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戒指》》不想秃顶怎么了

2、第 2 章

　　太阳炙烤得油柏路面气浪翻滚，夏蝉在不断升高的气温中止不住地发出无法忍受的鸣叫。

　　暑假在这样的高温中如期而至……

　　火车站里挤满了将要散向全国各地的各式各样的人，绝大部分是返乡的大学生，千百人有千百张嘴，播报到站火车列次的广播声夹杂其中都显得气势输了一头。

　　偌大的候车厅虽不至于空气十分浑浊，但不时也会被泡面的味道或是混杂了人体汗液干涸凝固在身体上蒸出的酸臭味攻击到鼻腔。

　　不过即便在这样的环境下也总会有让心情好些的办法，冰凉凉的汽水入口，瞬间把夏日的燥热与火车站浓稠空气带来的躁郁冲散了很多。

　　“爽！”吞咽下最后一口汽水后姜许舟忍不住喟叹道，他的那副漂亮的内双丹凤眼餍足地眯了起来，像只小狐狸，嘴巴还无意识地嘟了一下。

　　‘可爱……’一边偷摸观察姜许舟的储千闻脑袋里不合时宜地冒出这个词，下一秒意识到自己在干些什么蠢事后，储千闻飞快地耷拉下眼睑强制将视线收回，眼球不安分地转动几圈在勉强定住。战术性喝口可乐掩饰自己变得不太自然的表情，储千闻不知道的是他那悄然变红的耳朵在不经意间将他出卖。

　　“诶，阿羽，你看储千闻的耳朵好红。”

　　姜许舟的这句话落到储千闻耳朵里就像鞭炮一样炸开了花，噼里啪啦间他觉得自己那模模糊糊又自觉见不得人的小心思都好像被翻到这青天白日下了，羞得一层红粉色爬上了他的脸颊。

　　“都是因为太热了！”随口扯了个自己都觉得扯的借口，心虚间储千闻仰头喝了一大口可乐。

　　原本只打算稍微逗逗储千闻的姜许舟见储千闻这反应更加来劲了，他已经不止一次看到储千闻莫名地偷偷红了耳朵，他一脸揶揄侧身凑近储千闻，眼睛在储千闻的耳根到他泛着粉的面皮间来回瞧，嘴角愉悦的弧度都要咧到耳根了。

　　储千闻那双平日里风流多情的桃花眼此时显得有些呆愣，直勾勾地盯着地板。喉结上下滚动间显得很是性感，但本质上他是在紧张地吞咽口水。

　　那么近的距离，姜许舟自然是把储千闻的反应尽收眼底，他又向来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道：“咋啦，小闻有喜欢的女生啦？在想她？”

　　结果刚一问完，姜许舟心里把储千闻可能有喜欢的女生这事过一遍，突然就觉得不是滋味了。

　　也没心思逗弄储千闻了，倾到储千闻那边的身子后退了些，让自己和储千闻之间保持一小段距离，然后姜许舟拉过陈羽，指着储千闻，脸上神色和嘴哪哪都不对心地说了句：“阿羽，你觉着是那个大美女吸引了我们小闻的注意啊？”

　　原本近到可以感受到姜许舟的呼吸的距离突然拉远，姜许舟隐隐约约的体温从自己身边抽离，储千闻心脏莫名一紧，否认的话脱口而出：“不是这样的，我没有喜欢的人！”

　　说完心脏猛地跳动一下，他看着边上先是一愣随即慢慢笑得放肆的姜许舟，酸酸涩涩的感觉逐渐弥漫至整个胸腔。

　　“诶，没事没事，这个年纪有喜欢的女生很正常啦。”陈羽笑着摆摆手，像是站在姜许舟这边的样子调笑着储千闻，说完还朝着姜许舟挤挤眼睛。

　　陈羽不像姜许舟那样没心没肺地，自他第一次看到储千闻那不清白的眼神就留了个心眼，一想到那和正常男女之间的恋爱关系不太一样的情况陈羽心里就升起不适当违和感，趁着这次机会他将‘女生’两个字咬得极重。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挑起这个话题的姜许舟烦躁地摆摆手，给这个话题划上终止符，打断了储千闻即将要说出来的反驳，顺带还白了陈羽一眼。

　　莫名被白了一眼，陈羽表示不解，双手朝两边一摊耸耸肩向姜许舟传达自己的不满。

　　旁观着姜许舟和陈羽的互动，储千闻张张嘴，想说的话最后还是咽回了肚子里，他是嘴巴有些慢，面对姜许舟的时候会反应不过来，但不代表他笨，他听出了陈羽言外之意是在提醒他喜欢女生才正常。

　　在储千闻心底破土而出刚见着天光的喜欢就这样压了下去。

　　“舟舟，阿羽哥，拜拜，下学期见。”载姜许舟回家的火车要比储千闻的来得早两个小时，储千闻朝着姜许舟挥手说再见。

　　他看见姜许舟，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回过头，朝自己一笑，扬起来挥舞的手臂带着无尽的洒脱，果断转身离开的背影传达的是暂时分别，很快就会再见的笃定。

　　储千闻站在原地目送姜许舟离开，他突然清醒地意识到姜许舟是能够轻易在他心底掀起波澜的人，就算姜许舟只是随意地回过头朝他笑笑也足够他回味许久。

　　“舟舟！”眼看姜许舟就要随着像洄游的鱼一般朝着某个方向涌动人潮消失在检票口，储千闻两手窝在嘴边竭力喊道。

　　他的声音很幸运地穿透嘈杂的人群，传到姜许舟的耳朵里。

　　“啊？什么事？”通过嘴型他判断出姜许舟费力地给出的回应，他瞧着姜许舟艰难地抵抗人潮拥挤，回过头努力踮起脚尖视线越过他人的头顶朝自己这望过来。

　　储千闻觉得自己现在心跳在加速，热血直涌上脑门，他想喊出来，把他真实的心意喊出来。

　　可储千闻已经察觉到周围带着探究的眼神投过来并想顺着他的视线去找到那个叫‘舟舟’的人。

　　“我！”话到嘴边储千闻整个人顿了一下，然后才又大声说：“我会写信给你的！”

　　如果没有周围这些人就好了，如果他们看不见姜许舟就好了···储千闻心想。他想起了以前偶尔听到周围大人或是同学提到恋爱、喜欢这些字眼的时候，那讳莫如深的样子，还有刚陈羽旁敲侧击的提醒，都让储千闻隐约能察觉到人与人自然而发的感情似乎不是很适合公开说的事。

　　当然，储千闻根本不在乎自己是否会承受非议，但一想到姜许舟会因为他的行为成为众人讨论的焦点，储千闻心里那团火就熄灭下去，火灭后余下的烟雾熏得他心口疼，甚至眼眶泛酸。

　　“我喜欢你···”火车上，躺在硬卧上的储千闻小小声说一句，至少要说出来一声，不要带着未宣之于口的喜欢那么久，万一憋得以后也不敢说了怎么办？思索间储千闻翻个身把自己的脸面向靠墙的那边藏了起来，如果被看到傻笑就太丢脸了。

　　……

　　有些老式的电风扇那绿色的还沾着层灰的扇叶哐哐的尽职尽责地转动着，消下这夏日里的一丝暑气。姜许舟穿着白色老头衫大裤衩陷在躺椅里捧着一本书看，极易出汗的身体就算有电风扇的加持，汗水还是打湿了他的后背，不得已之下姜许舟还得偶尔坐起身来把紧贴后背的湿润衣料拉扯一下。

　　“阿舟！”陈羽手里拿着到姜许舟家来时顺手给他在邮局拿的信件，站在他家门口边喊着姜许舟名字边把门敲得哐哐作响。

　　姜许舟翻身从躺椅里挣扎出来，踏上深蓝色的男士大拖鞋哒哒地跑过去开门，“好了好了，别敲了，耳朵都要被你搞聋了。”姜许舟语调还颇有些不耐烦，不过他俩认识了有一年多，住的地方相隔得也不远，常有来往的，姜许舟早已习惯陈羽这片刻不停地敲门的毛病，只是天气炎热崔起了些许姜许舟心里的躁郁，顺口就嘴了一句陈羽。

　　“给你的信。”陈羽闪进门，把手里信件往姜许舟那一塞就快步跑到电扇前掀起自己的大T恤吹风以解除被太阳晒出来的酷热。

　　陈羽眼瞧着姜许舟一脸惊喜地拿着信件边走边读，平时还不等自己凉快多少姜许舟铁定赶人不让他站风扇跟前了，这次却是都坐回躺椅里了都还不见吱声，可见姜许舟读信读得有多认真。

　　“诶，谁给你的啊？看这么入迷。”天地良心，陈羽就只是顺手帮姜许舟取个信，别的东西一概没关注，甚至信封都没撇一眼。

　　只见姜许舟大手一挥，啧了一声道：“别吵吵，储千闻寄来的，还有给我让开点，别挡着风。”

　　听到‘储千闻’两个字，那股被陈羽刻意抛到脑后的违和感又如野草疯长一般冒上来，钻出毛孔让陈羽浑身都不自在，他坐在那旧得红色都不鲜亮了的透着条条白色的塑料高登上，等着姜许舟看完信。

　　陈羽自然看得出姜许舟待储千闻格外不同，收到信件后格外雀跃的模样更是逃不过陈羽的眼睛，他虽比不上姜许舟那个叫邵弘文的打小穿一条裤衩一个鼻孔出气的发小，默契度还不到一眼就将彼此间的心思都看穿的程度。

　　但怎么说也相处了一年多，他可从没见过姜许舟这么春心荡漾过，结果对象还是个男人。

　　“嘿，储千闻那小子还挺有良心，不枉我在学校里那么照顾他”姜许舟抱着信朝着陈羽乐呵呵的满脸嘚瑟地炫耀着，被汗水浸湿的脸颊有些泛红，也不知道是热气蒸红的还是怎样。

　　‘不行，不管怎样还是要挣扎一下···’陈羽心里暗自思忖，他不能眼瞧着自己兄弟要往不正常的方向走还什么都不表示一下。

　　“诶，姜许舟，我和你说，我偶然间瞥见储千闻偷看你，好几次了呢，这还给你写信，你说那小子不会是···”陈羽说这些话的时候嘴角往下撇，眼睛半眯着，眼神里透出些揶揄，全然一副发现什么其他人令人不耻的事那样的不屑模样。

　　但凡姜许舟在陈羽说这些话的时候抬头看他表情一眼，姜许舟都得心里梗住然后狠狠说陈羽一通，确实陈羽的表情也太过于不友善了些。

　　“储千闻说他开学前一个星期到我们这来玩诶。”

　　又快速扫了一遍信件后，姜许舟终于舍得把自己快要粘在那几张纸上的眼睛挪开，他愉悦的表情对上陈羽凝固住的模样，颇有那么些喜剧效果，姜许舟倒也不是真没心没肺，见陈羽这样倒是快速地把自己的神色调整了一下，以呈现出自己会认真听人说话的态度，问道：“啊？你说啥？”

　　陈羽被姜许舟这正经神色搭配不着调的话语的行为搞得彻底的无力了，颇为无奈地回道：“你还不如别问···”

　　“快说！”

　　被姜许舟一催，陈羽老老实实把话复述了遍，这次他的表情管理很到位，主要是懒得再做些可能略为夸张但在姜许舟这没啥用的挣扎了。

　　“嘿嘿！”果然姜许舟的反应根本没有陈羽期待中的嫌恶，反倒是捂着嘴笑出声，笑完后得意洋洋地说：“果然是哥太有魅力了···”

　　这是有没有魅力的问题吗？不是啊！不是！正常男人不应该觉得不舒服吗？

　　陈羽整个人僵住，心里不断哀嚎着，他没想过自己身边有朝一日居然会出现传说中的‘那种人’，那种大家一想起来就心底不适的喜欢同性的人。

　　现在，陈羽觉得自己可能还得庆幸姜许舟这人对感情向来迟钝，没人点破就不会往那方面去想，只盼着储千闻有贼心没贼胆，相安无事过完大学剩下的这三年的时光，毕业后各奔东西，忙着工作，到时候家里把亲一相就各自结婚了，谁还想得起这没说破的感情呢。

　　相比陈羽的不平静，姜许舟更是显得乐得自在了，拿着储千闻寄来的信看了又看，储千闻那努力写工整但还是稍显得不那么好看的字体，在姜许舟眼里是叫可爱的、带着储千闻特有的憨厚气质的字。

　　把信的边边角角理平整，依着信纸原先的折痕折好放进信封里，多给这信纸多弄出几道折痕姜许舟也是舍不得的，他找到家里那本厚厚的金庸的《倚天屠龙记》，怕自己找不到似的把信件夹到了第一页。

　　储千闻的信件对姜许舟来说就像一颗小甜糖投进他的心里，把姜许舟这因闲得发慌的大学暑假而变得古井无波的心情砸得雀跃起来，他现在只盼着时间快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