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藏书阁抄书 内外争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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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1.
“啪！”重重一声拍在桌案上。
响亮的声音宛若惊雷，炸得陆霖一个激灵，连瞌睡虫都跑得没影了。
游离在外的思绪也全然招了回来。
“刻在石壁上，没有人看，我一条一条复述，看看还有谁借口不知道而犯禁。”
指向已经十分明确，就差点名道姓了，陆霖在心里叹息，看来昨日之事已经告知蓝老先生。
原来“好学生”也会告密，陆霖暗自腹诽。
她微微往后仰，探出脑袋，循见那道笔挺端正的白色身影，啧啧称奇，在蓝老先生的目光扫过来之前及时调整姿势，正襟危坐。
这么无聊，他也能听得这么认真？陆霖连连感慨，不禁佩服起他不论做什么都专注、严谨和用心的态度了，换作是她，可是万万不能够的。
她又何尝不想当一会知礼守礼的优良子弟，只是那三千多条不带重复的家规，如老太婆的裹脚布又臭又长，真要记起来，何时能到头啊，实在令人头大。
大师兄呢？她偏头望向魏无羡，如她所料，他的一只手撑着下颌，嘴角噙着一抹不以为然的微笑。
魏无羡心想这不是说我和小师妹吗？本就是洒脱的性子因而也并没有觉得有几分难堪，只是他身旁一左一右，分别坐着昨晚与之带酒归来的同谋和掌罚的小古板，恰巧座位还安排在一块，他不得不承认，有时候缘分真得是个奇妙的物件。
江澄是何等聪慧，联想蓝忘机对二人的态度，他怎会听不明白这其中的暗含之意，魏无羡一人作乱也罢，可要是牵连旁人，尤其带上小师妹……他也不能幸灾乐祸地留一句“你自求多福”吧。
小师妹尊师重道、勤学好问，但同时又会审时度势、鉴貌辨色，不喜循规蹈矩。出此般事故，个中缘由一目了然，即是少年贪玩心性附加他人引诱。
两人当真闲不住，第一天听学就惹出此等事端，难以想象以后听学是怎样鸡飞狗跳的日子，江澄只觉郁气埋于胸中，惆怅不已。
2.
“在！”魏无羡举手洪亮答道。
蓝老先生果然要抽问大师兄，陆霖了然，不过抽的是大师兄，对答如流定是不在话下。
“屠夫！”
“妖者非人之所化……”
江澄轻叹，还好还好，蓝老先生并未问什么刁钻的问题，魏无羡也是答得利索。
“今有一刽子手，父母妻儿俱全，生前斩首者逾百人，横死市井，曝尸七日，怨气郁结，作祟行凶，何如？”
陆霖眼瞧着蓝老先生捋了捋山羊胡，镇静沉着，似乎在放什么大招，给个什么教训，而后不紧不慢地从台上走下，越走越近，最后竟来到她的身边，不，确切来说，他是望向大师兄的。
“啊，这个……”魏无羡似乎被难倒了，托着下颌思索。
然而……怎么可能，那可是大师兄，虽然平时既不靠谱也老喜欢欺负人，但剑术、修炼、读书样样可都没落下，归于一边玩一边学也能学得很好的此类人，这要放在现代，指不定能眼红多少人，陆霖也是羡慕嫉妒恨的其中一员。
魏无羡蓦地咧嘴，莞尔一笑，开始阐明第四条道路。
不愧是大师兄，加以利用怨气相斗，这不比蓝二公子的一板一眼的方法要开明些？
但离经叛道，不为世人所容，迂腐的蓝老先生就更别想了，更是怒气冲天，戒尺横扫。
“哎呦！”听得魏无羡痛呼一声。
陆霖噗嗤一声，忍不住弯唇一笑，瞬间引来数十道目光。
她比谁都乐意见大师兄吃瘪。
“陆霖，你来说说你的见解！”
糟了，忘记收敛了，她身体一僵，慢吞吞地起身。
“理论上确有此事，但实践上有所欠缺，我约莫还是赞成蓝先生的观点的，”她不卑不亢地答道。
此言一出，蓝老先生满意地点点头，与此同时，聂怀桑偷偷将立着的书背往下按了按悄悄抬起头瞧她，蓝湛侧目，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江澄不敢转头在心里倒是松了口气。
“先生莫怪，大师兄口出妄言，想必已经知错。”她不由自主地帮大师兄求情。
魏无羡也是明白人，正了正神色，聪明如他，借势顺坡下驴，揖上一礼，道：“魏婴知错，望先生责罚。”
“坐下，好好上课便罢！”
蓝老先生都发话了，岂敢不从？
3.
沐浴在阳光下的溪流像浅蓝的绸缎舞动，清澈，欢畅。
魏无羡支着脑袋侧躺在溪边坚硬的石头上，兴趣盎然地把玩着手中的柳条，不时戳戳溪面或是扫起一片水雾。
“魏兄，你课上所言即是，像我这种天资差得仿佛娘胎里被狗啃过似的，规规矩矩修灵气，结金丹不知道要耗多少年，而怨气都是那些凶煞厉鬼的，要是能拿来就用，那多美啊！”聂怀桑目光闪烁如点漆凝白，眼里满是激动。
陆霖听得气打不过来，捡起地上的枯树枝就给他来了一棒，聂怀桑哎哟一下叫出声，捂着脑袋委屈抬眸：“知许兄，你打我做什么？”
魏无羡掩嘴偷笑，没想到下一秒自己也挨了一击，他觉得无碍，摸摸被打的地方，一边逗弄小溪里的鱼儿一边嬉皮笑脸道：“小师弟，生气了吗？”
陆霖双手叉腰，对着他们阴阳怪气道：“哟，你俩可真是最佳好拍档，大师兄另辟蹊径，想法独特，当之无愧为第一人；怀桑兄果敢、勇猛，着实令人佩服。”
魏无羡谦虚道：“小师弟过奖了，一般一般。”
聂怀桑哪敢这般火上浇油地回应，急忙澄清：“知许兄，玩笑之言勿放心上，怀桑并无此意。”
陆霖被魏无羡不要脸的精神噎了一下，怒极反笑：“想多活命，就少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你们不惜命，我可惜命，千万别连累我！”
小师妹的话别扭得拧巴，明明是出于对他们的担心，从她嘴里出来反倒含着忿忿的意味，就差把“不准如此“刻在脑门上了。仅识表面意思，无不以为她实打实地害怕受到牵连，但……哼……江澄不信魏无羡不知，他喜欢跟小师妹唱反调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了，江澄无奈扶额，而后瞪着魏无羡，警告道：“够了，越说越不像话，你说归说，可别走这种邪路子！”
“放心吧，我好端端放着阳光大道不走，偏走阴沟里的独木桥干什么！”魏无羡看向他们，眉眼弯弯，笑容如阳光般直划入心底，挥霍得肆意。
谁料多年以后竟一语成谶。
如果现在的她知道大师兄真得会走上这么一条不归路，甚至不惜与二师兄断绝关系，成为众矢之众，她会觉得后悔吗？
后悔当初没有早一点劝阻大师兄？后悔她为什么不能唤醒他的一意孤行？
可她的大师兄本就是一个通常把玩笑话挂在嘴边但骨子里更贯彻“明之不可为而为之”的人呐。
她早该知道的……大师兄从来就学不会独善其身。
有些事情也根本不是她想改变就能改变得了的，她的力量宛若蜉蝣撼树、螳臂当车……
4.
“喏，前面就是藏书阁……”
山中多涧，终日湍湍流动。水汽氤氲成雾，从山间缓缓升腾，在群山之间萦绕，遮了山腰，隐了山岭。古朴的阁楼矗立其中，仿佛仙境般飘渺恍惚。
任谁来了观赏一番都要惊叹一声“风光迤逦”。
“蓝家风景倒是不错……就是要抄书也
太烦了……”陆霖小声嘟囔，心情蔫了吧唧的。
“早知会罚，就不要犯！”江澄睨了她一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陆霖颇为不服气地反驳：“二师兄你不是看见了吗，那纸团自己飞我桌上的，我都没碰它，谁知道那个蓝老先生恰好走过来啊。”
无巧不成书也不是这么来的吧，陆霖有苦说不出，只能在心里连连喊冤。
“哦？那之前说帮忙授义的人是谁，我听错了？”江澄眼尾一挑，似笑非笑。
她讪讪一笑：“我这不是有贼心没贼胆嘛，二师兄，”凭借她多年的经验以及二师兄愈发紧蹙的双眉，接下来必然免不了一顿说教。
她很有眼力见地——突然加快脚步，离大门几尺远时，不经意地伸出手，指向前面，佯装兴奋道：“哎呀，藏书阁到了，我先走了二师兄，谢谢二师兄陪我。蓝家最重守时了，迟到了可不好……"
江澄瞧见她跑了个没影，笑意攀上他的眼眸，如风掠湖面 ，乍起波澜，小师妹逃脱的借口依旧如往常一般拙劣，实在让人忍俊不禁。
得亏陆霖没见着他的一展笑颜，若是她见着了不免“身心沦陷”，赞叹一声“惊为天人”。
5.
香烟缕缕， 蓝云卷纹的屏风抵挡不住玉兰花的楚楚动人和婀娜多姿，一袭白衣坐在桌前，衬得他有几分清新脱俗？
陆霖差点被自己的形容笑倒，她欲盖弥彰地清咳几声，趁这几分功夫悄悄打量他。
蓝家一贯只穿白色，稍显寡淡的颜色并没有将他上好的样貌压上许多。
面如冠玉，唇色如朱，眉眼疏冷，如浅浅几笔勾勒的水墨画，细细品味才能品出个一二。
实在是貌美。
他手中握着笔杆书写，即便藏书阁无人，他的姿态也时刻端着板正。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莫过于此。
陆霖走到桌案前坐下，笑着挥挥手打了个招呼：“忘机兄，我来抄书了。”
蓝忘机淡淡抬眸，点头示意。
好冷淡的反应，她撇嘴，顿感无趣。不过也是，经历了这么一遭事，估计早就觉得她坏透了，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厌恶已然是他尽力秉持的最好修养。
再说了，他这般谪仙一样的人物岂是她能高攀的？
越是这么想，心里越是痒痒的，像有万千小虫挠儿似的，言归正传，他这副样子确实勾人得很，让她想将他拉下神坛一起堕落的欲望愈演愈烈。
若是这谪仙受尘世所扰，坠入人间，应当也不会怪罪的吧。
陆霖心下一动，对着蓝忘机嘻嘻一笑：“忘机兄，你真俏！见着你，我才知话本子中的俏之一字作何解！”
蓝湛笔下一顿，面色毫无波澜，只是耳根染上一抹红色，一双眉微微蹙着，淡淡瞥了她一眼：“再多言，罚抄十遍。”
陆霖心梗，惹不起惹不起，她作讨饶状，乖乖俯下头抄书。
正午时分，魏无羡才姗姗来迟，见到陆霖时目光晶亮：“小师弟，大师兄来了，有没有想大师兄呀！”
不等她回答，他自作主张地凑到她身旁，瞄了一眼几乎被文字占满的纸面，轻笑一声，不加掩饰地揶揄：“小师弟很是用功呀，抄了这么多，只是这字……委实需要好好练练……”
嘲笑就嘲笑，那又怎样！陆霖伸手一把按住纸面，不让他继续瞧下去，张嘴毫不留情地怼道：“大师兄来得这样晚，还有空关心我的抄写，您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
魏无羡冲她明快一笑，刚想说点什么，突然发现唇上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禁锢住了，只能发出呜呜声，蓝家禁言术！他通晓施法者，扭头望向蓝湛，目光忿然。
这边的陆霖还想嘲讽一番魏无羡怎么说不出话，猝然滞住，她强行咽下即将出口的话语，“被迫”端详起蓝湛来。
蓝忘机慢条斯理地搁下笔，目光微冷，拧着眉，清冷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聒噪！”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藏书阁抄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