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永平十四年冬,凉州,安和将军薨,帝悲痛,敬之忱聿,追封镇国公。
然而这只是个背景,与越真的任务八竿子打不着。
故事的主角是一对伪骨科,真假贵公子。
真公子小时候被偷梁换柱了,落地凤凰不如鸡,过得相当凄惨。
假公子反倒活成了人生赢家,龙章凤姿,皎皎无瑕。
假的成了龙,真的变成了虫。
若是一直相安无事,大抵这一辈子也就这么过去了。
可惜凡事都有个意外,意外之下,真假公子的事被发现了。
于是一时之间满府哗然。没错,只在自家府上还是嫡系管事的才清楚,外人哪里能让他们知道这等丑事。更别说假公子不仅非常受宠,还才华一流,名声在外。
但怎么办呢,又不能让自己的血脉流落在外,只好声称其实还有一位二公子自小体弱,不见外人,一直养在庄园,现下身体好些才接回府伺候。
也不敢大张旗鼓,就是偷偷摸摸接回来。
真公子以前过的不好,一下子从地狱到天堂,是非常欣喜的。就像有一天突然被大饼砸中,却没想过大饼有时也会砸死人的。
他以为自己终于有了爹娘,有了可以依靠的亲人,有了可以傍身的地方。都说血浓于水,他想了这么多年面对父母该是何等场景,终有一天得偿所愿,他兴奋又忐忑,幻想着自己是否会哭泣而父母又是何种失而复得的喜悦,就是没料到,初见那矜贵如仙女娘娘一般的母亲,狭长的眸里只有一抹化不开的嫌弃,第一句便问:
“脏兮兮的,怎穿得这般粗陋?”
犹如兜头浇下一瓢冷水,落差极大。
他瞬间涨红了脸,嗫嚅着说不出话。
她哪里是嫌弃自己衣裳粗陋,那话分明是说他这个人粗鄙不堪!
而他心目中高大威严的父亲甚至连正眼都未瞧他一眼。
哪怕自小无人教导,他也懂得他们这样的表现摆明是不把他放在心上。
期望破灭了,心碎得很彻底。
到底年纪小,又无人依仗,他只敢唯唯诺诺揣着满腹阴郁,像一条暗中蛰伏的毒蛇咝咝吐着蛇信。
这个时候假公子的地位依然稳固,仍是那个光风霁月的贵公子,不沾半点污秽。
他心想,这个人明明抢了自己的一切,占了自己的位置,为何还能活得那般干净?
相反,自己却要像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老鼠,惹人生厌。
他嫉妒得要死,愤恨得要死,故意找茬,使绊子,闹得鸡犬不宁,不惜令众人更加厌恶,拼死也想把那个人拉下来,最好变得跟自己一样脏。
可是,这世上的事从来不是如他所愿。
闹完一通的结果除了父亲骂他草包蠢货,母亲厌烦到不想看他,祖母更是直接撂下话,要将他从哪里来撵回哪里去。
给下人徒添了一则笑柄。
他却是真的怕了,以前的地方他是怎么也不愿意回去的。
痛哭流涕地去求饶,却被下人告知说不见。他用力拍着门板哭喊,嗓子哭得嘶哑,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泪眼朦胧中竟是那人递过来一张帕子。
他哭到不能自已,突然想到自己的样子一定丑死了吧。
那个人那么好看,自己这么丑,这才是他们不喜欢自己的原因吧。
他一路跟在那人身后进了院子,看到院子里的小苍兰正开得绚烂,听着那人为自己求情,而他还在不停打着哭嗝。
那人一向是最得祖母宠爱的,寥寥几语就引得老人发笑,目光慈爱。
有光细碎得洒下来,他眯着眼,恍恍惚惚望着白衣少年颀长的背影。
事情终于落定,他留了下来。
不过胡闹只此一回,不容下次。
他心想,自己再也不会胡闹了。
他只会小心翼翼,努力把自己缩得小一点,再小一点。
偌大的府邸,竟只有那个人肯护着自己。
再后来呢?
再后来,自然是真公子爱上了假公子,假公子却只是利用他的身份,将他骗了个彻底。
骗身骗心,骗到后来,利用完了,真公子就死了。
然后,他重生了。
越真便是为此而来。
她的任务只有四个字,阻止重生。接着看到的就是这两个人爱恨纠缠的一生,哦不,两生。
说来这人也是奇怪,明明知道是对方占了自己的身份,偷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光明人生,为什么到后来不仅忘了,还会爱上?
越真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反正不影响任务,她也索性抛诸脑后。
其实这任务说来也简单,既要阻止重生,那么主角不死,自然也就不会重生了吧?越真不信让他安安稳稳活到老死还能再来个重生。
于是打定主意之后,越真便快活得仰在马车上,怀里揣着暖炉,靠着软垫开始吃零嘴。
悠悠过了两天,马车终于在一高门大院前停下。
镇国公府到了。
这宅子还是当今皇上新赐的,自安和将军十几年前携夫人与独子一同去驻守凉州,京城的宅子便荒了。或许谁也没想到,这一去就是不复返。安和将军不久前因病离世,夫人哀恸之下也紧随而去,是以这镇国公府现在只有越真这么一个小主人。
越真这趟来便是领旨谢恩的。
京城的雪正下得皑皑,一双素白纤细的手撩开帘子,接着少年清秀苍白的面容便露了出来。
越真抬眼一扫,就见朱红色大门台阶下站了乌压压一片,个个头肩落了一层白白的雪花,想来早已等候多时了。
“小公子,您回来了!”为首的管家迎上前,对着越真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越真手里抱着暖炉,钻出马车正要应声,不想踏在辕座的脚底顺着雪水一下滑了出去,眼见要往下栽个跟头,身旁一人猛然俯身给越真做了个结实的肉垫。
一场有惊无险就此化解,越真稳住身形立刻收回脚,绕到旁边站定。
“公子无碍吧?”那侍卫也不过是少年模样,未起身倒先问起了越真。
“我无事,你快起来罢。”越真摆手,呼出一口白气,目光从他后背的脚印上掠过。
管家自领着众人进府。
新府邸内有乾坤,建得极好,敞亮又气派。正院叫世安院,还是皇上亲题的匾额,屋子里外都抬了熏笼,烧得暖烘烘的,越真很喜欢,当晚歇在了那里。
翌日一早,自然是要去进宫面圣的。
越真还有个身份有些纠结,世人都以为安和将军的唯一血脉是男孩,可其实越真知道这具身体就是个女的。
原主因为生来体弱且长在边关,自小被当做男儿教养。安和将军夫妇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一直也未对外言明,以至于他们突然去世,现在除越真外竟无一人知晓此事。
算算时间,现在主角应该还在东林书院念书,越真想到,那还是保持现状吧,至少男孩子进书院方便。
一夜无梦。
第二天,皇帝是单独召见的越真。
宫殿巍峨,越真紧着步子随内侍领进殿内,只见一身穿明黄色长袍的男子端坐在上,越真立刻俯身行礼。“臣越真,参见皇上。”
“免礼,平身。”
越真顺势起身,微微抬眼,“谢皇上。”
“都说父形子肖,你跟越戟反倒并不相像。”
“回皇上,以前家母也常说臣与父亲只有三分相似。”
“朕听说,你父亲的棺椁并未运回京城?”
“陛下所听非虚。臣尚在凉州时,已遵父亲遗言将他的尸身安葬于归路崖下。”
“原是如此。”
隔了一会儿,皇帝才又开口,“朕常念镇国公一生戎马,半生守凉,实属不易。如今斯人已逝,后人尤当警醒,切不可贪图父辈功劳,享一世荫庇。”
越真只道,“皇上所言极是。”
“你今年可有十三了?”
“回皇上,臣上月刚满十三。”
“明日起,便随大皇子一同去书院念书吧。”皇帝似是倦了,说完这句就挥挥手让人退下。
还是来时的小太监领着越真出去。
越真唇角翘起,心情颇为愉悦。
明天就能见到主角了啊。
殿外,洁白的雪花又开始往下落。越真披着大氅迎面碰上一位锦衣华服的贵气少年。
小太监见状立马行礼,“奴才给大皇子请安。”
越真反应过来也跟着道,“臣越真,参见殿下。”
“你便是镇国公之子?”
越真抬头应是,正对上少年微挑的眼梢,端的是姿容矜贵,容貌倾城。
大皇子封宴,年方十五,可以说是现下储君的不二人选。原因无他,当今皇上不耽美色,后妃屈指可数,连带着子嗣稀薄,膝下一共就两位皇子,大皇子除外,仅剩的小皇子现在还是幼童。
越真顺着捋出记忆,这人在剧情里是个助攻。
本来么,自持皇子身份,高不可攀,心里想的都是那至高位,忙着学习治国之道,忙着到处笼络人心,哪有空去插手主角的事?
也不在意。
可是皇权之下,哪需要上面的人动嘴,下面多的是揣测人心的奴才。
美其名曰替主分忧。
大皇子多看了主角一眼,有人便会想,是不是看上了?
一番运作下,人就被送到床上了。
虽然最后并未发生什么。
可这份屈辱,还是在那个人知情的情况下,主角恨得要死,面上也得忍下。其实哪怕情况更坏又如何呢?他还是不得不忍下,没有人把他当回事,没有人会为他讨公道,谁会在乎他心里是个什么想法?
于是推波助澜了主角的死亡。
皇权啊,向来是只能谢恩,不能违逆的。
越真暗恨自己怎么不是皇帝,要是皇帝她想干嘛就干嘛,说一句就是圣旨,还怕个锤子的任务。
封宴又问了越真两句便离开了。
越真径自打道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