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潮汐》伍斗云

11、第 11 章 “知道就好

　　林灿进了江屹的办公室还在郁闷。
　　她真有这么差？
　　还得专门给她开小灶？

　　她不情不愿地坐下，打开了文档。

　　有人送了开水进来，江屹脱了外套，自顾自地烫壶、投茶、洗茶、泡茶，又将泡好的茶倒入茶盅。

　　整串动作自然熟练到办公室就没有其他人一样。

　　林灿都看愣了。
　　这专注度，无敌。

　　端起瓷杯的那一刻，江屹好像才想起来他面前还坐着个活人。

　　他迎向林灿好奇的视线，“想喝？”

　　“……”

　　“改完再说。”

　　林灿的解读就是你现在没资格喝我的茶。

　　这段时间非常熟悉的郁闷又席卷了林灿。

　　我什么时候表现出我想喝了。

　　还有——
　　您这茶又不是什么琼浆玉液。

　　无语。
　　林灿没理他，低头看报告，看着看着反应过来。

　　不对呀，江屹一个字都没说她改什么？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林灿在心里吐槽了一番，调转了电脑屏幕，虚心地说：“老大，请指教。”

　　江屹歪了歪脖子，姿势看起来十分别扭，他凑近屏幕，眯着眼看。

　　好一会，一个字都没说。

　　林灿忍不住提醒：“老大——”

　　江屹坐直了，又端起瓷杯抿了一口，支着脸懒洋洋地说：“你知道问题出在哪吗？”

　　林灿：“不知道。”知道我就不找你了。

　　江屹用指腹摩挲着瓷杯上的描金，说：“你来晚了。”

　　林灿眨眨眼，神色迷茫，没懂。

　　“你应该早点来找我。”
　　？

　　要不是江屹没什么感情投入的表述，她会以为自己误入了八点档狗血剧。

　　女主幽怨地对男主说：“你来晚了，你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

　　这走向太诡异了。

　　江屹接着说：“你应该在第一次驳回的时候就来找我。”

　　说完这句话，江屹打开了他自己的电脑，留出时间让林灿自己去想清楚。

　　林灿也没再说话。
　　她不是想不清楚。

　　江屹是在教她团队合作配合的方式。

　　更高效的方式是她在第一次报告被驳回的时候就直接找江屹明确到底是哪些需要改。

　　而不是一个人闷着脑袋自己琢磨。

　　这一点是她在本科实习时就懂得的道理。

　　她只是在反思。

　　为什么这次她是在看到明铭改到第八版还没过的时候才想起来要主动找江屹？

　　难道是因为江屹她又降智了？
　　不过无论如何，有不足就要改变。

　　林灿看着江屹没什么情绪如雕刻般的侧脸，认真地说：“我知道了老大，以后有什么问题我会及时找你。”

　　江屹手上的动作一顿，撩眼看过来，嘴角带笑，“你很聪明。”

　　是真真切切在夸她的真诚语气。

　　被人夸总是开心的，林灿心里一暖。

　　然而下一秒，江屹马上收了笑，状似无意地说：“有个人改到第八版了还没开窍。”

　　“……”
　　林灿想起来今天明铭兴冲冲地说他第八版过了。

　　……所以不是通过，而是江屹耐心耗尽了。

　　林灿在心里为明铭默哀三秒钟，想着明天还是和他说一下。

　　然而下一秒。

　　“不准告诉他，让他自己悟。”

　　林灿再次为明铭默哀三秒钟。

　　……对不起了明铭同学。

　　林灿乖乖点头：“好的。”心里却在想着以后最好还是不要和江屹作对。

　　江屹处理完手上的事，把自己的电脑挪到一边，又拿过林灿的电脑，下巴一点，“过来。”

　　两人对面看同一台电脑确实不方便，林灿起身绕过桌角，站到了江屹身边，手撑着桌子弯着腰去看电脑屏幕。

　　不知为何，原本还闲散地靠在椅背上的人突然僵住了，像被定身了一样。

　　弯着腰的动作并不舒适，江屹还迟迟不开始，林灿忍不住再次催促：“老大，那我们开始？”

　　江屹轻咳了一声，声音有点哑：“凳子推过来。”

　　林灿没多想，又推着凳子，坐到江屹旁边，这下舒坦了。

　　江屹端起了茶杯，眉眼间有微不可查的倦意，“我说，你改。”

　　工作方面林灿不会含糊，她正襟危坐，竖起耳朵，双手搭在键盘上严阵以待。

　　江屹的声音低沉又清晰，不知是不是晚上的缘故，还有一点慵懒的柔和。

　　她要时刻提起精神去听声音里的含义，而不是把注意力放在声音本身。

　　面试完那天林灿专门去网上搜索了江屹，信息量很少，大都见于一些专业的论坛。

　　可能都是网友的一面之词，所以她对江屹的专业程度和成就也没有具体的概念。

　　此时江屹完全没有看任何资料，甚至支着脸在闭目养神，

　　却能记住报告里的每一个关键点，还能以稳定平均的语速输出一些她忽略的地方。

　　林灿的视线不受控制地一次又一次转向江屹。

　　这人，也太厉害了。

　　真想看看他的脑子和普通人有什么不一样。

　　这一看就看了好几秒。

　　江屹终于忽视不了那灼热的视线，闭着眼薄唇轻启：“怎么，我有这么好看？”

　　“是啊，是挺好看的。”

　　沉默了几秒。

　　薄薄的眼皮掀开，林灿和那双泛着困意的幽深黑眸对视上的瞬间，第一次爆了粗口。

　　林灿，你到底在、说、什、么？

　　怎么办？

　　她这算是职场骚扰吗？

　　虽然江屹曾经针对过她，但也不至于受到这么严重的报复。

　　更何况，他还教他职场之道、一字一句教她写报告。

　　她张了张口，却发现喉头哽住，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全身像被那双黑眸锁定了一样，一动也不能动。

　　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江屹抬眼望去。

　　林灿心头一松，肩膀下沉，长吁了一口气。

　　紧接着，门口传来一道娇滴滴的声音：“江总，想请教你几个问题可以吗？”

　　尽管没有看到人，林灿还是一下就分辨出来，是梁欣欣。

　　抬头一看，果然是。

　　她的声音太有辨识度了，平时正常说话的声音就偏细，这会更是仿佛加了蜜一样。

　　连林灿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江屹这还能抗得住？

　　林灿又没忍住去看江屹，正好对上他晦暗不明的眼神。

　　她心想果然，下一秒就意识到这正好是一个表态度弥补的机会。

　　于是她主动站起来，拉开椅子，做出了一个“您请”的姿势。

　　江屹沉沉地看了林灿一眼，想说些什么，却终究还是一言不发地出去了。

　　见江屹出来的梁欣欣一喜，原本她已经拿到了江达的offer，谁知道江屹没有任何预兆跳槽来了飞航，她又让爸爸去联系生意上的朋友安排她进了补录面试，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说好她会入职江屹的部门，给她发的offer却是产品二部。

　　不过问题也不太，在一个公司她总能找到机会。

　　这几天她找江屹请教问题，却总是被推脱没有时间、不方便。

　　但功夫不负有心人，这一次，江屹终于回应她了。

　　她要好好把握机会。
　　梁欣欣是有备而来的。

　　她准备了好几个问题，还是观点性需要比较久的时间来回答的问题。

　　这还是她去速达参观对江屹一见钟情以来第一次和他单独交流了这么久。

　　等所有问题都请教完了之后还有点恋恋不舍。

　　梁欣欣合上电脑，羞怯地道谢：“谢谢，江总，你讲得很全面，我受益匪浅。”

　　江屹：“不用，不过下次你还是找你们郑总吧，两个部门是平行部门，我不好插手，希望你谅解。”

　　梁欣欣的微笑一僵：“好的。”

　　——
　　林灿又看了一遍刚刚江屹要她改的那些点，然后望着明铭工位前的两人出神。

　　梁欣欣抱着电脑站在江屹面前，一副小女孩的娇羞样。

　　隔着一道门，林灿听不清两人在讲什么。

　　但她就是莫名觉的不搭。

　　梁欣欣和江屹不搭。

　　江屹气场太强了，梁欣欣压不住。

　　看了一会，林灿又看电脑去了。

　　搭不搭的，和她又没有关系。

　　又过了一会，江屹推门进来，林灿朝外看了一眼，梁欣欣已经走了。

　　经过刚刚那个小插曲，林灿已经成功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

　　能力强的人一般心胸也比较宽广，江屹应该不会在意她一句失言之语。

　　如果真的在意，她就真诚道歉并保证不会再犯。

　　林灿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江屹的神色，只是一如既往的没有表情，什么都看不出来。

　　江屹没有回他的位置，而是就在对面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她也不好贸贸然开口。
　　空气一时凝滞。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是一杯茶的时间。

　　江屹放下瓷杯，叫了她一声。

　　瓷器和桌面相叩的声音和他的声音一起传来。

　　“林灿。”

　　林灿抬头迎上，心一紧，又来了又来了，轻飘飘又带有威慑力的眼神。

　　每次她看到这个眼神都没有什么好事。
　　既然如此，还不如主动认错。

　　“老大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江屹坐下，隔着桌子看向林灿，眼神玩味，“哦，还有呢。”

　　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我下次说话一定先在脑子过一遍。”

　　“嗯，还有呢。”

　　林灿：？

　　怎么还有？

　　她一晚上到底犯了几个错？

　　林灿小心翼翼地看向江屹，“要不，您明示一下。”

　　江屹靠向椅背，扬着下巴问：“你觉得我厉害吗？”

　　林灿：……
　　这又是什么走向？！

　　“厉害。”

　　“有点能力吧。”

　　“有。”

　　“我是一部的人吧。”

　　林灿不明所以，但还是顺着他的话说。

　　“是。”

　　江屹懒洋洋地说：“所以——我厉害的能力是一部的私有财产，概不外借。懂了？”

　　……
　　林灿第一次知道有人能自己夸自己夸得这么迂回婉转、清新脱俗。

　　所以，江屹可能那个时候并没有想出去，是她让位的行为让他不得不出去？

　　林灿想了一会，觉得这种解释是最合理的。

　　那确实是她自作主张了。

　　她立刻认错。

　　“对不起老大，不会有下次。”

　　江屹冷哼了一声。
　　“知道就好，就你最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