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蓝家结下梁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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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1.
“明日你再晚起，我决计不等你”江澄掸了掸身上的碎叶片子，狠狠地发誓道。
“迟到顶多罚个站，怕什么？”魏无羡毫不在意，站在原地伸展了下腰身 ，整了下因奔跑而有些松垮的马尾，笑容恣意。
“话说回来，小师妹呢？”魏无羡东张西望，“怎么没看见她？”
“子轩兄！”江澄抱拳行了个礼，而后接上话，“小师妹或许早就到了，谁跟你一样晚！”江澄嫌弃的白了一眼他。
2.
潺潺流动的泉水，爬满藤蔓的凉亭。石桥横跨两岸，桥上的石板还略显湿润，上面结着墨绿的青苔。
在桥的对面，建有一座阁楼，那里居然仙雾朦胧，阁楼掩映在古木间，被葱郁环绕，被雾气遮拢，玉树溶溶仙气深，含光混俗似无心，恍若入了世外桃源。
远远的，隐隐约约眺望见模糊的身影。
“大师兄，二师兄！”陆霖挥了挥手，待到他们俩走近，眼前人清雅澄澈,眉似远山重峦蒙黛色，一双眸子深邃乌黑,温润安宁，青衣长袍，长发束起，俨然一位翩翩小公子。
魏无羡支着下巴仔仔细细观察好会儿，竖起大拇指，“小师妹，昨天没细看，今儿觉得你这男子装扮真耐看。”
“你能注意什么，还不是兴趣全在你的天子笑上。”陆霖作势就要揍他，他侧身躲过。
打不到，她只好作罢，突然想到什么，摇了摇头，不满意的压低声音：“大师兄，是小师弟，听学阶段别唤错了。”
江澄蹙眉，狐疑地打量她，试图从她眼里看出她此番行为的原因，“你打的什么主意。”
“绝对没有！我只觉得男子的身份方便点。”她振振有词，说得头头是道。
当然后面一句话她没讲出来，其实作为男子，就可以跟师兄他们一起喝酒玩耍了！江澄和魏无羡对视一眼，直觉告诉他们，小师妹又要搞事情了。
3.
“这边卯时作，也还好吧，你们什么时候起的！”聂怀桑一展折扇，诧异道。
“怀桑兄不知道，大师兄巳时作，丑时息，醒来不练剑打坐，反倒游山划水，摘莲蓬打山鸡。”陆霖忍不住抢答，小脸紧绷着，一本正经，“有时候我真担心大师兄过于熬夜而秃头，熬夜实在太伤身了。”
一阵笑声响起，爽朗又潇洒，恰如其人，“小师弟，这倒大可不必。”
江澄轻飘飘地瞥了魏无羡一眼，毫不留情地揭露真相，“估计你大师兄啊，早就习惯了！”
“小师弟，你可不要学你大师兄，不要给我们江家丢脸了。”他的语气有些郑重，可她分明看到他眼底划过的一丝笑意。
她转了个圈， 走动间衣摆上的仙鹤像是变得鲜活起来，一展翅羽，翩然欲飞。他亲眼看见她轻巧地从他身边跃开，飞舞到魏无羡身边，嘴上许着不成调的诺言，“二师兄，放心吧，不会的。”
江澄无奈，相处多日的他怎会不明白，她惯会诓他的，行动跟言语是一点也不沾边。
魏无羡瞅了瞅江澄，又瞅了瞅聂怀桑，再回头看她，忍不住扯了扯她的衣袖，“嗯？”陆霖歪着脑袋望向他，魏无羡像是被她疑惑的可爱表情一击即中，一只手捂住了胸口，另一只手已经不安分的绕到她的头上，揉搓着她的小脑袋，感受着手下毛绒绒的触感。
瞧瞧，就这时他的眉毛也不忘听话的搭拉下来，简直就跟他的主人一样无师自通——学会了装乖卖惨，“小师弟，你何时与聂怀桑这么熟稔了？”，委屈的语调出现了。
她的视线掠过大师兄假模假样的脸庞，瞧向聂怀桑，对着他眨了眨眼，聂怀桑心领神会，二人露出同样的类似于“狐朋狗友”的笑容。
聂怀桑轻笑一声，眼眸清透闪亮，“知音难觅，昨日与知许兄彻夜长谈，竟显二人相像之处，兴趣几乎一致。”
“知许兄，明年我去云梦求学，你可要好好招待我。”聂怀桑兴奋的一合折扇。随后伴读的一句话彻底打消了他的想法，自然他在“去姑苏听学”和“被大哥打断腿”之间选择了前者，他沮丧的低头，整个人像泄了气似的垮下来。
陆霖乐得心里直哈哈，面上不显，憋着笑，“怀桑兄有时间来云梦玩 ，我们也是欢迎的。”
接下来他们又聊起了花鸟、画作和话本，似乎在二人身边形成了小型的结界，与旁人彻底隔离开。
完全插不进话题呢，魏无羡落败，心里的些许不爽隐隐有探头的趋势。魏无羡急切上前一步，伸出手搭上聂怀桑的肩膀，勾着他的脖子往下压，笑容满面地附和道：“怀桑兄前来，我们定会好好招待，喝酒赏月摘莲蓬打山鸡样样不会少，顺道还能一起逛逛香茗居，”说到这，他笑得意味深长。
别以为他不知道魏无羡打的什么主意，带小师妹流连风花雪月场，亏得魏无羡能干的出来。“魏无羡……”江澄咬牙切齿，隐约还能听见牙齿磨砺间的吱呀声。
“小师弟，我跟你说啊，江澄这人就是口嫌体直，你看他是不是很激动的样子……”
“大师兄说得一点没错！”陆霖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不要带坏小师弟啊！”江澄面色发青，气急败坏地喷出一句。
4.
“你们要小心蓝湛，不过他常年闭关，一般见不到……咦……”聂怀桑吓得紧抓折扇，往后一缩，陆霖的视线落在挺拔如青松的身姿上，表情顿时凝固。
魏无羡则是如出一辙的表情，他的神情复杂，怎么是他？
兰室厅堂内赫然有一人早就坐在桌案前。他似乎在整理抹额，听到声响，转身回眸。
这人长了一张谪仙般的面孔。束着一条云纹抹额，飘带在身后随发轻扬，肤色白皙，如琢如磨，俊极雅极。眼睛的颜色非常浅淡，仿若琉璃，鼻梁高挺，唇淡且薄,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他目不斜视，盯着她和魏无羡，不带一丝温度，眉毛微微内敛，嘴角抿成一条直线。陆霖竟生生看出丝嫌恶之情，似乎在说，你们怎么也在这，这感觉如同老师讨厌坏学生拉低全班平均分，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一样。
陆霖不甘示弱的回瞪过去，看她作甚，她又没有做错，究竟是谁不讲人情味他自己不知吗？
5.
像是在特定地点会触发记忆一般，昨晚发生的事情顺其自然地在脑中浮现，很清晰，也令人印象深刻。
“织织，难道你就不想见识见识姑苏的特产天子笑吗？”他的双眸比她桌上透亮的烛火还要耀眼几分，若不联想他此行目的何为，她可差点就要被骗过去了。
陆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泛着泪花的眼睛，昏黄的烛火摇曳着，念着未尽的话本故事，一切都是那么安静美好——
除了耳边喋喋不休的声音有些聒噪。
“织织，理理我啊！时不待我，现在不去，天子笑就会错过。”略微埋怨的口吻。
“织织走吧，让大师兄带你品尝这人间美酒——天子笑。”语气夹杂着小期待。
“织织……”
她仿佛中了被强行施加的“天子笑”魔咒，这三个字带着混响在她脑子里环绕，多半是被魏无羡念叨的缘故。可怕，实在是太可怕了，她呆愣着凑近书本想看清楚变幻模糊的小篆，书中男主角何时喝上了天子笑，脑袋晕晕的。
太过分了，大师兄，诱骗不成采取“叨叨唠唠”战术。
“织织在嘀咕什么？”她被他猛地放大的脸吓了一跳，难道她刚刚念出声了？还有，他离这么近干嘛，她眼神游离，近看，大师兄的美颜暴击更强烈了，脸颊也不受控制的烧得慌。他的眼中藏着笑意和快要溢出来的温柔，瞳孔中倒映出她傻傻的表情。
倏地，室内一暗，许是烛火灭了，沉沉的夜色和月光降在他身上,让他仿似青竹。魏无羡忽然笑开，笑得前仰后合，像是对她的傻样乐不可支，还刮了刮她的鼻头。
她收回恍惚的心神，咬牙道：“大师兄还笑，还不是因为你在那念经，烦人的很！”她气不过来掐了他腰间一把。
魏无羡痛得哎呦一声，随后讨好的挽起她的胳膊，“大师兄的错，大师兄愿意用天子笑补偿小师弟。”怎么就迈不过去天子笑这个坎了，陆霖无语地扶额。
”走喽，小师弟！”她的手腕被一只大手圈住，整个人被拉着往前走，欸欸欸，她都还没同意呢，大师兄也太自作主张了吧。
她专注的盯着大师兄的后脑勺，红色发绳灵动地跳跃着，乌黑富有光泽的马尾晃晃悠悠，摇摇撞撞，若是能发声，定是一串串银铃丁冬响般的清脆悦耳。
大师兄带她飞檐走壁，虽说他放慢了速度，可她的手腕现在正被他的大手桎梏住，姿势别扭极了，她实在受不了，悄悄的向上一点一点抽出手臂 ，为她的宝贵小手寻找舒服合适的位置。
他的身体一僵，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任由她的动作肆意妄为，直到他的大手一整个覆在她的小手上。温度逐渐从二人相贴的手上传递过来，肌肤毫无阻隔的触感像是一种电流，带着酥麻感从掌心处逐渐蔓延至他的胸口和大脑。
魏无羡听见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砰砰砰毫无节奏可言，像是受到蛊惑一般，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心。
原来小姑娘的手那样软那样小，他一只手就能握住。靠得近了，似乎还有着小姑娘的奶香，清甜浓郁，埋在他的鼻间，勾得他心猿意马。
6.
深夜，两道跳脱的身影在树林间穿梭。
“大师兄，快点，这么晚了我们才回来，不会有什么事吧。”陆霖一脸不安，加快了脚步。
“能有什么事？织织多虑了。”魏无羡拍拍胸脯，信誓旦旦的保证，“回去就让织织见识一下什么是琼浆玉液。”
淦！ 要不要预测这么准呐。待他们赶到云深不知处外，一袭白衣站在房顶，像是提前预料到了一样。少年长身玉立，挺鼻薄唇，清冷的眉眼微微低垂，像株高贵清洁遗世独立的菡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他俯视他们，一双眸子停留在他们身上，她感觉自己仿佛被浸没在冰冷的雪水中，寒意从四面八方向她袭来。少年的目光在看到他们手里的酒瓶后，更冷了，连带着她周身都降了好几个度。
不好，她的心里警铃大作，这是夜归被抓到了，怪不得她总觉得哪不对，上学不得有个门禁时间，没想到这套规则放在这也管用。陆霖决定先发制人，她佯装惊喜，像是遇见久别重逢的故友，谄媚的笑道：“知晓兄台巡夜辛苦，特买酒来犒劳兄台。”
她不顾魏无羡一脸的不可置信外加心碎，夺过他手中的一瓶，与自己手中的另一瓶酒叠在一块儿，带着两瓶酒一跃而起，站稳后强塞进白衣少年手里。
蓝湛被她迅速的动作晃到了眼睛，下场就是他完全没一点准备。手中的酒瓶仿佛有千斤重，他拿也不是，放也不是，他从未如此无措过。
思索良久，他将一瓶酒别在腰间，另一瓶酒则是被拎着提至半空，“不必如此……”，他想把将要受到教训的违禁物品明摆在他们面前，以此来警示他们云深不知处的戒律，“云深不知处……”，万万没想到的是，话讲到一半被她插了一嘴，“云深不知处的屋顶上品酒可是别样的风味呢，兄台应该试试。”
是她的错觉吗？她感觉他的身上隐隐有黑气冒出，莫非她的言语还不够打动人心？
她赶紧补救，“方才就觉得兄台气度不凡，近看果然如此，兄台不愧为担次大任第一人，玉树临风，风度翩翩，清隽淡雅。”彩虹屁张口就来，把他夸得天花乱坠。
7.
蓝湛被她的话噎着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云深不知处禁酒，规训石上所列详尽，可自行去看！”
切，规矩比蚂蚁还多！魏无羡在她身旁小声抱怨。不得不说大师兄有些时候的比喻比她还要贴切，陆霖的双肩颤抖，强压住笑意不从齿间泄出，防止破坏这严肃的场景。
面前的黑衣少年似乎颇有微词，他摆了摆手，像是甩掉什么讨厌的东西，嘴角一撇，不加掩饰地吐槽道：“你们那家规三千多条不带重复，谁会去看啊！”
蓝湛有所察觉，这两位俊逸的少年全然——丢弃了悔过之心，笑容张扬，对于家规乃至秉持着无所谓的态度。明明是世家弟子，却连最基本的规训石上所列的家规都不曾读上半分，更别说主动记忆家规了。蓝湛不假思索的把他们归为“不学无术、顽劣不堪”的一档类型，他大底是不喜与这等人来往的，他冷冷地凝视他们。
“夜归者不过卯时末，不准入内，带着你们的酒出去。”清冷的声音吐出同样透心凉的话。
陆霖摸了摸脖子，瑟缩了一瞬，怎的愈发冷了，还有这人也太不讲人情味了吧，邀他品酒不行，夸他也不行，世界上还真有人死板到这般地步。
魏无羡恍若未闻，笑眯眯地托着下颌沉吟片刻，眼眸一亮，打了个响指，“这位兄台，两瓶酒归你，若是兄台不好意思接受，我们也可以代劳，”魏无羡略显激动的继续说道：“不妨我们一起坐在这里喝，不算破禁了吧？”
后面的那句话才是大师兄你的真实目的吧！她真的会谢。
吐槽归吐槽，当务之急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在白衣少年面前带着天子笑逃脱，回到寝居。她根本没想着听从他的指令，要她和大师兄今夜不踏入云深不知处，绝无可能。
她突然想到什么，低头拨开衣领，瞧着内衬里因外力作用而露出的黄纸一角，微松口气，似乎受到了莫大的安慰。幸好她足智多谋，带了符箓以防不时之需。然而方才怎就没想到，还浪费了她诸多口舌，着实可惜，她懊恼不已。
“大师兄！”她轻轻喊他，戳戳他的后背，魏无羡转头，看到她从怀中摸出纸质符箓朝他扬了扬，并且打了个熟悉的手势，他心照不宣地比了个同样的手势作回应，坏笑着摸摸她的脑袋，赞扬之意溢于言表。
8.
转瞬间，身形已在可以丈量的几步之内，手中的一瓶酒被一股大力推举，顿时悬空，随后高速下坠。蓝湛目光凛然，出剑极快，一道白光闪过，落下的酒瓶被挑向一旁，砰！摔个粉碎。
“可惜了我的一瓶天子笑咯，”他惋惜的摇摇头，唇角却微微扬起。
何故会笑，蓝湛不解，丝丝古怪之情缠上心头。蓝湛将目光移向他笔直的站姿，就像刻意为之一样，他的一只手僵硬的背在身后，截然相反的是，另一只手无比自然的垂落在身侧，就像是，就像是欲盖弥彰，掩饰着他不期望自己察觉到的东西。
蓝湛霎时反应过来，他将手探到腰间，毫不意外，那里空荡荡的。他垂首敛起眸中一抹惊讶，原本别在腰间的酒不知何时不见了，方才打斗时被对方夺去了么？
魏无羡感到背在身后的手被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像是某种暗号，他心下了然，唇边微弯，笑容更真切了几分，仿若春日里开得正盛的桃花，愈发艳丽。
她从魏无羡身后探出脑袋，得意地向蓝湛晃了晃手中的天子笑，“兄台，有缘再见！”清脆的嗓音如娟娟泉水，欢腾着奔流而下。
什么？蓝湛微微瞪大双眸，满是诧异，淡淡的光束环绕在他们四周，身影逐渐消失，他眼睁睁地望着他们从他眼前逃离，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蓝家结下梁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