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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祁阳 雨,顺着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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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顺着屋檐串串落下,像断了链的珠子。
聂深抱着腿,独自一人,呆呆地坐在檐下,望着阴暗的天空。
这是来到祁阳村的第七天,早上的时候,村子里有些事情叫谢怀然去帮忙,他心下为难,聂深的状况并未恢复,生怕他离开后有什么意外发生。
但当时来村子里的时候,聂深的状态实在不好,也是村长心好,二话不说就收留了两人,在村子里找了个空房子给他们落脚。
现如今村子里有事,谢怀然就算性格再冷,也还是懂得这些人情世故的,虽然为难,但还是答应了。
还好这几天修养,聂深的情况也稳定下来,轻易不会吵闹,谢怀然便拜托隔壁奶奶帮忙照看。
奶奶热情地答应下来,拍着胸脯说一定看好聂深,但眼神里还是止不住的好奇,因为这两小伙子来村里以后就深居简出,说是来养病的,但两人看起来都十分健康,就让她有些好奇了。
临走前,谢怀然还是不放心地看了一眼聂深。奶奶还带着在襁褓里的孙子,便抱着孙子坐在街沿上,虽然偶尔分心去看孙子,但也算尽职尽责,隔着矮墙眼神一直落在聂深身上。
她看着聂深十分老实,只是坐在檐下发着呆,便放下心来。
为什么要看着我呢?聂深略微有些迷茫,哦,是因为那件事。记忆里青白的脸,腹部插着刀,顺着伤口流下的血又刺痛了聂深的神经。
头又开始痛了,聂深捂着头,嘴里发出疼痛难耐的低吟,隔壁奶奶紧张起来,探出脑袋往这边看,但怀里一直乖乖的孙子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奶奶只好低下头,摇晃着双臂,嘴里发出“哦...哦...”的安抚声,但眼睛还是一直往聂深身上瞥。
聂深放下手,面无表情地回忆:那天浑浑噩噩回到家,面对母亲的询问,聂深涨红了脸,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整个人失魂落魄的。
最终母亲只是抱着他落泪,说着只要回来就好,别的什么都不重要。
聂深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难道要说自己杀了人么?就这样,沉默成了他的保护壳。
聂深终日沉默着,好像这样就不用去面对那一天彭湃的控诉,也不用去面的家人知道实情后的反应。
但他也并没有得到解脱,到了夜里,巽澜总会出现在聂深的梦中,张牙舞爪的,让聂深不得安眠。
醒来之后,总是会得到父母的安慰,但迎上父母洞悉一切的目光,聂深又会自惭形秽,又缩进自己的壳中,沉默以对,好像这样就可以假装一切都还好。
聂浅看不下去了,她觉得爸妈就是在和哥哥互相折磨。这天,她把妈妈从哥哥房里叫出来,跟妈妈建议说送哥哥去看看心理医生,却遭到了聂妈妈的极力反对。
“不行!你哥失手杀人这件事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如果这件事被泄露出去了,你知道会对小深有多大影响吗?他的未来会被毁掉的!”
“那就这样一直下去吗?”聂浅指着哥哥的房门,颇有些恨铁不成钢,“那现在哥哥像现在这样就有未来可言吗?”
“你哥哥会好的!”聂妈妈突然变得歇斯底里,“他很快就会想通的!”
“我不信!”聂浅先是被妈妈突如其来的情绪震了一下,接着,就有些生气,“哥哥根本就是一个懦夫,就算真的杀了人,心里过不去,就应该站出来,而不是缩在房间里,让大家都为他担心!”
“啪”的一声,聂浅被聂妈妈一巴掌扇得脸都转到了一边,被扇的地方浮现出鲜红的掌印,足以见得这一下有多重,“我不允许你这么说你的哥哥!”
“哈!”聂浅嗤笑一声,“就因为他小时候身体不好,你们就永远惯着他!你们这样做只会害了他!你看看他现在,有作为一个男人的担当么!”
聂浅闭了闭眼,神情镇定了许多,“既然你们狠不下心来,就让我来做这个坏人吧!”说完以后,也不管众人反应,自己就走了出去,边走边拿起手机似乎在联系什么人。
没过多久就来人要接走聂深,聂妈妈态度强硬,决不允许聂浅带走聂深,双方僵持着,最好还是以聂浅的退让为结果。
但聂妈妈反而担心聂浅还会有什么动作,于是将聂深和谢怀然打包送走了,目的地自然是祁阳村。
聂深其实不是不知道自己应该振作起来,不要让自己的亲人朋友太过担心,也许真的是自己太过懦弱吧,他无法从整晚整晚的噩梦中解脱出来,只要一想到巽澜死去的样子和彭湃愤恨的表情,就忍不住想逃避。
恍惚间,院子门轻轻动了一下,聂深循声望去,待看清楚是什么以后,脸唰得白了。有个熟悉的人倚在门口望着他,正是消失已久的彭湃。
等隔壁奶奶哄完孙子以后抬头再往隔壁看去,那里只剩下一张孤零零的椅子。
“滴答,滴答...”
聂深被砸在脑门上的水滴惊醒了,猛然睁开眼,眼前却是一片黑暗,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嘴被蒙住了,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想要直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被死死压住无法动弹。
聂深有些慌,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走出院子门的那一刻,那现在自己又是在哪里?
额头上依旧有水缓慢地滴下来,聂深被不知名的东西束缚着无法移动,未知的恐惧让他止不住地挣扎。
恍惚间,聂深好像听到不远处传来哒、哒的声音,迟缓沉重却很有规律,随着那道声音的靠近,身上的束缚也逐渐减轻,直到聂深可以坐起身来。随着束缚的消失,那道有规律的声音也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
聂深的脑子还有些发懵,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但刚刚的遭遇让他不敢停留在原地,用手摸索着站了起来。
往前走出一小段之后,眼睛适应了,聂深能够在黑暗中看清一些模糊的轮廓,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地下通道中,墙壁凹凸不平,有些潮湿,手在上面偶尔还会打滑。
前面依旧是一片黑黑的通道,聂深心里没底,犹豫着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往前,但往后一看也是一片幽深,想起刚刚的遭遇,还是只能往前走。
走了不知道多久,一条平直的路终于有了变化,分成一左一右继续向黑暗中延伸,聂深站在分岔路口处,陷入了迷茫,两条路像两只巨型的黑色怪兽,静默着等他做出选择,好将其吞入。
哒、哒的声音惊醒了聂深,背后的声音依旧是那么沉重缓慢,却仿佛蕴含了致命的危险,聂深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危险的东西盯上了。
慌忙间,聂深直接朝着右边的通道快速走去,没走多远就遇到了一个拐角,转过拐角,眼前一亮,一道温暖的光打在了脸上。
聂深松了一口气,在黑暗中呆了那么久,能看到光明是一件让人安心的事情。
眼前是是一扇破旧的木门,光就是从门的缝隙中漏了出来。聂深小心翼翼地靠过去,轻轻地敲了敲门,“请问有人吗?”
没有人回答,门却吱呀一声,自己打开了。
聂深如惊弓之鸟一般,差点被吓得跳起来,回过神才发现门只是虚掩着,被他敲门的动作推开了。随着门缓缓打开,砰得一声撞到墙,室内的一切尽在眼前。
这是一间很小的石屋,一眼就能望到头,中间放着一口巨大的石锅,有人那么高,旁边有个板凳垫脚,周围散落着几截断掉的绳索,而在角落里还铺着由稻草组成的简陋的床,上面胡乱搭着一条被子,上面有着厚厚的灰尘。床头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一根蜡烛,光芒微弱也将将照亮整间屋子。
这里一直住着人么?不知对方是敌是友?这么想着,聂深绕过那口石锅,一幅画突兀地出现在眼前。那画卷十分精美,但画上一片洁白,什么都没有。画前还摆着一张香案,桌上除了一个插着香的香炉,其他的什么有没有,显得十分简陋。
真奇怪,怎么会有人供奉一张什么都没有的图呢?一道轻微的声音中断了聂深的思绪,聂深走向声源,原来是有人在外面推门,他的动作十分小心,如果不是房间里太过安静,聂深根本没有察觉。
聂深的心开始砰砰地急速跳动起来,门外这人只是安静地推门,总觉得他不怀好意。于是聂深一把将门推回去,接着外面便没了动静。
聂深的声音因为害怕而有些颤抖,“你是这房间的主人吗?我没有恶意,只是被困在了这里,如果你是这里的主人的话,你能说说话吗?你这样一声不吭怪吓人的。”
门外的人没有回答他,只是沉默地用着力,门又缓缓地打开一条缝,吓得聂深抵着门,又把门推了回去,两人隔着一道门角力,气氛在沉默中紧张起来。
随着门外的力量越来越强,聂深就算用上全身的力气也难以抵挡,就在这绝望的时刻,门外的力量突然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