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界》獾院小级长

27、归来

　　李珂跃一个急刹，将车停在了机场大门前，她靠在椅背上深呼吸着企图让自己镇静下来，因为她的手机已经响了一路。她下意识按住自己狂跳不止的心口，拨回了刚刚消停下来的那个号码。
　　“你本事太大了！”先开口的是穆阳。
　　“李珂跃，你现在到哪了？！”直奔主题的是穆光。
　　“我在机场门口。”
　　“你听我的话，回去，回航帆那去。”穆光的语气几乎可以称为恳请。
　　“你们都知道的，我们的婚约已经取消了。”
　　穆阳像是在威胁：“李珂跃，如果你回来，董事长立刻就会取缔你的继承权。”
　　李珂跃不禁冷笑了一声：“他就差取缔我们的父女关系了！”
　　穆阳恨铁不成钢：“你难道就不好奇吗！航皓峰怎么会同意这样的事？”
　　李珂跃猛醒过来，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单纯到有些自私：“航帆他……？”
　　穆光：“他把自己手里百分之十的股份抽了一成给了董事长，然后单方面与董事长取消了婚约。”
　　“……什么？”
　　“航董事长这边根本没有同意解除婚约，而且他很快就会发现他们集团的股份平白无故转出了百分之一到了李氏名下，现在你再往前走一步，矛盾就要上升到航李两个集团了，如果你还有一点理智的话，就给我回去！”穆光焦急的说。
　　“你心里清楚我们招架不了航氏的集火！你要把你爸一辈子的心血拖垮吗？！”穆阳已经怒火中烧，几乎是训斥道。
　　“那我爸为什么要接受这么缺德的事？”李珂跃怔怔的问，但没有人回答她这个问题，听筒里还在不听传来穆阳的恐吓和穆光的劝说。

　　【您有一条新留言，请注意查收。】

　　李珂跃有些脱力的挂断了穆光的电话，点开了那条留言。
　　“李珂跃，如果你做好决定了，就什么话都不要听，我会处理好剩下的事，检查你的围巾。航帆。”
　　李珂跃目光失焦的望着手机屏幕，一遍遍听着那句简短的留言，直到手机自动锁屏后停止发出声音，她才想起航帆最后的提醒。
　　李珂跃摘下围巾，里面掉落了一张银行卡。
　　原来那个姿势别扭的吻别，只是为了把这个她无论如何不会接受的东西塞给自己。李珂跃觉得心口像在被钝刀子捅进捅出，她慢慢的把脸埋进围巾里，把眼泪丢在那里面。
　　半晌，她抬起头眨了眨红肿的双眼，四处张望，逃离时只看到满眼苍白的雪色，这时她终于看到街道上鲜亮的光彩，甚至看到圣诞老人在对自己招手。
　　她竟然选择在今天离开航帆，李珂跃觉得自己令人生厌，可是她已经不在乎——航帆会懂的，像她和航帆这样什么都想要的人，都是讨人厌的。
　　李珂跃义无返顾的乘上了回国的航班。

　　十多个小时之后，李珂跃下了飞机，重新踏上故土的感觉并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李珂跃快步上了一辆出租车，出租车师傅从后视镜里看着她。
　　“您认识我？”李珂跃有些紧张的问。
　　“不认识。”司机师傅笑着摇头，一口京片子。
　　“那您看什么。”
　　“主要是您不说您上哪儿去，我也不知道往哪儿开。”
　　是的，她应该去哪？她又能去哪？
　　“先往前开吧。”李珂跃叹了口气说。
　　“往哪儿不是前啊，您还是跟我说个方向吧。”
　　“……去横港大厦吧。”
　　“哟，那儿可堵着呢。”
　　“嗯，我不急。”
　　“好嘞。”
　　司机师傅一脚油门奔赴横港大厦，那里的第十五层，是中心传媒，曾经的中心传媒。

　　李珂跃换下了手机卡，翻着通讯录里一个个熟悉的名字，此刻她万分迫切的想见到他们，随便谁都好。可她也没有胆量再去联系任何一个人。
　　最终，她拨通了刘飞阳的电话。
　　“李总？是你吗？！真的假的？！可别骗我，我这人真不经骗！”刘飞阳的声音像昔日一般具有戏剧性。
　　“真的假的你自己考虑去吧，我有事要问你……”李珂跃的声音犹豫了，刘飞阳静静的等待着她的下文，李珂跃眉头深深蹙起，终于开口，“任总现在在北京吗？”
　　“任总？她早就不在北京了。”
　　“她去哪了？！”
　　“在上海吧，好像在做监制。”
　　“在上海吧？”
　　“在上海，我确定。”
　　“好，谢谢你。你现在……怎么样？”
　　刘飞阳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对着自己的老东家讲他的现状。
　　李珂跃：“……你是不是说话不方便？只要你现在好就行，忙吧……”
　　在李珂跃准备挂断之前，刘飞阳突然抢着说：“李总，一年多了，我还是很想以前的时候。”
　　“我明白，有机会……”李珂跃猛地沉默了，叹了口气说，“……有机会再说吧。”
　　刘飞阳在电话那头也轻轻叹了口气，和李珂跃寒暄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师傅，不去横港了，还回刚才的机场。”李珂跃对出租车司机说。
　　“好嘞，您说了算。”司机师傅好脾气的掉了个头，又驶向了最初的起点。
　　已经历经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劳顿后，李珂跃再次疲倦的踏上了飞机。这次她的目的地是上海，去见一个不知道还能不能称为朋友的老朋友。

　　任喻合上了笔记本，揉着脖子从片场宿舍里走了出来。
　　“监制，昨天的拍摄质量怎么样？”任喻的临时助理邵超问道。
　　“还不错，如果能再……”
　　“什么？有意见您就提呀。”
　　“……没什么，”任喻止住了话头，疲惫的笑了笑，“我已经挺满意了。”
　　此时邵超口袋里任喻的手机响了起来，他以问询的目光看了任喻一眼，得到允许后才接起了电话。
　　“喂，您好？”
　　“任喻？”
　　“……”邵超听到对方不自然的声音，疑惑的看了任喻一眼，然后继续礼貌的问，“我是任总的助理，请问您是？”
　　“麻烦你把手机给她，可以吗？”
　　“抱歉，您不说您是谁，我不能转交手机的。”
　　“你告诉她，我回来了。”
　　邵超为难的捂住话筒，对任喻说：“对方是个女的，她说她回来了……”
　　任喻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她抓过电话，她几乎是声色俱厉的问：“是你吗？！”
　　“任喻，是我。”
　　对方的声音明显的透着一种心惊胆战，任喻皱了皱眉，没说话。
　　“……任喻，我在外滩这边，我们能见一面吗？”
　　“我没时间。”
　　“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再看吧。”
　　“可是……”
　　任喻再没有迟疑的挂断了电话，把手机给了邵超，说：“以后这个号码都不要接。”
　　邵超没说话，纳闷的接过手机装好。他看着任喻难看的脸色，沉下了自己的好奇心。
　　任喻看了邵超一眼，问：“今年多大了？”
　　“啊？十……十八……十七了。”邵超有些迟疑的说出了自己的真实年龄。
　　任喻默然了片刻，语气中莫名带了些心酸：“十七岁，你的路还长。”
　　邵超有些不解，只默默点了点头。任喻抬头看了看被片场的灯光打的如同白昼的黑夜，寒冷的空气把他们的呼吸用白雾勾勒了出来。她摸了摸口袋，取出两副一次性口罩并递给邵超一副，说：“天很冷，以后记得自己买些备着。”
　　“谢谢任总。”邵超意外而感激的接过口罩，眼圈几乎有些泛红。
　　任喻注意到了邵超的表情变化，她好像也跟着动容起来，这个年轻而感性的孩子让她感慨颇深。
　　“邵超，这部电影结束了以后，如果，”任喻有些自嘲的顿了一下，思考着如何组织语言，“我是说如果，我们的传媒公司重组，你愿意来见证它的东山再起吗？“
　　“谁们的传媒公司？”邵超怔了一下，他没想到任喻会如此公然的挖自己墙脚。
　　邵超的问题击中了任喻最抵触的部分，李珂跃只是刚刚给她打了电话，她居然就开始妄想重组的事情了，她之前对李珂跃的所有怪罪似乎已经开始动摇。
　　任喻叹了口气，说：“我只是说如果，现在先去工作吧。”
　　邵超挠了挠头，跟在任喻身后进了片场。
　　这是一场通宵的拍摄，忙碌的任喻无暇顾及邵超口袋里一遍遍震动的手机，邵超有些局促的看着那个号码最后发来的一条短信，也不敢上前打扰任喻。

　　【任喻，我在外滩十四号的夏光咖啡厅，我每个周日下午都会在，请你一定要见我一面。】

　　这条已读短信于是被无数条新短信淹没了，此后的一个月，她们再没有任何联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