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胸无大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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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心情沮丧的李二惨遭美人妹夫毒舌无差别攻击的时候，朱瑾百无聊奈的都要挠桌子解闷了，无意中宽袖一甩，就听到‘吱’得一声惨叫，她忙将左手伸进右的袖子里，翻开暗袋，在一堆香囊丝帕等闺阁杂物中摸索了半天才将一个正蠕蠕爬动的小毛团抓住，拿出握在手上来回翻看，发现该毛球只是瞪大黑亮的眼睛、小小的爪子抓着她的手指祈食，让她提起的心终于放下：“还好还好，小团子没有被压坏。”
此时文人多养笔猴，这种只有拳头大小可以笼在袖子里的宠物，身体小巧，却聪明伶俐，可以帮主人磨墨、递笔，训练之后甚至比寻常书童还要能干。
但是这只由胖叔从西域帮朱瑾谋来的小玩意儿，虽然肥嘟嘟毛绒绒的十分可爱，但是除了没有那么一条丑陋的尾巴极若老鼠，甚至比老鼠更为蠢笨，让养过一只极其聪明能干的笔猴的独孤谋十分不屑。
见到独孤谋和李世民聊的极其尽兴，朱瑾便穷极无聊的拿出一包炒的香香的白胖米花开始喂她爱宠鼠鼠，一人一宠都是钝钝的呆呆的有着一模一样的纯善漆黑的眼眸。
见此情形独孤谋只是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浅浅微笑，却也不多在意，抿了一口水酒润了润嗓子，就要开腔继续荼毒因为碍于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可怜的大舅子。
却被李世民极其沉痛的声音打断：“瑾妹，你可知此时外界多少百姓易子而食，你竟如此糟蹋粮食……”
朱瑾不是不知道此时天下大乱，人祸天灾之后民不聊生，但是因为她一直生活在隋末之世最为尊贵的几大门阀之中，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完全没有接触到最贫苦百姓的生活，根本没有想到自己拿粮食喂仓鼠是多么天怒人怨之事。
一惊一愧中，她手中的仓鼠便摔到了地上，发出极其凄厉的吱吱惨叫，独孤谋极其不悦的半蹲下，伸出食指让那只笨得只会乱叫的小团子抓只他的手指借力爬到他的手心，白皙的手指轻轻的摸着它柔软的肚皮，安抚着受到惊吓正在发抖的小鼠，面对发怒了的大舅哥道：“在下不才，虽逢乱世，还能赚取粮帛保全妻子，区区几钱白米喂鼠能博得娘子一笑，总比施舍下去却杯水车薪救不活一小童要有用的多吧……”他其实在偷换概念为朱瑾开脱，不说浪费粮食对不对，只是说这么一些粮食解决那些可怜百姓的惨状有没有用。
闻言，李世民叹道：“官仓老鼠大如斗，见人开仓亦不走。健儿无粮百姓饥，谁遣朝朝入君口……”
而独孤谋却冷笑以对：“人之贤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处耳……”这是史记李斯列传中的经典句子，翻译过来就是“人的好坏其实就象老鼠，仅在于处境地位不同罢了”。后人戏称此为“李斯鼠论”，认为李斯由此悟道，于是一生便在追求过“仓中鼠，食积粟，居大庑之下”的高等生活。而身为世家子的独孤谋也是深感赞同。
没等李世民再次开口，就听到刚刚说过话后离开的秦川又站在酒店外淡淡道：“如此心系百姓，李兄之名不亏为济世安民之意……秦川不才，想向世民兄请教为君之道……”
朱瑾正在低头忏悔，听闻此言又是一惊，看着正在独孤谋手中乖乖不动的小鼠，原来自己这个蝴蝶还是很强大的，喂喂小宠，又把历史扇回正道了。
李世民一头雾水，不明白自己教训妹子节俭，怎么又扯上了为君之道，他苦笑道：“世民以为君之道，首要懂得选贤任能，否则纵有最好的国策，但执行不得其人，施行时也将不得其法，一切都是徒然。”
一向爱惜己命的独孤谋却极恨有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接近于他，于是隐动杀机。但是转念一想秦川此人神秘莫测，话中仿佛有深意，既然能避开自己的近卫神秘出现，即使调动独孤阀在洛阳的势力也未必能除掉他，他到底是谁？
正在独孤谋恶念心中起的时候，李世民却老实地回答了师妃暄的问题，又答得洒脱漂亮，只是这种胸襟，已非其他人能及。
秦川沉声道：“大乱之后，如何实现大治？”
李世民先向自家妹子妹夫微微一笑，才答道：“乱后易教，犹饥人易食，若为君者肯以身作则，针对前朝弊政，力行以静求治的去奢省费之道，偃革兴文，布德施惠，轻徭薄俺，必上下同心，人应如响，不疾而速，中土既安，远人自服。”他的意思也很简单，独孤谋说的不对，若想救民就要以身作则，不要想着自己做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就如同小石入翻不起大浪而不去为之，这样上行下效上下一心，必能让百姓安居乐业。
秦川听得默然不语、好一会后才道：“徐兄果然为世民兄良友，他刚刚劝我再与世民兄一谈……他也说过大乱之后，只有去奢省费，与民休养生息，不违农时，才能促进生产，使民衣食有余……你们此处道是看法极似……”
秦川又沉声道：“昔日文帝杨坚登基，不也是厉行德政，谁料两世而亡，世民兄对此又有何看法。”
李世民叹道：“秦兄此句正问在最关键处，只此已可知秦兄识见高明，非同等闲。未知我可否移座与秦兄面对续谈呢？”
秦川笑道：“尝闻世子爱结交天下奇人异士，当然亦有容纳各种奇举异行的胸襟。区区一向独来独往，这么交谈最合区区心意，假若世民兄坚持要换另一种形式，区区只好告辞！”
李世民向独孤谋和朱瑾作了个耸肩的动作，表示出无可奈何之意，微笑道：“我只是想一睹秦兄神采，既是如此，便依秦兄之言吧！”
秦川淡然道：“早知世民兄不会强人所难，这么就请世民兄回答刚才的问题好了。”
李世民不解道：“秦兄为何像是要考较我当皇帝的本领似的呢？”
此语一出，独孤谋心中剧震，已猜到了秦川的真正身份。事实上他只是因为有私心而显得狭隘了一些，并非愚者，秦川的身份一直呼之欲出，除了师妃暄外，谁有兴趣来问李世民这类有关治国的问题？她正在决定谁该是和氏璧的得主。
秦川油然道：“良禽择木而栖，这么说世民兄满意吗？”
李世民目光投到独孤谋脸上，显然从他的眼神变化中，察觉到他的异样，向他打了个征询意见的神色。
独孤谋想起洛阳的形式以及自己之前完全是高门士子虚伪、自私不顾百姓疾苦的表现，心中暗叹一口气，独孤阀恐怕因为自己这么差的变现而失去了逐鹿的资格，于是决定把宝投到李世民身上，微微点头表示李世民该坦诚回答。
李世民默想片刻后，正容道：“致安之本，惟在得人。隋室之有开皇之盛，皆因文帝勤劳思政，每旦听朝，日夜忘倦。人间痛苦，无不亲自临问，且务行节俭，奖惩严明。只可惜还差了一着，否则隋室将可千秋百世的传下去。”
独孤谋不待“秦川”回答，拉起朱瑾的手，长身而起：“两位请续谈下去，在下和内子告辞了！”
独孤谋心中有事，他虽然身体虚弱，但是身体高挑，气愤中步子就迈得很大，在疾走的同时有意无意的放开了朱瑾的手，这么一来朱瑾追得辛苦，便急道：“你慢一些行不行！”
却没想到独孤谋在前方停下步子，猛得转过身，脸侧的垂发被风吹拂的盖住了眼睛，闷闷的道：“朱瑾对我失望了吧，谋只不过是一个在乱世里的浅薄世家子……比不得你李家哥哥那般英雄盖世，所有谋算不过只是想保全家族而已……”
朱瑾看到独孤谋的别扭，想——李二在中国前后五千年里也算得是牛人，你比不过他是理所当然的嘛，不过幸好你还没到说‘何不食肉糜’的程度，自己和你也是一样的寻常人，看不到天下大势，也看不到自己所认识的人之外的人的疾苦，就和你手中的那个仓鼠一般，在这个乱世里，没有什么大志，只想和另外一只同样笨拙的仓鼠，一起捡吃不完的粮食，把它们堆满自家的洞穴，这样，就算大雪封山，也能够暖暖地依偎，笨笨地相爱。
朱瑾追上了独孤谋，笑着握住他即使刚刚气愤而起也没有放开自己的手，清唱道：“你我皆凡人，生在人世间。终日奔波苦，一刻不得闲。既然不是仙，难免有杂念。道义放两旁，把利字摆中间……”
少女清脆悦耳的嗓音平复了独孤谋因为李世民和师妃暄的‘为君之道’那场以后要闻名天下的政治作秀而烦恼的心，让他也平静下来，轻轻聆听着朱瑾唱着的简单又引人深思的哲理。
等到她唱到：“人生何其短，何必苦苦恋。爱人不见了，向谁去和喊冤。问你何时曾看见这世界为了人们改变……有了梦寐以求的容颜，是否就算是拥有春天……”的时候，此时两人已经慢慢的走到了洛阳的城墙上，独孤谋看着城下船去舟来的洛水轻轻的感叹道：“天下大势，不因舜存，不因纣亡……你说的不错，在乱世的滚滚洪流之中，我们以为自己能改变什么，但是实际上我们都只是小人物，只能随波逐流……能保全己身……”说罢看了看朱瑾继续道：“庇佑妻子，就已经很不错了……”
没等他说完，就有一人拍手叫好道：“李家小妹子的歌真好听，我寇仲不懂什么天下大势，也知道人生苦短，务必干一番轰轰烈烈、惊天动地的事业才对得起老子不白来人间一趟！”
而一旁的徐子陵则对朱瑾微一颔首，他对朱瑾的那首歌又有不同见解：“……无论多么轰轰烈烈，百年之后终究回归平淡……”
而那抱剑环胸而立的跋锋寒笑道：“无论你如何看破，但是人生一世，总要有刺激，才精采过瘾有趣……我最看不顺眼就是那些高门大阀的人，更不屑自以为至高无上的江湖门派。”此时轻蔑的瞟了一眼没有任何武功正在召唤侍卫护驾的独孤谋：“我最佩服就是从一无所有创造出不世功业的真豪杰，假设让李世民设身处地与你们换了位置，他能有你们的成绩吗？这类事我最看不过眼。哈！挑战宁道奇又或师妃暄，正好亦是我想做的事，我跋锋寒焉能错过此等良机。”
朱瑾知道他们三人组应该是在讨论是否去偷和氏璧，却听到自己的歌而各有感触的出言。
对于跋锋寒的轻视，独孤谋却完全不在意，听到寇仲的自称，他也知道此人正被王世充拉拢对付自家，但是从跋锋寒话中可知，他们和师妃暄李世民并非一路人，于是他浅笑提议道：“王侯将相宁有种，谋也觉得慈航静斋一个江湖门派没有决定天下归属的资格，若是三位想让慈航静斋的盘算落空，那么我可祝你们一臂之力，监视之责就包在我身上……”
独孤谋这个人精和李世民类似的就是那种士族大家子的气度，又道伸手不打笑面人，寇仲本身就在洛阳四处皆敌，皮厚不怕虱子多，于是就接受了独孤谋的示好，大大咧咧道：“无论秦川是师婆娘，又或宁老头，我都要把和氏璧明偷暗抢弄到手中，否则若给李小子得了，我就要回乡下耕田了！”
朱瑾想，总算和双龙搭上腔，下面就是需要亲和力无比的自己出马去加深革命友情了。不过美人夫君恐怕还没放弃和氏璧的受命于天，让他看看什么叫被上天开了金手指的天命之人也好……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胸无大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