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真正相遇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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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景成不记得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醒来时村子仍处在一片寂静之中。破阵带来的伤害是不可逆的，不论多么疲惫，他休息的时间永远是短暂的。
他缓缓起身调整状态时，无意间瞥见窗外自家的栀子花树上竟多出了不少的花苞。
——这树……昨日好像还是满枝绿叶吧，怎会长的如此之快。
“小成啊，差不多该准备去祭奠了！”阿婆的声音顺着窗户传了上来，“咱们家在村里排行靠前，去晚了有失礼节！”
“知道了，这就来！”他于是也没再管那棵不怎么起眼的树，确认了包内物什齐全也就下了楼。
“一会儿你走的快，别忘了先回家贴符纸。还有啊，临走前记得找领路老祖要块花生糖含在嘴里。”
“知道了，阿婆。”
把事情都安排妥当后，老人难得的松了口气，“你先去吧，你和阿萍都很靠前，我和你七姨慢慢过去。”
“……好。”
许景成把准备好的四枚花钱用红绳串好系在阿婆腰间特地绑的红色布条上。
其实花钱的佩戴数量也是有规矩的，每过12岁添一枚，每人最多是五枚。
活人每人最多是四枚。
不知怎的，那个叫叶子的小孩的模样又猛的出现在脑海里，吓得许景成有些心慌，连绳子的最后一结都没有帮阿婆打好就赶忙出发了。雨季空气潮湿，回村太急忘了带几件保暖的衣服，搞的许景成只能一直挨着冻；况且天色尚早，村民们要么还在家中，要么也早到了走街的起点，巷子里除了他撞开水雾和踩水洼的声音外近乎寂静。如此一般，倒也是完美的烘托了清明的氛围。
口袋里的符纸被他发汗的手攥的湿漉漉的，紧贴着皮肤似乎也没能减轻他丝毫的慌张。
“诶，小成，在这边！”萍娘在不远处招了招手。
心跳终于慢慢恢复了平静。
“这是木哨，你收好，规矩什么的都还记着吧？”
“嗯。”
说起走街的规矩有其三，一是不可轻易回头，二是每走二十步吹一次木哨。
三是对提灯人，也就是领路者要恭敬。
“你是目前村中施术者中能力最强的，所以站在众人最前。一会儿提灯先生身后会跟位满身铃铛的随从，再后面就是你和我。”
“知道了。”
太阳渐渐升了起来，村长见阿婆一行老人到齐了，考虑到近期的大雨，便决定提前片刻开始。一声木哨响后，路旁停靠的木车里缓缓走出了一位白发少年。一席白袍长度刚好及地，腰间绑着三枚花钱，左手腕上一串桃木手串，右手举着盏还算明亮的纸灯——想必就是今年的提灯人了。而他的身后，也紧跟着一位身高近似，铬黄色外衣的少年。不过与前者更不相同的是他那满头的黑发和——
一对亮黄色的眼睛。
或许是太过近似，他又想起了那个怪小孩，不过除了那相仿的眼睛外，倒也是毫无干系。许景成于是收起了猜疑，毕竟是提灯人的随从，是不得冒犯的。
再说回那位提灯人，白纱将他的面部遮的格外严实，但凭他的举止就让许景成感觉十分陌生。少年到了队首，转身缓缓行了礼，摆了摆手，便又转回了头去，那随从即刻烧了备好的符，摇了铃，走街也就开始了。
许景成将那木哨叼在口中，一面观察前面有些可疑的二位，一面按着规矩吹哨。队伍很快从村口走到了那隔着山林的栅栏前，老人孩童在此处饮杯提前烹好的花茶就可领符回家，而他同其余村民术士仍需继续前进。
栅栏缓缓被打开，众人都开始有些提心吊胆——许景成除外，他早已习惯林中的压迫感了，况且注意力一直在前面二位身上，哪有空去关注几头死相难看的……野猪。
等等，野猪？
不会正是昨天“林子里的那些家伙”吧。
队伍突然止步在栀子林末，许景成这才回了神，身前的黑发随从不知何时“缩了水”，变成了孩童模样，摇了摇铃，众人登时集体跪拜，黑白二人也转了头，他也终于看清，那孩童竟果真是昨日所见的叫叶子的。
“今天日子刚好，借着这个机会，我呢，替我哥向大家致谢。”叶子推了下白衣少年，对方这才轻鞠一躬。
“哎哟，您可千万别和我们客气！今天能请来您二位为村里祈福，实属我们的荣幸啊。”村长他们似乎并不惊讶，毕恭毕敬的又磕了次头。
“是么，那我们还真是受宠若惊了。”叶子黄色的瞳孔中明显的闪过一丝狡黠的亮光，“时间不早了，你们也都回去守符吧。”
以村长为首的几位率先起身行礼，而后带着整支队伍开始返回，不过只有许景成坚持留在原地。他也并非多管闲事，不过自他开始参与祭奠起，从未有过一次让陌生人领路的情况，更别提是昨日让他在林子里撞见的怪人。
他是村中最强的术士，因此无人敢前去劝阻，不过等到林子里只剩下他们三个的时候，气氛还是有些焦灼。
“这位小友，你有何事？”叶子一改先前恭敬的样子，转身把野猪当成了座椅，饶有兴趣的问着。
“大事没有，小事的话，想认识下你和你身边这位术士。”
“哟，这么笃定他是个术士？”
“他手上有长期烧符留下的茧......而且这盏纸灯是你们自己的。”
“接着说。”背朝他们二人的白发少年罕见的开了口，声音却是有气无力的。
“以前的提灯人都是掷签定的，纸灯是找老师傅做的，栀子木，镶了金边，仪式结束会被村长带回家中保管；而这位......朋友，你手中的灯做工同等精细，但细节对不上，桃木做的灯骨，镀的银边，朱红色的颜料中有血气——更何况二位是新面孔，就更无需说了。”
说完这番话许景成就有些后悔，按照平常，他是懒得解释这些，可能是难得遇到了让他感兴趣的人了吧。
“不错，说的一点不错。”对方称赞似的鼓了鼓掌，“你倒是比我想象中的要聪慧。”
“那么，我的目的解释完了，二位呢？”
“我什么时候说要有问有答了？”黄色的瞳孔依旧深不见底。
“叶子，休得无礼。”少年在一旁训斥道。
短暂尴尬的沉寂后，叶子拍了拍手，从野猪身上跳到了地上，“行吧，你是提灯人，你说何时解释？”
“明日。”
又是短暂的沉寂。
“喂，你，听见了吗，明日来河边见我。”叶子脸上有些不耐烦的神色了，“就这样，想知道就来，我们走了。”
霎时，一黑一白从许景成面前消失了，留下他强装镇定地站在林中，手里攥着涂好血的符。
看来心中的那些疑惑，只有到明天才可解开，许景成望着慢慢升到顶的太阳，转身回了家。
“看来这次你的阵设计的还不错，竟然能成功将他请来。”叶子站在不远处的树丛中感叹。
“我也并没有想到，这次纯粹是运气所为......明日辛苦你带路了。”
“小事，别和我客气，还是老样子，交易而已。”
“嗯。”
二人的身影终于也彻底消失在了森林的末端。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真正相遇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