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树》不长脑子

4、第 4 章

　　小郡主在一个明媚的日子里出了府，没有让奶娘跟着，只带了一个下人坐上马车前往春郊。

　　彼时颜渚就站在颜府前院，看着颜慈离去，长久时间没有动作。

　　一名亲卫在旁边问道：“将军不派人跟着吗？”

　　颜渚不知在想什么，良久才摇了摇头，吩咐人将门关上了。

　　春郊有些远，颜慈清晨出的门，到的时候已经太阳已经偏西了。

　　颜慈没有让下人搀扶，她循着记忆里的方向走进花海，阿恕曾经说过，这里的花叫做向日葵，是一种金黄色，热烈又充满活力的花，很像她。

　　她听奶娘说，向日葵总是面向太阳的，颜慈第一次跟阿恕来春郊时，颜慈亲了一口阿恕，笑盈盈地冲人笑：“阿恕，你就是我的太阳，哪怕我看不见，我也会永远跟着你。”

　　当时阿恕说：“不，我是你的眼睛。”

　　你才是我的太阳。

　　郡主可以没有眼睛，但阿恕的生命不能没有太阳。

　　颜慈漫无目的地走着，她有些累了，浑身开始泛起冷汗，但她没有停下来休息。

　　直到天色渐暗，晚风依旧带着凉意，下人走过来对颜慈说：“郡主，很晚了，我们该回去了。”

　　颜慈并没有回答，她没有力气了，双腿一软倒在花海里，呼吸轻地仿佛风一吹就会消失。

　　下人吓了一跳，黄昏中小郡主脸色惨白，毫无生气，冷汗浸湿了衣衫。

　　颜慈闭上眼前，脑子里突然回想起了多年前，她有一次惹阿恕生气了。

　　阿恕很少生气，他脾气总是很好。

　　小郡主年幼时淘气得很，府里所有人都宠着她，惯着她，她也就从来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

　　那日也是盛夏的某一天。

　　颜慈受不住热，缠着阿恕带她下水。

　　阿恕怎么会答应，那太危险了，便对小郡主说，他去冰窖取些冰块给她做冷食。

　　那一年颜府的后院里，无缘无故长了一朵野生的向日葵。

　　那是颜慈和阿恕第一次见，奶娘看着两个迷茫好奇的孩子，对他们说，这是向日葵。

　　颜慈看不见，奶娘本想将那朵折下来，交给小郡主抚摸感受，被阿恕拦下了，他握着颜慈的手，轻轻抚上那开得灿烂的花朵上。

　　颜慈几乎每日都会让阿恕带她去摸一摸。

　　那日阿恕去了冰窖，冰窖寒冷，小郡主却非要跟去，阿恕情急之下，对小郡主说了狠话。

　　阿恕放开了小郡主的手。

　　颜慈愣在原地，眼泪顷刻间漫上来。

　　颜慈转身，跌跌撞撞摸到墙，独自回了自己房间。半晌，气不过的小郡主又气冲冲推开门，让人扶着去了后院，将那朵向日葵拔了下来。

　　从那以后，颜府好像便再没有过向日葵了。

　　阿恕和颜慈后来和好后尝试过很多次种向日葵，但每一次都未能成功。

　　小郡主拔了之后就后悔了，她找到阿恕，眼泪就在眼眶打转：“对不起阿恕......”

　　阿恕替她擦干净眼泪，说：“没关系。”

　　没关系，阿恕有小郡主，就够了。

　　颜慈哽咽着，小郡主情绪一会儿一个样：“以后我做你的向日葵，我让人在颜府种下满满一院子的向日葵好不好？”

　　阿恕说好。

　　可是颜府除了颜渚种的那树寒梅长大了，除此之外再无花草。

　　颜慈甚至怀疑过，是父亲杀伐太重，花草也怕他。

　　但是颜慈不怕他，缠着颜渚要向日葵。

　　颜渚试过很多办法，最终也无能为力。只得在其他地方寻找向日葵。

　　那便是春郊。

　　春郊有一大片向日葵海。

　　从那年后，每一年，颜慈都会让阿恕带她去“看”向日葵海。

　　颜慈唇色开始泛白，几次想要抬手折下一枝向日葵，但已经没有力气了。

　　下人惊慌失措在跪在小郡主身侧，想要将人扶起，四下无人，落日西沉，没有人能够听见她的哭喊求救声。

　　小郡主消香玉殒，死在了开满向日葵的地方。

　　她曾亲手折下颜府的那唯一一枝向日葵，今日又亲手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寒冬出生的向日葵终究活不到盛夏。

　　......

　　宁城，一家市井酒馆。

　　“欸，你们听说了吗？颜家被抄家了！”一个商人模样的男子压低声音，冲同桌的人说道。

　　“什么？这颜家不是皇上心腹吗？怎会......”

　　\"心什么腹啊，颜渚将军开国时期是心腹，如今却是那眼中钉、肉中刺啊......当今这位，疑心病重得很嘞......\"那商人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接着说道，“听说颜将军请辞归田，皇上给拒绝了......”

　　“那颜府的人呢？”那人问。

　　商人长叹一口气，眼神悲悯，说道：“听说颜将军提前便遣散了所有下人，一些无家可归的誓死追随他，不肯离开......”

　　\"最后，都上了断头台......\"

　　\"不过好像颜家那小郡主下落不明，至今不知在何处......\"

　　\"那小郡主不是个瞎子吗？\"那人闻言，疑惑地问道，“我记得，颜家还有个儿子，好似......在哪里从军来着？他怎么样了？”

　　商人摇了摇头，说：“我也是听说的，那颜家儿子皇上本想放过他，但是有心之人将消息传到了他那里，那颜家儿子心思郁结，死在战场上了......”

　　\"至于那位小郡主，倒是无人得知了......\"

　　\"唉，可怜啊......\"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