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男主离开前》药幺幺

5、第五章 罗生门（三）

　　平常的午后，微风吹动落地窗旁的银杏，发出的“哗哗”声响裹挟着夏日的蒸腾热气，让人心头烦躁、坐立难安。

　　秦梦婷讲述的故事单纯是从自己的视角出发，其中的疑点被讲述者轻松掠过，仿佛根本没有意识到不对劲。

　　但两位听者的教养都很好，即便倾听倾听时疑惑丛生，也没有打断沉浸在自己世界、情绪激动的秦梦婷。

　　等秦梦婷说完，谢行舟才开口：“我也知道回魂的说法，但是说法略有不同。我听说的是，如果死去的人怨气很重，会重新回到人间，如果有人提醒它们，发现真相的鬼魂就会化作恶鬼。”

　　他顿了下，目光请轻轻扫过孟何：“有一种很简单的方法可以判断，回魂的鬼怪没有办法把自己的影子也带回人世间。”

　　孟何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脚下。

　　有影子的，看来我还活着。

　　--那你看我干嘛？孟何用眼神传递信息。

　　谢行舟没说话，低头悄悄地笑了起来。

　　目睹两人眉目传情的秦梦婷眼角抽搐，突然体会到平日课上老师看下面的学生们偷偷开小差的心情。

　　秦梦婷叹了口气：“我们可以试一下这个方法，其实我还没有注意过吴全有没有影子？”

　　谢行舟笑着点头：“嗯，我是这么觉得。”

　　如果谢行舟说的方法真的有效，孟何看向秦梦婷，没有提醒女孩她的脚下没有影子的事实。

　　秦梦婷没有影子，她已经死了，她也忘记了自己死去的事实。

　　孟何分析着这一可能，想起在电梯的时候，她第一次表现出异常的状态，那是在秦梦婷提到“603的吴全已经死了”的时候，这两者之间会有关联吗？

　　“这只是地区不同导致的说法不同罢了。”秦梦婷摇头，“而且603肯定已经死了，用不用这个办法确定其实无所谓了。”

　　秦梦婷接着叹气：“我外婆家的说法是，因为生前有放不下的人或事儿，死的时候又一直记挂着，所以灵魂连死亡都忘记了，还想着留在人间。这时候必须让游荡的灵魂回忆起来，它们才能解脱。”

　　谢行舟若疑惑：“你要让603的鬼魂解脱？为什么？”

　　秦梦婷：……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秦梦婷语气恶劣，“你听我讲了这么久，连要做什么都不知道？不想帮忙就走开。”

　　谢行舟：？

　　突然被凶的谢行舟可怜兮兮地看向孟何，后者瞥了他一眼，心想跟我卖可怜做什么？

　　“6月11日上午，你看到了603的住户吴全跳楼自杀？接着今天你和他当面碰见了，他也亲口承认了这件事儿。”孟何很严肃，“我有一个问题。”

　　“你问。”秦梦婷挺直了腰背，心道，还是我们紫藤花公寓的人靠谱。

　　“今天是几号？”

　　秦梦婷的心口被一口闷气堵住。

　　只有谢行舟好脾气地回答他：“今天是6月15号，礼拜五。”

　　孟何的记忆力很好，将秦梦婷先前提到的时间拎出来，按照时间线排序。

　　五月底，602的住户，张建民和吴美玉搬了进来。

　　6月4日，半夜，张建民像秦梦婷借腹泻药。

　　6月8日，吴美玉见到了秦梦婷以后，说秦梦婷家里有鬼。

　　6月11日，上午，秦梦婷看到吴全跳楼自杀。

　　6月15日，吴全跟秦梦婷说，自己已经跳楼死了。

　　今天是6月15日。

　　在脑海里将事件大致捋顺，孟何又开始思考秦梦婷说辞中的违和的地方。

　　她明显是个学生，自述种提到了邻居、同学，甚至是物业，却从未提及过一起居住的家人。

　　以及秦梦婷的表现太淡定了，面对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在知道吴全可能是鬼魂以后，还选择一个人出去和他搭话。

　　物业办公室的李叔出场的次数也太多了，公寓是集合式住宅，人员流通很频繁，且不说一个物业会清楚地记得公寓住户的情况、性格和行踪，竟然会把一户人家的信息告诉另一个十几岁的学生？

　　没来得及深思，孟何就看见恨铁不成钢的秦梦婷站了起来。

　　“算了，总感觉跟你们说了那么多，也没什么用。”

　　孟何皱眉：“这也就是你的一面之词，我们连吴全都没见过。”

　　“嗯嗯，一个找不到重点的灵异爱好者，和一个连日期都记不住的杠精，看来还是得靠我啊……”

　　孟何对她的损人已经习惯了，顺着秦梦婷的话问道：“你有什么计划？”

　　紫藤花公寓的一楼布局与其他楼层不同，正中间是敞亮的大厅和电梯。

　　西侧只有一间仓库，专门给居民们停放非机动车，还配有专门的电瓶车充电装置。

　　东侧则是快速疏散楼梯，不过因为曾经经常有人在楼梯间摆放快递盒、鞋柜、闲置的家具甚至垃圾，物业处收到了很多举报。于是后来就将疏散楼梯通道封锁了。

　　在一楼的紧急楼梯门旁边，有两间相对的屋子。

　　靠南的是101，给楼长居住的房间。靠北的是102，也是公寓的监控室，目前被保洁人员用来存放清洁洁具等用品。

　　紫藤花公寓物业所的李叔，也是本楼的楼长，平时就居住在101。

　　“我之前找过李叔，他跟说只有户主遗失贵重物品才可以查监控。”秦梦婷指向孟何，“你只要跟李叔撒个慌，让他打开102的门，然后让谢行舟支开李叔，我们就可以调监控看6月11日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真是个卑劣的计划。

　　但是为了目的就应该不择手段。

　　孟何举手：“我同意。”
　　谢行舟轻轻耸肩，表示自己没有问题。

　　东侧的过道过于狭小，三人只能排队而入。认识路的秦梦婷走在最前面，孟何紧随其后，背着徒步背包的谢行舟则走在最后。

　　过道并未安设任何照明装置，一眼过去只能看到无尽的黑暗。孟何跟着秦梦婷，身高只到他肩膀的女生大步流星地踏入黑暗，仿佛在慢慢被这条走廊吞噬。

　　突然，孟何猛地停了下来，于此同时，走在前方秦梦婷的背影也停了下来。

　　不对、这条走廊有问题。

　　从刚才走进来以后，就没有再听到过脚步声了。除此以外，就算走廊避光而建，也不可能这么暗，让人根本看不到左右的墙壁。

　　根据六层的构造来推测，紫藤花公寓并不大，从一层的头走到尾顶多只需要三四分钟就足够。
　　但孟何从进入过道后就开始数数，以此来计算他们走的时间，现在已经数到了213。

　　前面的秦梦婷跟着自己的脚步一起停止，后方的谢行舟也不知去向。

　　孟何冷静地分析完，得出结论：暂时想不到对策。

　　既然前后的情况都无法确定，那就先苟着。孟何面无表情地选择摆烂：反走我是不会第一个说话，也绝对不会回头的。

　　消极怠工的男主就这样一边盯着秦梦婷的背影发呆，一边在心里重新开始数数，这次数到418的时候，有人拉住了自己的左手手腕。

　　孟何吓得一激灵，硬生生控制住自己回头的冲动。

　　秦梦婷的背影渐渐变得清晰，那些黏在她身上、如同淤泥般的黑暗开始掉落，女孩转身，好奇地凑过来：“怎么突然不走了？”

　　身侧的黑暗在一刻如潮水般退去，孟何发现他们其实身处在间距约几十公分的窄道，头顶上有暗淡的老式灯泡裸露在外，左右的墙壁基本脱落，露出里面深色的泥灰。

　　“没事儿吧？”谢行舟松开手，“我看你刚刚要滑倒了，就拉了你一把。”

　　“哦对了，忘记提醒你们了，保洁阿姨喜欢把清洁用具放在102的监控室，所以这边的走廊地有点儿滑。”

　　孟何看了眼若无其事的谢行舟，直觉刚刚是他将自己从那个黑暗的空间拉了出来。

　　不过现在并不方便多问。

　　而且，手腕好痛！孟何难受地吹了吹自己左手的手腕，也不懂是不是谢行舟天生怪力，手腕的一圈变成了紫红色，哪怕轻轻一碰都如针刺般疼痛。

　　看谢行舟的样子，似乎并不打算解释。

　　行呗，这里的NPC都是大力水手。

　　孟何无语，在电梯里被秦梦婷扯得手臂疼，在一楼过道又被谢行舟拉得手腕发酸。真希望接下来别再伤他的手部了。

　　“到了。”

　　走在最前面的秦梦婷敲了敲101的木门，不料直接把门给完全地推开了。

　　…真的很难判断你俩谁的力气更大。孟何麻木地冷笑。

　　秦梦婷也很意外，脑袋探进去，疑惑道：“李叔不在？奇怪了，他值的是白班啊，而且连门也没关就走了，发生了什么？”

　　孟何觉得这大概就是男主光环。

　　101的房屋布局很拥挤，约莫二十平米，角落处有一张床，占据了房间的绝大部分空间。

　　木门旁边的墙壁上贴着日历、挂着值班表和楼层钥匙。

　　这件小小的蚂蚁窝，在孟何进来以后就有些拥挤了，谢行舟也没有尝试挤进来，体贴地建议：“我在外面放哨吧，如果有人来了喊你们。”

　　“虽然机会难得，但是我记得李叔平日里都是随身携带监控室的钥匙……”秦梦婷掀开被单和枕头，“感觉希望不大。”

　　孟何：“你上午看到603出门，也听到了电梯运行的声音。那会不会是他出门上班了？”

　　“嗯？或许？”秦梦婷思索了一番，“他跳楼那天以后，好像还一直在上班，今天是周五，他大概也去上班了吧？”

　　“他是独居的？”

　　“李叔跟我说过他是外市的，独自来血都市这里打拼。”秦梦婷疑惑，“你问这个干嘛？”

　　101房间很小，孟何伸手就能都够到另一面墙壁上的钥匙。他取下贴着“603”的古铜色钥匙：“如果找不到监控室的钥匙，我们不如直接去603的家里看看？”

　　秦梦婷：“私闯民宅是犯法的吧？”

　　孟何不解：“我们现在不就是在私闯民宅吗？”

　　“可是、这……”秦梦婷总觉得这不对。

　　“监控室的钥匙也找不到，总不能白来一趟吧。既然今天是周五，明天周末不上班，吴全大概也不会出门。”孟何认真地说道，“正巧今天李叔又不在，这么好的机会不一定会有第一次。”

　　“你不想知道吴全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秦梦婷抿嘴，最终点了点头：“无论如何，我都要找到证明吴全已经死了的证据，我必须知道为什么他还在这里。”

　　孟何取下603的钥匙，犹豫了一会儿，又取下来404的钥匙。

　　紫藤花公寓没有四楼，电梯按键里唯独缺失了4这个数字，在电梯游戏中也提到，只有通过游戏才能抵达四楼，四楼代表的是另一个世界，那里只有一面镜子。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为什么楼主的房间里会有404的钥匙？

　　404的钥匙被放在304和501的中间，看起来和其他的钥匙一样，并不突出，只是一把普通的备用钥匙。

　　“紫藤花公寓有四楼吗？”

　　秦梦婷果断地否定：“紫藤花公寓没有四楼，这个说法是来作死的灵异爱好者杜撰的。”

　　孟何晃了晃404的钥匙：“那这个？”

　　“404？是写错了？我从来没有听说过紫藤花公寓有404。”

　　秦梦婷也很奇怪，但是并没有放在心上，而是催促着孟何赶紧离开。

　　在门外的谢行舟见两人出来，孟何手里还拿着钥匙，还以为事情解决了，不料两人一起摇了摇头。

　　秦梦婷：“找不到监控室的钥匙，我们拿了603的备用钥匙。”

　　谢行舟：？

　　孟何：“没办法，只能去吴全家里了。”

　　谢行舟眨眨眼，迟钝地反应过来：“嗯……嗯？”

　　怎么从查监控变成潜入别人家里了？

　　====小剧场====
　　（过道里）
　　早就意识到不对劲的小谢：（期待）（看到孟何无动于衷）（无聊）（不太开心）（出手帮忙然后顺便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