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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刻字 "男子都能 ...

  •   夜已深,宴会残局收拾妥当,所有人都散去了,詹子遥跟随着人流回了绿樆宫,崔文瑶跪坐在正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席桌上一盏雨前龙井早已凉透,水面映出她微微扭曲的倒影。
      "皇叔父,"她刻意用了这个亲昵的称呼,声音却冷得像淬了冰,"我需要一个解释。"
      李玥臣抬眼看向这个从小养在宫中的丫头,目光复杂难辨。
      "瑶瑶,你该明白,今日之事若传出去..."
      "传出去又如何?"崔文瑶猛地抬头,发间两朵并蒂素银珠花剧烈晃动,"我崔文瑶会在乎那些闲言碎语?"
      "但朕在乎。"李玥臣突然提高声调,"你是天定的凤命!未来要母仪天下的人,怎能背上不清不白的名声?"
      窗外一阵风过,吹得烛火摇曳。崔文瑶盯着墙上两人被拉长的影子,忽然觉得这场景荒谬至极。她十六年来从未与别的男子纠缠,今日却被一个奴隶算计得失了分寸。
      "所以就顺水推舟,让我嫁给一个质子?"她咬重最后两个字,仿佛那是世间最肮脏的词汇。
      李玥臣忽然笑了,眼角细纹舒展开来,像个寻常长辈般倾身向前:"傻丫头,谁说这是嫁?不过是收个入赘的奴才。"他指尖轻点案面,"男子都能三妻四妾,我们瑶瑶何尝不可?"
      崔文瑶瞳孔微缩。她听懂了言外之意——詹子遥连妾都算不上,不过是件可以随时丢弃的玩物。
      "况且,"皇帝的声音突然压低,"留他在宫中只怕成为祸患。那小子今日能调动刺客,明日就敢弑君。"
      烛花"啪"地爆响。崔文瑶垂眸,长睫在脸上投下扇形阴影。她忽然想起詹子遥腰间那块"墨玉",想起他挡在她面前时袖中飞出的银针,想起他抱着她时胸膛传来的温度...
      "婚礼不必大办。"她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一纸诏书足矣。"
      李玥臣满意地点头:"正合朕意。三日后你便启程回侯府,这些年委屈你了。"
      崔文瑶起身,裙摆扫过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她没有回头。
      绿樆宫的夜比往常更静。崔文瑶倚在窗边,看宫人们忙着收拾箱笼。十年光阴,竟只装满三十六个樟木箱,其中大半的金银珠宝,美得晃眼。
      "小姐,都清点好了。"沫茹捧着册子轻声道,"只差..."她欲言又止地看向门外。
      崔文瑶冷笑:"带他进来。"
      詹子遥踏入内殿时,月光正斜斜穿过雕花窗棂,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纹路。他仍穿着那件染血的白色长袍,只是腰间多了条玄色束带——那是崔家侍卫的标记。
      "跪下。"崔文瑶头也不回地说。
      衣料摩擦声响起,接着是膝盖触地的闷响。她转身,看见詹子遥垂首跪在光影交界处,后颈露出一截嶙峋的骨节。
      夜风卷着桂花香涌入内殿。崔文瑶突然伸手按住他心口,指尖下的心跳平稳有力。这个位置,再深一寸就会要命。
      崔文瑶猛地抽回手,转身从妆奁中取出一支细如发丝的金针。针尖蘸了特制的朱砂墨,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既然要入赘我崔家,"她缓步走回,裙裾扫过他屈起的膝盖,"总该留个印记。"
      詹子遥听话地扯开衣襟,露出那片苍白的胸膛。崔文瑶俯身,金针精准刺入他心口皮肤。鲜血混着朱砂渗出,一横一竖。
      “解释。”詹子遥疼到看不清崔文瑶说话的表情,"那些刺客究竟是谁的人?"
      詹子遥仰起苍白的脸,任由心口血珠滚落:"黑市买来的亡命徒,每人五十金。"他忽然抓住她执针的手按在自己脖上,"小姐若不信,大可把这里也刻上字。"
      崔文瑶眯起眼。这个动作让詹子遥的衣襟滑落,露出肩胛处未愈的鞭伤——三日前她亲自抽的,原因是什么已经忘了,她总会莫名其妙的罚他。当时这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现在却为几个"雇来的刺客"发抖?
      金针再次刺入皮肤,詹子遥肌肉瞬间绷紧。崔文瑶故意放慢刻字速度,感受指下身躯的颤栗:"花钱雇的人?"
      针尖在"瑶"字最后一勾时突然深陷。詹子遥闷哼一声,冷汗顺着下颌滴在她手背:"...你可以去查。"
      殿外传来三更梆子响,崔文瑶终于扔开金针。染血的指尖挑起詹子遥下巴,她俯身在他耳边轻语:"记住,你心上刻的什么字,你这辈子都是她的奴。"满意地看着他瞳孔骤缩,"不能对她不敬,更不能背叛她..."
      "从今往后你的命是我的。"她声音发颤,"我要你生便生,要你死..."
      "遥奴遵命。"詹子遥突然含住她沾血的手指,舌尖卷走那颗血珠,抬眼阴恻,"毕竟宫外的月亮,还得靠主人带我去看。"
      崔文瑶猛地抽回手,将金针扔到他身上,太放肆了。月光透过雕花窗,将地上那滩血水分成明暗两界。她忽然想起刚刚皇帝的话——"留他在宫中才是祸患"。
      或许李玥臣早看透,这条毒蛇只有在她的掌控下才不敢吐信。
      “滚!”
      "三日后启程。"崔文瑶看着他捂着心口逐渐消失在黑暗里,"你既刻了我的名,便做好当箭靶子的准备。"
      詹子遥捂着渗血的胸口,踉跄穿过曲折的宫道。月光被高墙切割成碎片,照在他苍白的脸上。绿樆宫最西侧的角楼里,那间终年不见阳光的厢房就是他的"住处"——说是柴房或许更贴切。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霉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墙角堆着发潮的被褥,窗棂缺了两根木条,夜风便肆无忌惮地灌进来。他跌坐在咯吱作响的床板上,从枕下摸出半块硬馍,就着冷水咽下。
      心口的"瑶"字还在渗血,染红了单薄的中衣。詹子遥忽然低笑出声,指腹重重碾过伤口。疼,但比不上三日前那顿鞭子——当时崔文瑶发现他偷偷收集她扔掉的药渣,以为他要下毒。
      窗外传来巡夜侍卫的脚步声,他立刻吹灭油灯。黑暗中摸到腰间那块"墨玉",已经被他改造成詹国亲卫令牌的模样,母亲留给他最后的东西——那张图纸,也算她唯一做的对他有用的事了。
      床板下突然传来窸窣声。詹子遥猛地掐住窜出来的黑影——是只偷食的老鼠,在他掌心剧烈挣扎。他盯着那对绿豆似的眼睛看了会儿,突然松手。
      "滚吧。"他抹了把脸上溅到的血,声音沙哑,"下次别被我抓到。"
      月光从破窗漏进来,照见墙上密密麻麻的刻痕。每道都代表崔文瑶罚他的日子,最深的几道是她及笄那年,因他多看了前来祝贺的世子一眼。
      詹子遥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喉间涌上腥甜。他熟练地用破布接住血,团起来塞进袖袋。这具身子早被多年折磨掏空了,能活到现在,全凭想着宫外那轮月亮——崔文瑶十二岁时指着宫墙说的那句"真想看看外面的月亮",他记了六年。
      指尖触到枕下冰凉的物件,是白日那刺客的匕首。他故意让人划伤自己,只为看崔文瑶会不会皱眉。结果她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倒是对皇帝提议的"婚事"反应激烈。
      "入赘的奴才..."詹子遥喃喃重复着这个词,突然将匕首深深扎进床柱。木屑飞溅中,他望着心口染血的"瑶"字轻笑:"那就看看...最后是谁刻在谁心上。"
      墙角传来老鼠啃噬的声音,混着他压抑的咳声,在黑暗里格外清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刻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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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yu儿我喜欢开文不写,更新更得超慢,大家存着看吧,等我毕业我写死它,冲啊!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