岐清的目光过于灼热，他看了过来，眸子似乎闪过一丝意外，但还是礼貌的浅笑着。
　　白云泾。
　　从侧脸沈岐清就觉得熟悉，可没想到他是父亲常常请来的钢琴家白云泾，这令他很是意外。
　　他调整好状态，缓缓走了过去，礼貌的伸出手打着招呼：“白先生。”
　　白云泾微微颔首，起身指向远处，示意他跟着自己走到外边。
　　“幸会，沈公子。”
　　白云泾还是礼貌的笑着，沈岐清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天才音乐家和父亲的知己上。
　　明明有过人的才华，却独树一帜，只愿创作自己热爱的曲子，不参加任何活动进行宣传。
　　属实令人捉摸不透。
　　“不知白先生在这是为什么？是关于我爸的吗？”
　　白云泾苦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