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窥云 ...
-
范栋一直没怎么出声,突然的一句话,炸了全场一个惊雷。
气氛瞬间凝固,大家一时都僵在原地。
眼睛在代书君和杨斯元间游走,不敢有下一步动作。
—
代书君和杨斯元之间的那些纠葛,在当时学校是人尽皆知。
杨斯元对代书君算是一见钟情,其实也就是见色起意。
女孩裙摆飞扬,长发飘飘,一下子就击中了杨斯元的心。从第一次遇见后,杨斯元就有意无意地出现在代书君身边。代书君喜欢读散文,杨斯元也有样学样,买了一堆散文书,最后看了几本也不知道。
当时杨斯元可是学校的红人,反常行为很快引起了大家的注意。两个人的名字也频频被大家一并提起。
杨斯元当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害的代书君跟着一起被议论,于是私底下向代书君道歉,表示自己以后也不会再做影响她的事情。
出乎大家的意料,代书君不仅没生气,反而说要和杨斯元做朋友。
从那以后,两人一起吃饭、一起学习,关系十分融洽。
当时陆研宇他们几个还以为两个人能成,底下没少打趣。
终于过了好几个月,杨斯元鼓足勇气告白,代书君却以自己想以学习为主拒绝了。
这个拒绝理由其实还好接受,所以杨斯元也只是难过,陆研宇和范栋他们也没觉得怎么样。
可是,事情反转了。
在杨斯元告白的一周之后,代书君火速和当时高年级的一个学长在一起了。
初尝情伤的杨斯元沉寂了好久,范栋和陆研宇还有陈绒三个人也倍觉无语。
但更让人没想到的是,杨斯元从那之后还喜欢代书君,但代书君却一直把他当备胎。不接受也不拒绝。
和代书君走的近的赵戴妮那段时间还频频传播这些事情,弄的杨斯元的形象都变得奇怪。
他们几个之间因为这个事其实也吵了很多次,但杨斯元不管怎么都要坚持自己,其他几人也没办法。
最后,对朋友的怜爱化作了对代书君的愤怒。
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们三个和代书君之间就隐隐的有条界限,不可跨越。
—
一直没人说话,气氛更尴尬了一些,空气都好像冷了几度。
他们这一桌好像自成结界,和周围的欢声笑语格格不入。
代书君依旧什么都不说,不过脸色明显没刚才好。
杨斯元倒是还保持着一开始的样子,慢慢吃着小食。
酒桌上暗流涌动,谁都不敢贸然开口。
大家不敢说话其实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害怕范栋。
范栋初中的时候性格有点弱,但自从和陆研宇他们作了朋友之后,越来越干脆,有时候还有点火爆。
范栋曾经气不过,冲到代书君班级门口破口大骂过。所以大家生怕一开口再激化矛盾了。
气氛一直冷着,陈绒有点受不了,开口说道,“送个礼物而已嘛,大家都是老熟人。”说完还给陈绒递眼色。
陆研宇也应和着说是啊。
有了第一个开口的人,大家也都大胆了起来,举着杯子说起一些别的话题。窒息地空气也终于再次流动起来。
看气氛终于没那么尴尬了,陆研宇才把一直伸着的手收回来。
刚才感受到范栋的情绪变化,陆研宇第一时间越过杨小虫的后背死死抓住范栋胳膊,生怕他下一步再做什么。
一直伸着,陆研宇胳膊早都酸的不行了,这会一边揉一边瞪向杨斯元。
刚才那个情况,其实杨斯元和代书君随便说点啥都行,陆研宇也没指望代书君,但没想到杨斯元也是一言不发。
杨斯元像是装作没有注意到路研宇视线一样,依然淡定自若地和其他人聊着天。
陆研宇,陈绒和范栋三个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地打开微信,找到只有他们三个人的群聊。
安都第一猛男(范栋):
“我真tmd服了,我算是知道了,两人都是奇葩。”
草莓小饼干(陈绒):
“你咋知道那项链是杨斯元送的啊。”
安都第一猛男:
“今早到了的时候,我看杨仔拿出来放进去来来回回好几次,我还以为是送的结婚礼物呢,没想到是给她送的,真晦气。”
松子糖(陆研宇):
“不是,那你没看见杨斯元直接送给代书君啊?”
安都第一猛男:
“这还用看见吗?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咋回事。中午吃席我去卫生间路过代书君那一桌的时候,她脖子上还啥都没有,这回就有了,还和我看见的哪一款一模一样。而且,要不是的话,代书君早就反驳了,不可能啥也不说。”
草莓小饼干:
“那项链昨天我和小宇看见了,五万多。。。”
安都大猛男:
“我服了,这钱真就大风刮来的呗。那代书君也好意思收?”
一时间三个人都沉默了,不知道说些什么。话题也就在此终止。
大家都像刚才没发生过这件事一样,依旧举杯不断。
但其实大家都小心翼翼地避开刚才的话题,眼神也时不时地瞟向杨斯元和代书君。
心里头想了事,陆研宇觉得喝酒也没意思了,再加上已经喝了不少,整个人都很累。
于是也不想管什么杨斯元、老同学了,和范栋打了个招呼之后拉着陈绒就往外走。
—
晃荡着走出酒吧,两个人狠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一晚上喝了不少,两个人都有点上头,坐在路边的花坛边沿发着呆。
路人来往行色匆匆,汽车驶过,尾灯拉成一条条长线,弯曲或折叠,给单调的夜晚增添一抹彩色。
半梦半醒间,陈绒又想起来了杨斯元和代书君。于是推开靠在自己身上的陆研宇,起身站到刚坐着的边沿上。
手握拳作话筒。
“请问你想要拥有怎样的爱人?”
陆研宇突然没了依靠,晃了下身撞上了陈绒的腿,再看向伸到自己嘴边的话筒。大脑死机片刻
爱人?
虽然搞不清现在是什么情况,但陆研宇嘴已经先一步反应。
“好复古的词啊……嘿嘿,嘿嘿嘿…”
“别打岔!我正在做采访!”
“啊,好好好,那我就是热心路人?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记眼刀过来,陆研宇咧着笑的大嘴赶紧闭上,歪瘫着的身子坐正,呆呆的想了一会。
“感觉…好奢侈的啊……爱人,我爱他,他也爱我吗……好难啊。”
“为什么会觉得难啊?你看现在大家谈恋爱的不都你情我愿,甜甜蜜蜜的吗?”
“大家?咱们刚不才从爱情修罗场里出来吗?”陆研宇抬头看陈绒,却觉得一阵眩晕,于是赶紧把头再低下。
“他俩就不算情侣,陌路人就是。”陈绒一想到那两人也觉得心烦。
“其实我也说不清,怎么样算是真的恋爱啊。觉得对方还不错,然后确定关系。确定关系之后,每天聊天,分享生活,节日了送礼物?在朋友圈秀恩爱?”陆研宇疑惑。
“只能说恋爱后包括这些吧,因为喜欢对方所以想要一直聊天,因为是男女朋友所以要互送礼物啊”
“啊…那这所谓的男女朋友关系不就是成了枷锁了吗,因为是男女朋友所以要怎样怎样。”
陈绒倒是没想过这些,想了一会,迟疑道,“你看你这不就想太多了吗,感情是要维护的,没有人的爱能什么都不做还一直延续。”
“啊…没谈过,不懂…”
“嗯…那你喜欢和什么样的男生相处。”陈绒觉得问不出什么,只好换个问题。
“帅哥!”
“…好,这是一条。除了外貌呢?”
“身材好!”
“…除了外形方面的,说点内在。“
大脑已经一团浆糊的陆研宇此刻紧皱眉头,眼睛转个不停,思考了很久,最终只蹦出来了三个字,“不知道”
陈绒其实也有点卡壳,不知道怎么接下去。
看似是她在问问题,这问题又何尝不是在问她自己。
陈绒这个男朋友谈了也一年多了,进度倒是飞快,刚在一起的时候刘宇杰温柔热烈。可慢慢的时间长了,也就不温不火,在一起说开心也开心,但好像又没那么开心。
她想象不出来两个人未来的样子,往前看到的总是团团黑雾,任凭她奔跑也找不到光亮。
看着男朋友每天为他俩做的规划,她都为自己的质疑而感到抱歉。
有时候刘宇杰也会无理取闹甚至冷暴力,但过几天又会疯狂道歉,搞得陈绒都快神经分裂了。
陈绒在那边自己发呆,陆研宇看着酒吧门口进进出出的情侣,看着行色匆忙的路人,突然感觉一阵空虚和委屈。
很快眼睛开始发酸,眼泪不住地往下掉。
陈绒看路研宇突然哭了,一下子慌了神,“怎么了啊,小宇,怎么突然哭了”
陆研宇其实也说不清。说不清是为自己毕业无所事事而哭、还是为考研成绩可能不好而哭、还是为24岁了依旧单身而哭、还是为自己腐烂发臭的每一天而哭。
陆研宇总觉得自己像是个透明人,有家人有朋友,但游离于这个社会之外,融不进任何一段故事中去。
所有人都在进入新的阶段,只有自己还停留在原地徘徊。
心脏钝钝的,坠得生疼,陆研宇此刻突然有了发泄口,就任凭眼泪这么流着。
看陆研宇这么哭着,陈绒也有点眼睛泛红。
从她俩认识开始,陆研宇都像是自由的小花猫。招人喜爱,大家都喜欢围在她身边。但她很少在意这些,每天都开开心心,做着自己喜欢的事,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玩。
但大概从大四开始,也许大三已经有了种子。她很少再和大家分享生活,聊天中也总是透着迷茫和愤懑。
再到后来,马上毕业了也不找工作、不考研,突然整个人都颓了。
毕业那下半年,她突然有了感兴趣的专业,想去考研。
但长时间的懈怠不是有了兴趣就能轻易改变的,那一年没有考上。第二年她依旧没放弃,但想着至少自己先赚点钱。于是找了家培训机构当老师,陆研宇是属于自己的事情可以随便,但事关别人的事一定要办好类型。
面对的是初三和高三学生,陆研宇生怕因为自己的工作问题影响他们的成绩,于是每一步都认认真真。
但社会不是她想的那么单纯,即使是培训机构,老板依旧是资本家。满嘴的为师爱生,却搞一大堆意义不大但能圈钱的事情。
陆研宇冲在一线,一边完成着老板安排的任务,一边又自我怀疑着,质疑自己所做的事情。
就这么下来,加班、内耗、老板的讽刺,一步步再次击垮了她。
好不容易熬到了那一批学生毕业,陆研宇辞职了。
但工作时的心结没有得到开解,陆研宇的爷爷就去世了,这是她第一次经历亲人的离世,所以整整两个月时间都魂不守舍。
情绪稍有缓解,她就又投入到了第二次考研中。
每天失眠,第二天又强撑着复习,如此反复。
到了12月,被一年的失眠折磨的陆研宇感染肺炎,高烧了3天。断断续续的低烧持续了有半个月,直到考研结束,她还时不时发烧。
因为太担心,陆研宇病中陈绒打了好几次电话想要安慰,但每次都说不出来没关系这三个字。
是啊,怎么可能没关系。看着陆研宇从高处骤然跌落,每次想要站起来都会再次遍体鳞伤。
作为旁人,都觉得会心痛,更何况她自己。
陈绒揽着陆研宇,静静地等待。不知道哭了多久,陆研宇慢慢平静了下来。
嗡嗡道,“咱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