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软糖》藤子松

3、窥云

　　还没到家，陆研宇就接到了杨斯元的电话。

　　“小宇，你到底去不去啊。陈绒这边和我说去，你又给马俊豪发了消息说没时间。”
　　“本来今天说给你打电话呢，还没顾得上呢。我是去不了，陈绒这边......”说着，陆研宇看向陈绒。
　　陈绒一看陆研宇都不去，她也就不想去凑这个热闹了，于是连忙摆手。
　　“嗯，陈绒也不去。”

　　那边沉默一瞬。“你是真没时间还是不想去啊。你好久没出门了吧，来吧，就当和同学们聚会了。到时候咱们几个坐一块，要有不想见的人，我帮你挡开。”

　　还没等陆研宇说话，杨斯元又补道，“心情不好和人说说话总是好的，大部分都是老同学。你也知道，咱同学没有那些问东问西的毛病，来了就当玩。”

　　听完，陆研宇有点犹豫。
　　陆研宇初中和高中都在一个学校，很多同学就这么一起上了6年学。就算关系不那么熟悉，坐一起其实也不会尴尬。

　　看陆研宇没立马回答，陈绒觉得有戏。赶忙接着问，“那我们要去的话，份子钱给多少啊。”说着还瞟了陆研宇几眼。

　　陆研宇一愣，说到痛处了。这半年多，虽说在家住着，但其实省吃俭用花的也都是上学和上班时候攒下来的那点钱。
　　此刻，也剩的没多少了。

　　“份子钱？马俊豪你们还不知道，婚礼办这么大，也没想这从咱们这些小平民这收多少钱，不过是想炫耀一下罢了。就咱给的这些份子钱，还不够人家父母的生意伙伴给的零头呢。看着给，几百都行，实在不行，几十也行。”

　　看起来顾虑的事情都没有了，但陆研宇还是没办法轻易松口。但看陈绒在一旁兴奋的样子，终归不想扫兴。“行吧，那我们去吧。”

　　“行，那婚礼见！”陆研宇开的免提，杨斯元这中气十足的一声吸引了不少路人的注意。吓得陆研宇赶紧改成听筒模式。
　　“杨斯元，你有病吧!”
　　电话那头嘿嘿两声，说让两人赶紧进群就匆忙的挂了。

　　说起杨斯元，陆研宇太熟悉不过了。
　　两人以前家住在一个院子里，幼儿园、小学都在一起。后来杨斯元搬家了，本以为联系要断了。结果谁知道两人又一个中学了，后来大学也在一起。
　　这么下来，从陆研宇有记忆以来到现在，两人做了快20年同校同学了。

　　—

　　回到家后，两人就开始收拾明天摆摊的东西。因为只摆几天摊，两人在批发市场也拿不到多低的价格，所以最后思来想去，陆研宇决定摆摊做美甲，而陈绒决定卖奶茶。

　　陆研宇喜欢画画，喜欢五彩斑斓的东西。所以从高中开始就有事没事涂涂指甲油，上了大学之后一发不可收拾的沉浸到美甲当中去了，甚至还专门去上了专业的课程。
　　工具、各种颜色的甲油胶以及小饰品之类的陆研宇都很全。不需要做太多准备，涂了几套经常做的款式的展示甲之后，陆研宇就算准备完毕了。

　　陈绒这边就很麻烦了。虽然是最基本的奶茶，牛奶、茶叶、以及各种小料就足够了。但陈绒非要挑战自我，手工煮珍珠、芋圆之类的东西。所以两个人在厨房忙的不可开交。

　　中途，陆研宇感觉自己小肚子又开始一抽一抽的疼，于是停了手上的活到房间躺下。

　　“嗯？”打开发现【树洞】有了回复，陆研宇挺惊喜。
　　“好久不见，还以为你真的不会再来树洞了。很高兴能再次与你相遇。”

　　冬天的安都污染严重，晴天很少。
　　在此刻的昏沉之中，陆研宇突然想起了还在上大学时的夏天。

　　下了体育课满身热汗，坐在教学楼旁的树荫下躲太阳。
　　手里冰淇淋融化落在地上，留下一滩又一摊深色阴影。天空的云只有几丝几缕缓缓飘着，阳光照得柏油路灰白，下一秒好像就要烧起来。
　　陆研宇靠着树瘫坐着，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冰淇淋。手机里来自【树洞】的消息闪个不停。

　　116：
　　“史前时代的时间跨度过大，所以仅在新石器时代的两个文化传承间便出现了母系氏族向父系氏族的转变。我们当今时代甚至包括封建社会，与之比起来实在短暂。所以所谓的社会大变革也不过是大框架下的小变动而已。”

　　233：
　　“以时间为参照物的话也太过狭隘了，人类不管是生理还是心理，发展都是需要过程的。旧石器时代早期，作为直立人，大脑和身体都过于原始，对于自然的适应太过缓慢，文化自然得不到发展。
　　但到了旧石器晚期，进化成智人，不管是石器变革还是生产方式等都有了飞跃变化。所以分期后的晚期比早期时间明显缩短。再到后来的新石器、夏商周以至于后面的封建王朝到现在。科技、人自身发展、对自然的掌控，这都是一步步在加强的，所以更新换代也非常的迅速，这是很合理的。”

　　116：
　　“但是所谓进化。。。。”

　　诸如此类的争论，那个时候时有上演。
　　树洞原本是学校心理咨询室设计的一个小程序，为学校学生提供一个情绪宣泄口的地方。同时也方便学校及时发现学生心理问题。

　　最开始其实是类似于论坛，一个人抛出问题或者自己的心情，看到的人进行回复。所有都是匿名，只有代号。而心理咨询室的老师们以及学心理的学生们也会作为管理员随时翻看，删除一些不利于缓解情绪或是暴露个人信息的言论。

　　但到最后，心理咨询室发现树洞效果并不佳。
　　一开始大家都在分享自己的一些思考或是人生感受，但慢慢变成了一些人胡乱散播谣言，扰乱秩序的地方。
　　心理咨询室便删除了所有账号，声称进行小程序升级。

　　陆研宇是在通识课上在老师的引导下注册的树洞，是第一批进入树洞的人，也就是正式开放前的测评者。测评者除了像他们一样在课堂上注册的，也有心理咨询师的兼职学生们和老师。
　　所以到最后，这一批的账号被遗忘了，还能在树洞上发言。

　　陆研宇就是233，而116是在某一个关于人骨化石的讨论底下碰见的。
　　这个话题聊到最后只剩他们俩了。后来即使在只有零星一些人剩下的树洞里，他们俩还是时不时的会进行讨论，俨然成了他俩的讨论室。

　　关于哲学、关于历史又或者体育美容。只要是感兴趣的，两个人都会讨论。
　　大多数时候是真的讨论，或是一种学习。但有时也会变成辩论，双方疯狂输出。

　　陆研宇总是会有一些奇思妙想，有时候分享给朋友们，大家也总是象征性的看看，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反馈。
　　但在这里，两人都会认真对待对方抛出的思考。如果是真的不感兴趣的内容，两个人也会直白的表达无感，而不会碍于面子或是怎样敷衍回答。

　　在路研宇看来很有意思，116像是她的朋友，一个不知性别、不知姓名的笔友。而树洞见证了她的许多大胆想法和不能让身边人知道的小情绪。

　　毕业的时候，陆研宇被情绪的漩涡左右拉扯，在树洞聊天的时候越来越少。到后面真的毕业了，陆研宇状态越来越差，已经自顾不暇，树洞也随着旧手机慢慢淡去了。
　　其实中途，陆研宇也想起来过几次，但最终还没来得及再次拿起，就被生活挟持着继续前进了。

　　回忆在此终止，陆研宇看着熟悉的116，不禁微笑。
　　老友的相遇总是美好的。

　　休息的差不多了，陆研宇再次回到厨房去帮忙。
　　做到最后，煮珍珠的时候，两个人一边搅拌一边闲聊。

　　陈绒突然贴上来八卦道，“杨斯元有女朋友了没啊，没见他提过。”
　　“应该没有吧。”陆研宇回想了一下大学时候的几次见面，没听他提到过。

　　“你突然问这干嘛？”路研宇觉得奇怪。
　　陈绒贼兮兮地说“你看咱刚进的群聊里都有谁了没，代书君在欸！”

　　“在就在呗，都是高中同学，咱们都能来她在这不是很正常吗。”
　　“但是！就代书君那清高样，没几个人有她的联系方式。马俊豪肯定没有，所以一定是杨斯元邀请的代书君！”
　　这么一说，陆研宇也觉得这事有点意思了。
　　两个人贴头聊了起来，厨房弥漫着八卦的味道。

　　到了晚上，陈绒兴奋的睡不着，叽叽喳喳地和自己男朋友打着电话，把自己准备的东西和明天的计划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
　　陆研宇实在困得不行，就把陈绒的絮絮叨叨当成催眠曲伴着入睡了。

　　—

　　第二天，陈绒一点没有晚睡的疲倦。一大早就起来把要拿的东西一个个整齐的摆在箱子里，然后搬到昨天从陆研宇姥姥家拿来的买菜小推车里。
　　陆研宇边喝陆妈早上给两人煮的紫菜蛋花汤，一边看着窗外洒下的缕缕阳光发愁。

　　真就不妙，多云加雾霾了几乎一整个冬天，偏偏今天出太阳了。
　　看着陈绒手舞足蹈的样子，陆研宇叹了口气。陈绒倒是开心了，天气好，客人也多。但自己这美甲事业可是大受打击啊。
　　虽然多云天气和晚上也会有紫外线，但总归不会太强，手上稍微快点就能赶在甲油胶干之前画好图案。但太阳一出来，陆研宇真怕自己刚刷上几笔就要干了。

　　看陆研宇一脸愁容，陈绒安慰道“没事，你要不过去了先和我一起卖奶茶，等太阳没那么强了你再做美甲。”
　　“也只能这样了。”陆研宇蔫蔫地回答。

作者有话说

　　Day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