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男主离开前》药幺幺

4、第四章 罗生门（二）

　　大家都没发现吗？

　　秦梦婷的瞳孔放大，指甲深陷在肉里：603不是早就死了吗？那天很多人都看到了不是吗？

　　为什么只有我还记得——

　　“你没看到吗？603跳楼自杀了啊？从六楼跳下去怎么可能还活着？”秦梦婷恐惧地抓住孟何的肩膀，“可是那天晚上，他竟然和平时一样下班回来了。之后也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大家见到他也和平时一样…这太奇怪了吧！他明明已经死了啊！”

　　孟何不适地退后，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挤到了电梯间的角落，不到他肩膀的女孩上半身完全压在他身上，如同一块巨石让他无法呼吸。

　　秦梦婷的呼吸声越来越粗，仿佛面前的并非一个十几岁的少女，而是某个从深渊爬出来的厉鬼。
　　神情扭曲的女孩尖锐地喊道：“他明明已经死了！我看见了！我当时就在楼下！603从阳台上跳了下去，然后死在了我的面前！他的血当时还溅到了我的鞋子上！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

　　“叮——”

　　电梯门打开了。

　　沉重的、让人无法呼吸的气氛终于有所缓解，秦梦婷平静地看向孟何，仿佛刚刚癫狂的样子是个错觉：“603已经死了，我亲眼看到的。”

　　孟何尝试性地动了下手臂，深入骨髓的针痛感瞬间席卷全身。

　　“我们去一楼找李叔调监控，看到监控你就会相信我说的话了。”

　　秦梦婷的视线太有威慑力，孟何尽量语调轻松地说：“好啊，那先去看监控吧。”

　　说完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孟何移开目光看向电梯门外，才发向外面有人好奇地看向里面。

　　“你还好吗？”站在一楼电梯门口等待的少年抬起头，左手取下耳机，目光在两个人之间徘徊了一会儿，最终锁定到孟何身上。

　　下午耀眼的阳光透过大门的玻璃窗照了进来，温柔地停留在少年的身上，给他镀上暖色的柔光。

　　玩家？NPC？BOSS?

　　孟何很快打量了一下少年，刚刚从紧绷情绪中放松下来的大脑此刻运作不良，除了不停刷屏“他长得挺好看的”这一想法，暂时提取不了其他信息。

　　在电梯开门后，就恢复原样的秦梦婷等了许久，回头看到604的邻人依旧留在电梯里，傻乎乎地盯着别人看。

　　“你不是紫藤花公寓的住户吧？”

　　少年转头，回复到：“我不是。”

　　接着又专注地看向孟何，仿佛在担心他，漂亮的桃花眼盛满了关切与多情：“怎么了？”

　　孟何觉得，从绝对客观的角度评价来看，面前这个少年长得很好看，皮肤瓷白，五官精致，睫毛如鸦羽般轻轻颤抖，说话轻声细语、不紧不慢，给人种乖巧听话的感觉。

　　也不知道这份关心是不是真心的？

　　孟何面不改色地扯谎：“有点儿晕电梯。”

　　少年似乎并不相信他的说辞，还没来得及说话，秦梦婷就面色不满地对他审问：“你是来紫藤花公寓找人的吗？”

　　少年摇头：“我不是。”

　　“那你是来干嘛的？背了个这么大的包，想搞恐怖袭击？”

　　即便被恶意地挖苦，少年也没有任何生气的迹象：“我是怪谈爱好者，慕名来紫藤花公寓想要尝试一下电梯游戏。”

　　原本以为这么好看的NPC是个重要人物，听到这个理由以后，孟何在心里叹气，这哥们其实是来出演爱作死的炮灰的吧？

　　秦梦婷的脸色也很差：“又来？”

　　少年不懂为什么两个人都是一副看弱智的表情。

　　“我说啊，能不能别因为一些奇怪的传言就跑到别人的小区，像个傻叉一样乱按电梯？这是扰民行为，小心我们报警！”

　　孟何看向不知所措、赶忙道歉的少年，很快提炼出他的特征：瘦弱、乖顺、灵异事件爱好者。

　　哦忘了，还有个“漂亮”。

　　虽然这个词形容男生并不恰当，但孟何觉得，这是他长这么大见过最漂亮的人。即便现在年纪不大，五官尚未张开，仍然能感受到上天对他的偏爱，将少年的每寸肌肤都精雕细琢。

　　让人能够理解那喀索斯为何当初会在河流前长久驻足。

　　非常、非常喜欢这张脸，并且完全不看氛围的孟何突兀地开口：“我叫孟何，你怎么称呼？”

　　少年望向孟何，认真地回答：“谢行舟。行走的行，方舟的舟。”

　　“我们在调查这座公寓的灵异事件，你要不要一起？”孟何眉眼弯弯地提议。

　　于情，他想要和长得好看的人一起行动；于理，秦梦婷危险等级未知，疑似有黑化暴走的现象，多一个人总归是好的。

　　完美的计划。

　　孟何很满意，提醒他：“你可以怪谈爱好者，对这种灵异事件肯定也很感兴趣吧？说不定这会发展为下一个怪谈。”

　　不料第一个反对的秦梦婷。

　　“我不同意！他看起来就很弱！”

　　“那又怎样？难道我看起来就不弱吗？”

　　年轻好强、阅历尚浅的秦梦婷哑火，半天找不到回击的话：怎么能有人这么理直气壮地贬低自己？

　　见秦梦婷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孟何笑嘻嘻地偏头看向谢行舟，明亮的瞳孔里盛满了午后的光屑。
　　这让谢行舟想起来某次生日时收到的礼物，那是只浑身雪白的比熊，从见到小主人的第一天起，就总爱露出“笑”的表情围着小主人打转。

　　谢行舟接下了这份邀请。

　　“什么灵异事件？”

　　孟何看向秦梦婷，然而这一次触及六楼的诡异事件并没有引起秦梦婷的异化。

　　她坐在大堂沙发上，沉思了很久才刻意压低了嗓子开口：“我明白了，所以现在我们三个要成立灵异探险小分队了吗？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过三人组好像也是动漫里的主角标配，其实也不赖…”

　　作为《惊魂爱恋》的正牌主角，括号，临时的，孟何看着嘴臭爱说脏话、随时会发疯的追星族和羸弱乖巧、白瞎一张好脸的炮灰同学，没有接秦梦婷的话。

　　谢行舟被逗乐了：“听起来不错。”

　　秦梦婷很满意：“其实我很早就注意到不对劲了，也跟物业所的李叔提过这些事儿，但是他不相信我。”

　　“让我想想，先从哪里说起呢…”秦梦婷皱眉，“具体什么时候我记不得了，602，就是那对夫妻，是五月底的时候搬进来的，那天是周六，我下午上完课外班回来，正好遇见了他们在搬东西。”

　　“他们家的门开着，搬家具的工人一直跑来跑去，路过的时候我看到了工人正在搬婴儿床。”秦梦婷竖起一根手指，“这是第一件怪事儿，他们家根本没有小孩子，吴美玉，就是602的女人，看起来也不像怀孕的样子。”

　　“我猜测，估计是他们太想要孩子了，导致两口子精神有点问题，所以平时我就一直避着他们。”

　　“直到6月4号那天晚上，张建业，就是602的男人，刚刚我们在走廊上看到那人。”秦梦婷对着孟何说，“那天晚上他突然开始敲我家们，问我家有没有腹泻药，说小孩子不舒服。”

　　“当时都快半夜了，他的语气也很不正常，把我吓死了，这么晚了我哪敢给他开门？再说了，社区有24小时开门的卫生所，他真的这么着急还不如去卫生所呢。”

　　“所以我当时没有开门。他敲了一段时间也就离开了。在那之后有一段日子没见到602的人了。”

　　“这是关于602的第二件怪事儿。”

　　“再次见到602是在6月8号，那天我记得很清楚，我下午出门准备去上补习课，正好遇到了吴美玉出门。遇到了我就想着打个招呼，毕竟也是邻居。”

　　说道这里秦梦婷做了个鬼脸。

　　“她指着我，一副见鬼的样子，说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真晦气！我当时差点儿和他们吵起来，后来他们家还请了个大仙，趁我上学的时候来我家门口驱鬼，我知道以后气得不行，去敲他们家门理论他们又不敢开门。”

　　“这就是第三件怪事儿。”

　　“最后这件事儿也导致我和602的关系就变成现在这副糟糕的样子。”秦梦婷顿了下，“其实本来我们的关系还行，我还挺喜欢他们夫妻俩的。”

　　“不过和603比起来，602还算好，那对夫妻也就是神神叨叨的而已。”

　　“我和603的男人就见过几面，没说过话。但是就在这周一，也就是6月11日，我和平常一样早上六点半出门，在公寓楼下走路是时候突然听到身后有东西掉下来的声音。”

　　秦梦婷放在膝盖上的拳头狠狠捏紧，她抬起头，好像回到了6月11日那一天——

　　坠落声擦着后背响起，很沉很闷的一声，似乎是什么柔软的重物，砰的一声夹杂着一些软骨断裂的咔擦声。

　　秦梦婷本能地感觉到一股寒意，即便已经预料到是什么恐怖的东西，也无法控制地转过身。

　　地上躺着一个血肉模糊的男人。

　　是住在603的吴全。

　　秦梦婷张嘴，嗓子像是被堵住了一样，连尖叫也做不到。理智告诉她赶紧离开这里去求救，但是眼睛却不受控制地盯着死不瞑目的男人，看着他皲裂的脸上血肉与泥尘混杂，充血的眼珠似乎马上就要爆开。

　　“太可怕了，我当时完全吓傻了，过了很久才缓过来，呼喊李叔他赶紧报警。动静大了以后，邻居们就都跑出来了，李叔一边赶人，一边让我先去上学，”

　　“我当时很害怕，就直接离开了。”

　　“等我晚自习回来以后，去物业办公室问李叔603后来怎么样了，他却什么也记不得了。”

　　秦梦婷皱着眉，时至今日，也没有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跟我说，603的男人早就下班回来了。”

　　“李叔说早上根本没有人跳楼，我离开公寓上学以后什么事儿也没发生。”

　　“这怎么可能？我看到有人死了，他们明明也看到了啊？！后来几天，只要我偶遇了紫藤花公寓的住户，就会提起6月11日上午的跳楼事件，但是大家都不记得了！”

　　“我没办法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就去找李叔打听603的事儿。603的住户叫吴全，人比较闷，生活作息稳定，除了上班基本不出门，一般在上午七点二十左右离开公寓。”

　　“于是我昨天请了病假，早上七点就在门口等待。”

　　“听到开门声，我就从猫眼看去。是603的门打开了。我看着他走出来，然后我也开门，走了出去。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我们在电梯门口等电梯。”

　　“你们听说过回魂吗？我外婆那边有这种说法，就是人其实已经死了，但是灵魂忘记了这件事儿，变成了鬼重新回到人间正常生活。这种时候，只要提醒他们一下就好了，不然留的时间太久，就会无法投胎。”

　　“我怀疑吴全就是这种情况。所以在等电梯的时候，我问他记不记得6月11日那天发生了什么。”

　　“如果吴全是回魂了，我只要告诉他真相，他就会消失。”

　　“但吴全说他记得，他跳楼自杀了。”

　　“他不是回魂。那他是什么？是鬼吗？大家都不记得他跳楼自杀了，吴全自己却还记得。”

　　“我也记得，为什么呢？就因为我是第一个看见他的人？”

　　“那一瞬间我无法思考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吴全看来就像活着一样，所有人也都认为他还活着，我都开始怀疑是不是我出现了幻觉，但是他却跟我说——

　　你忘了吗？我跳楼死在了你的面前。那天是周一，你当时穿着校服，过了会儿才回头看我，我的声带裂开了，所以没办法跟你打招呼。”

　　秦梦婷深吸一口气：“绝对是见鬼了，我当时果断往家里跑，他好像也没有追上来，反正我是成功回到家里了。”

　　“等我回家后根本不敢出门，猫眼也不敢看。大概过了几分钟，我听到电梯运作的声音。”

　　“接着等到八点多，我听到602出门买菜的声音。我一直呆在屋子里，直到饿的受不了，去外面吃了顿中饭，回来就看到你了。”

　　秦梦婷对孟何说。

　　“这就是我所见到的全部。”

　　====小剧场====

　　（飞奔回家以后）

　　秦梦婷：我今天就算饿死、也要饿死在家里，也绝对不会出门！

　　（坚持到了两点）

　　秦梦婷：让我看看附近有什么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