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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寻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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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老丁送完客人,回到小公园,准备接阿宁回家吃饭。在公园里找了很久没找到,只在一个树荫底下看到散落的小人书。他心一凉,有种不祥的预感,走上前去发现就是阿宁带出门的小人书。当预感成真的时候,老丁感觉浑身的血都沉了下去,脑子有些缺氧。他蹲在小人书的旁边,手掌盖住脸庞,情绪在激荡和翻滚。
老丁就那样蹲着冷静着,他知道阿宁肯定出事了,打了电话报了警。警察调取了周围的监控,只能看见阿宁跟着一个小男孩往边上的小卖部走去,其他的全都看不见。警察通过调查后,预测阿宁是被拐了。
得知警察调查结果的老丁和阿芳像是五雷轰顶,呆愣楞地坐在派出所的椅子上。
阿芳撕心裂肺的哭声在响彻整个派出所,老丁在边上揽抱着她,却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旁边的警察也不知道说什么话安慰这对父母,这时候所有的安慰都是那么的无力和苍白。
“两位放心,我们一定会把丁宁找回来。”也许只有这样的承诺能够缓解两位父母丢失女儿的痛苦心情吧!
警察把老丁和阿芳送回家,“你们要是有什么线索,马上联系我们。有消息我们也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们的。”
夫妻俩回到家,进门没有阿宁的笑容和笑声,整个屋子都冷冰冰的,像极了坟墓。他们坐在沙发上,就那么坐着,没有人想到做饭,没有人说话,死一样的沉寂。
从那天开始,整个家都随着阿宁的走失而发生巨变。老丁在出租车上贴上了阿宁的照片,会问每一个客人有没有看到自己的女儿。阿芳辞去了工作,每天在大街小巷里面拿着照片询问来来往往的人。他们在电线杆、公告栏等各种地方贴满了悬赏广告,金额一点点的提升。他们接到过无数个电话,一次又一次的经历着从希望到失望的折磨,每次挂掉电话,他们相互慰藉、相互安慰,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他们仍在寻找。然而,一直没有找到,甚至老丁因为客人的投诉太多而被出租公司辞退,他们卖掉了家里各种各样的东西,把所有的钱都用来寻找阿宁。他们一直没有搬家,哪怕这个家里四壁空荡荡的,他们担心哪天阿宁会回来,他们希望像一颗常青树一样屹立在那里,守望着他们的女儿,为她指引回家的方向。
旁边的邻居、周围的亲人都劝他们放弃。隔壁的老大爷看着这对夫妻家里空荡荡的,对他们说:“要不算了吧,阿宁一个女孩,以后就算找回来也没用了。孩子嘛,你们还可以再生,就当阿宁已经走了吧!”
听到这话的阿芳像被伤害的刺猬般炸起浑身的刺,把老大爷往门外推:“你放屁,我不会放弃的,阿宁还等着我们接她回家呢!什么叫孩子还能再生,不论是谁,都比不上我的阿宁!你滚,别出现在我家!”
旁边的老丁站在阿芳旁边,什么话都没说,眼神阴沉沉的。
老大爷被赶出去的时候,气急败坏地骂:“好心当成驴肝肺,我看你们能坚持多久!”
他们在每一个清晨与黄昏的轮回中等待徘徊,四处张望着。从酷暑到严寒,从日出到日落,时间像是手心里的沙子,越想抓越抓不住。他们心中的期盼像是海边的沙堆,在一次又一次的风浪中磨平殆尽。
像无数个相同的日子一样,阿芳拿着一叠印着女儿照片的悬赏广告在各条马路徘徊寻觅。从前电线杆上贴着的已经发黄甚至飘落,阿芳又重新贴上新的,哪怕知道这些或许和从前贴着的一个命运。
阿芳看着电线杆上新贴上的悬赏广告,上面印着的女儿的照片仍然生动明丽,脸上的笑容更是温暖动人,和阿芳记忆里的女儿一模一样。她抬着头,看着那样熟悉的女儿,脑海里又浮现着女儿曾经的点点滴滴,然后眼前一黑,身子软绵绵地倒在地上,耳边是车来车往嘈嘈杂杂的声音。
等到阿芳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躺在医院里了,周围都是消毒水的气味。看到阿芳醒来,旁边的老丁上前扶起她,“阿芳,你感觉怎么样?”
阿芳没有回答,而是问道:“我怎么了?怎么到医院里面来了?”
“你在路边昏倒了,救护车把你送来医院了。”老丁看了看阿芳,“医生说你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最近休息不够,太累了。”
阿芳点了点头,“我们回家吧!”
“好!”老丁扶起阿芳,两个人办完手续便离开了医院。
回到家里,老丁扶着阿芳躺上床,“阿芳,你再休息一会,我出去买点菜回来烧饭。”他把阿芳的被子掖好,然后关上灯走出门去。
房间里一片黑暗,周围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声音。
然而几个小时之后老丁叫醒阿芳却不是为了晚饭,而是老家出事了,老丁的母亲从楼梯上摔了下来进了医院,现在正在抢救。
夫妻两人略收拾收拾东西便赶去汽车站,赶上最近的一班汽车回了老家。等他们到医院的时候,老太太已经抢救过来了,但伤势还比较严重,身上有好几处骨折,更严重的还是碰到脑子了,现在还昏迷着,再加上年纪不轻了,后期康复需要很长时间。
老太太年轻丧夫,又只有老丁一个儿子,其他亲戚基本都在外打工,不常在老家。从前夫妻两个也想把老太太接过去一起生活,但老太太不愿意,不曾想出现这种大事。
阿芳一个人守在病房里,老丁拿着医院的缴费单坐在外面,看着缴费单上大大小小的数字,再想想家里存折上所剩无几的余额,这个一直以来坚强得像一座大山一样的男人低着头,有些颓然。生活里接二连三的打击像是一个个催命的音符,一点点摧残着这个中年男人,他的脸上再看不到忠厚老实的笑容。
阿芳从病房里走出来,看见坐在外面的老丁,抱住他的头,感受到这个从未流过泪的男人在自己怀里泣不成声。
最后阿芳拉住老丁的手,坚定的说:“你放心,妈一定会没事的,我们一起挺过去。”
两只布满劳碌痕迹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两颗千疮百孔的心紧紧贴在一起。
他们去了所有亲戚家借钱,东拼西凑地终于把老太太的医药费交上了。没多久,老太太醒了,却忘了很多东西,医生说可能是撞到脑袋的后遗症,其他的并不是很严重,身上的骨折还要住院一段时间。
而这段时间,夫妻俩在医院边上租了个小房间,方便照顾老太太。白天阿芳往返于医院和出租屋,老丁在外面当临时工赚点钱,晚上夫妻俩轮流在医院陪床。
一天中午,服侍老太太吃完中饭后,看着老太太睡去,阿芳才带着东西回到出租屋。正在洗碗的时候发现老丁回来了,“你怎么回来了?”她看着老丁低沉沉的,赶紧放下正在洗的碗,在围裙上抹了两下,走到老丁面前,“出什么事了?”
在阿芳的担忧中,老丁沉默了一下,终于下定决心,抬起头看着阿芳,“阿芳,我有些事和你商量。”
看着老丁不同寻常的样子,阿芳拉着老丁坐下,“嗯。”
“阿芳,以后我们回这生活吧,不回去了!”
阿芳甩开他的手,“你什么意思?”她站起来,紧紧地盯着老丁,满眼都是不可置信。她不是不明白什么意思,只是不敢相信,更不想相信。
“阿芳,你听我说”老丁拉着她重新坐下,“你看我们家现在欠了这么多钱,我们回来花销低一点,也能尽快还上。然后我妈现在还在医院,哪怕是出院了也需要人照顾,我妈就我一个儿子,我不能丢下她不管啊。”
“我...我没说不管你妈啊,等到你妈康复了,我们就把她接过去一起啊,我会照顾的。”阿芳热切地看着老丁,试图说服老丁。
“你怎么和我妈说,我妈现在都忘了阿宁出事了,我们怎么能再刺激她!”老丁似乎铁了心,“阿芳,你看看我们家这样,还有能力找阿宁吗?我妈病了,你之前也累昏了,家里还欠着这么多债,我们拿什么找阿宁!”
“那我们就这样算了?!我的阿宁还等着回家啊!”阿芳被残酷的现实所刺激,声嘶力竭。
“我也不想啊,阿宁那么乖,我每晚都能梦到她,可是被拐的孩子有几个能回家的!我们难道为了她搭上所有人吗?阿芳,我们就当阿宁已经走了吧。阿宁最喜欢笑了,她也不希望我们一天天都不开心。”
尽管过去了很久,阿宁的笑容仍然在夫妻俩的记忆里。最后阿芳几乎哭晕在老丁怀里,就像刚知道阿宁走失的时候一样,但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