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1、被看到了 ...
-
混乱拉下帷幕,秩序回到正轨。
在确认了这一块区域的诅咒已经全数拔除后,剩下的事情只需要交给专业的人处理就好。
辅助监督回收[帐]后还需要面对一团糟的废墟,而战斗人员倒是不用管这些。
天色已经大亮,你不想被当成猴子围观,硬是拉着浑身上下每一根毛发都在表示抗拒的杀生丸坐上了五条悟叫来的车。
杀生丸对于这种钻进某种大型妖怪肚子里的行为有点儿排斥——这种排斥倒不是害怕什么的,你觉得更像是他对于自己大妖身份的某种骄傲。
‘你在开什么玩笑?居然要我我堂堂纯血大妖躲在其他妖怪肚子里?’——之类的。
你不是不能理解。
你甚至觉得有点莫名的可爱。
但在你的坚持下,骄傲的远古纯血大妖·杀生丸殿下还是不情不愿地被你拖进车里。
一辆车塞得满满当当,准备回高专的五条悟和夏油杰坐在前排,木之本樱抱着小可可怜巴巴地问你可不可以和你坐在一起,这句话换来了臭着一张脸的杀生丸的死亡凝视。
你有心拒绝,但在看到她惨兮兮的模样后还是默许了。
于是情况就变成了,副驾驶位空置出来,而你、木之本樱以及杀生丸挤在后排。
木之本樱开开心心地抱着还在昏睡的小可爬上车,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给你留出了很大一片位置。
你看了一眼神色不善的杀生丸,很难不怀疑如果让他们两个坐在一起,他会对完全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的笨蛋魔法少女暗下杀手。
无法,你只好钻了进去,钻进去之后还不忘拽着杀生丸的袖子免得这只正在生闷气的大白柴一声不吭就跑掉。
你坐在中间,位置比想象中还要宽敞不少——
“啧。”你抬眼顺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过去,五条悟正神色古怪地看着你们:“原来你真的吃这一套啊。”
你:“我哪套都不吃。”
五条悟又‘哼’了一声,嘴巴里小声嘟囔着什么,你没有仔细听。
身旁的杀生丸正在散发低气压,木之本樱双腿并拢,手撑在膝盖上,看起来有点儿拘谨地坐着,用眼睛狗狗祟祟地偷看你。
你极力无视掉她那亮得渗人的目光,盯着正前方的后视镜。
后视镜的角度恰好能映照出你的眼睛——瞳孔很黑,嵌在眼白里,黑白分明的对比度让它们时常显得格外冷淡和厌世。
和你过去每一天作为平凡螺丝刀在镜子里看到的自己似乎没什么两样。
但……
你不太想承认那双有点儿尴尬又不得不强装镇定的眼睛属于自己。
尽管你确实在木之本樱狂热的注视下久违地感受到一丝羞耻……你用力掐住杀生丸的爪子,指甲微微陷进肉里。
力道不小,但对皮糙肉厚的大妖怪来说和挠痒痒差不多,还在不爽的杀生丸默默偏头看你一眼。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夏油杰忽然开口吸引了你的注意力,你没有注意到杀生丸在你身旁向他投去淡淡一瞥。
夏油杰倒是注意到了,总是挂在脸上的笑容变深,看着后视镜里映出的你的眼睛。
“刚才的情况不太适合,现在我们可以来好好聊一聊。”他歪了歪头,神色莫名地轻笑一声:“关于葵你说的共享我的能力这件事。”
你:“……你看起来倒是一点也不急。”
夏油杰“唔”了一声:“我应该着急吗?”
“你不应该着急吗?”你微微挑眉,几乎没有隐瞒:“我可以用你的能力,并且在我和你同时使用这种能力的情况下我的优先级甚至还排在你之前。”
“比如我可以让你收服的咒灵反过来对付你,而你毫无还手之力——”
“你不应该着急吗?夏油杰。”
“那么你会这么做吗?”夏油杰非但没有被你提出的假设引起危机感,语气反而透露出一丝不太明显的愉悦。
他忽然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你腔调奇怪的直呼姓名,也习惯了你直来直往的说话方式。
他甚至对此感到认同,发自内心觉得这种毫无负担的交谈也不赖。
而你则是发现了他总爱把问题抛回来给你的怪癖,你忍了忍,表情古怪地反问:“我在你心里是什么大善人形象?”
夏油杰察觉到你阴阳怪气的模仿,忍俊不禁。
五条悟已经无所顾忌地大笑起来:“大善人?哈哈哈哈哈——”他用手肘撞了撞夏油杰:“这算是发好人卡吗?杰?”
你没有搭理他,夏油杰挑眉:“虽然这种话由本人说出来有点奇怪,但……”
“稍微信任一下我吧,再怎么说我也正在做着‘好人’该做的事……嗯,保护弱小什么的,没错吧?”
这话听听就得了。
你不置可否:“立场不同的情况下没人会在乎站在对立面的是好人还是坏人。”
“说的也是。”
夏油杰认同点头,话锋一转,又道:“在葵的预想里,知道了这件事的我的反应很糟糕吗?”
你点点头,又摇摇头,摊手:“起码不会是这种能坐下来好好说话的情况。”
“啊。看来第一印象真的很差劲啊。”夏油杰无奈地感叹一句。
“那才是正确的吧。”五条悟添油加醋:“你这幅样子怎么看都像不良啊?”
“你该不会认为自己有比我好到哪里去吧?悟?”
“啊,不对。”夏油杰微笑:“应该说无论怎么样我都要比你好一点才对,起码我有好好处理冲突的能力,不是吗?”
心知肚明他说的是哪件事的五条悟:“……”
他像是被踩到痛脚的猫似的一下就炸毛了,笑容回落,神色不善地盯着默契到知道说什么话才会让彼此无法反驳的友人。
“对了,你说的‘共感’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夏油杰冲他微微挑眉——带着昭然若揭的挑衅意味,移开视线没事人似的继续和你说话,“我很好奇,可以告诉我吗,葵?”
也许是对你思维方式的认同和模仿,他罕见地直白表达出自己的情绪,狭长眼眸里漆黑的瞳孔紧紧追着你的眼睛,认真、直接并且期待得到答案。
只不过这份认真究竟是真切的好奇还是隐秘的示弱,就不得而知了。
五条悟:(艹皿艹 )
你条件反射吞咽口水,又捂住胃——
那股仿佛发酵的呕吐物一样的味道已经随着时间变淡消失,但它带给你的感官刺激实在不小,你觉得你大概这辈子都忘不掉那个味道了。
将你的反应尽收眼底的夏油杰眸色深了几分,他在等你给出他想要的回答。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你皱着眉挥散那股仿佛挥之不去的恶心,“算是副作用吧,共享能力和能力带来的部分后遗症之类的。”
这是你的猜测,因为技能介绍里压根没有提起这一点。
“这样啊。”心里的答案得到验证,夏油杰眉宇舒展,莫名笑了一下,“那个时候刚刚收服了一只咒灵……唔,味道不太好。”
“……只是味道不好而已吗?你的接受能力也太强了一点。”你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心想一心变强的人为了变强就要不断吃这些恶心的东西,到最后心理变态也是难免的……
突然有那么一丁点理解夏油杰了。
夏油杰被你逗笑了。
不是挂在脸上像面具一样标准的笑,是很浅很轻、但确确实实发自内心的笑。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总是受到你的影响——好奇也好,愉悦也罢,这些细微的情绪并不浓烈到无法忽视,但又细微到无处不在。
“那葵也可以共享我的能力吗?”听了许久的木之本樱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你,大有你说能她就愿意和你分享全部的意思。
你虽然不想成为魔法少女,但你对库洛牌很感兴趣。
真的很方便啊……你对能为你的生活提供超多便利的库洛牌完全没有抵抗力。
说起来,你记得库洛牌里面应该有可以飞行、浮空或者快速移动的牌,如果可以用它们来通勤,不仅可以省掉一笔交通费还能完美避开早晚高峰——
你已经开始眼馋了。
等等,补兑。
关于《满脑子想着用魔法来上下班的你是否哪里出了问题》这一块。
算了,无所谓。
这才是合格社畜的自我修养。
你拒绝了内耗并删除了它。
“理论上可以。”
木之本樱眼睛一亮:“那——”
你打断她:“但是现在不行。”
“诶?”
“有CD。”
木之本樱一脸懵圈,你解释了一句:“类似游戏里的技能冷却CD?你可以这么理解。”
“原来是这样。”木之本樱有点儿失落地低下脑袋。
“……你在失望什么。”你感到奇怪:“如果我共享了你的能力,那你的优先级就会排在我之后,相当于只要我愿意短时间之内你就失去了自己的力量。”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在你,木之本樱,已经被注意到的情况下——各种意义上的‘注意’。
后半句话你没有说,就算你真的说出口也没用。
他们能不能听到另说,就算听到了,万一一不小心造成某种认知错乱……那还不如什么也没听到。
经过今天这一遭你几乎已经有百分之七十的把握,木之本樱的遭遇和摆烂的你脱不开关系。
也许你的某些行为叫一直注视着你的幕后黑手产生错误的认知,以为只要把你在意的角色,比如木之本樱拖入战场,你就算不愿意也会或被动或主动走进棋局。
祂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
这一点你不知道,你也不认为自己什么有什么值得花费苦心筹谋的宝贝。
但就像你说的,真的都把你当成大善人了吗?
你心里冷笑,感知到你情绪不太美妙的星星悄咪咪闭上嘴巴,不再在你脑子里嘀嘀咕咕。
被你扯住袖子的杀生丸正要说什么,就听到木之本樱充满信任的声音:“没关系,我相信葵!”
他眯起眼睛看向那只缩在角落里、笑得一脸白痴的人类。
木之本樱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为了大妖怪的眼中钉,还在叭叭叭解释:“我总是没办法很好地把库洛牌组合在一起使用,明明事后想想都能有更好的处理办法的……”
她无奈地耷拉着眼尾,一点也不泄气地笑道:“有时候我就忍不住想如果是葵,葵会怎么做?所以如果葵也能共享我的能力,说不定我就能从葵身上学到更多!”
“这样我下次就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也能保护更多人了!”她斗志盎然地握紧拳头,任谁都能听出她语气里的坚定。
“是和杰你一样的‘保护派’啊。”五条悟转过头来若有所思地说了一句。
夏油杰微微抬眸,几不可闻地呢喃自唇畔溢出:“不一样。”
五条悟定定看他,他回望,重复:“是不一样的,悟。”
“好了,有时候真搞不懂你在想什么。”五条悟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他嘟嘟囔囔地小声碎碎念,左一句‘保护弱者有什么好’,右一句‘看谁不爽杀掉不就好了’,青春期叛逆少年的中二气息扑面而来。
听到两人对话的你此时非常希望家入硝子和庵歌姬起码有一个人在场,那样至少能听听这个白毛的暴论。
说起来,庵歌姬也就算了,家入硝子居然没有和他们一起行动吗?
你刚刚想起这件事,五条悟就仿佛在你脑子里安插了监控系统似的主动向你透露:“歌姬那个笨蛋只顾着埋头冲在前面,一个不小心就中招了。”
你:不重要的默契好像增加了。
你看过去,五条悟的神色看不出太多情绪:“啊,放心,只是受伤而已,硝子负责治疗这一块,所以干脆连带幸存者一起打包送过去了。”
“幸存者?”
你想到你见到木之本樱时她正独自面对一只二级,而先你一步进入[帐]的五条悟和夏油杰不可能完全没有发现,大概率是优先处理了更难缠的家伙。
这种情况下居然还有幸存者?
脑海里浮现这个念头的同时,你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对‘死人’这件事已经难以控制地变得越来越习以为常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看来得尽快想办法……
“唔。”五条悟应了一声,语焉不详:“三个倒霉蛋。”
还是三个?
看来这里面还有猫腻啊。
你没有追问。
这本来就和你关系不大。
你想了想:“你们该不会是故意把那只诅咒丢给木之本一个人处理吧?”
原本还在等你追问,正在考虑要不要向你和木之本樱透露‘东京之外还有不同于咒术师的能力者’这个对咒术界上层来说也不算人人皆知的情报,就忽然听到你的恶意揣测,五条悟难以置信:
“在你心里我们是这种不靠谱的人吗?”
你:“难说。”
车厢里传出一声变调的怪叫,夏油杰嫌弃地把快要从座椅之间的缝隙挤到后面去的五条悟推开。
沉睡的小可艰难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四周又沉沉睡去,木之本樱正一脸惊奇地睁着大眼睛看前排的笨蛋逐渐从口头嫌弃升级到互相推攘。
杀生丸的不爽更是溢于言表。
而你则是捂住耳朵,两眼无神地看向车顶。
只觉得这个世界的未来一片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