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夷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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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便到了新年。
“诵，快来试试这件。”
姬诵熟练地走到邑姜面前，张开双臂，衣服穿好了站在邑姜眼前。
“嗯，这件手肘下面太宽了，回头我改小一些。再试试这个。”
邑姜把衣服套好，起身满意点头，把他推到铜镜前。
“挺合身的。你自己看看喜欢吗？”
姬诵抬眼:“嗯。”
“穿着没有不舒服就行。那今天就这件了。”邑姜把床上其它衣服收起来，“收拾收拾东西，我们去拜见祖母。”
姬诵的祖母便是文王之妻，武王之母太姒。太姒出身殷商贵族，行事方正，邑姜对她很是敬重。
自西伯昌薨后，太姒便在老宅养老，深居简出，不过问政事。只有每年过年，子孙们才一同来拜访。
姬发不与他们一同，于是只有邑姜带着长女大姬、姬诵和刚满四岁的二弟仲延。叔虞太小了，只能站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他们上车离去。
三个孩子互相都不太熟，一路无言。
路上太无聊，当着大姬和仲延的面，姬诵也不好向邑姜撒娇，端端正正地坐着。等马车一停，就起身跳下去。
“呀，诵，这里！”
一抬头，姬诵发现季载等人也站在门口。看来正巧赶上了。
邑姜道:“诵，过去玩吧。”
按理来说姬诵是不会去的，但是相比于这边两个，那边的人他更熟悉一点，所以犹豫了一下就走过去了。
叔处请假的这几个月，十五六岁的少年人不在军营，如同脱缰的野马一样，带着几个弟弟侄子四处跑，姬诵有时候也被带去玩。
后来叔处回去了，几个孩子却相互熟悉起来，特别是年龄最近的季载。
季载旁边的是五叔度的世子胡，姬诵也认识。姬发兄弟十人，不可能全由太姒照顾，基本都是大带小，季载就是交给五叔度带的，所以跟世子胡相熟。
“我穿了新衣服！”季载很兴奋。
姬诵:“嗯。”
“待会儿我们去见娘亲，然后等兄长们回来，然后聚餐，然后就可以去街上玩啦。”
“嗯。”
伯胡虽然只比姬诵大两岁，但人很正经，不管季载对着姬诵叽叽喳喳，默默跟在两人旁边。
等到了正厅，太姒正端坐在上位。季载像个快乐的小鸟一样冲进太姒怀里。
“阿娘！”
“好好好，阿娘年纪大了，可受不住你这个小弹丸。”
太姒已四十余岁，头发半数灰白，伸手接住季载后差点没坐稳。
姬诵也走到太姒旁边。
“祖母。”
太姒伸手，搂住他的肩膀。
“哎呀，我的两个心肝宝贝一起来看我啦。”
太姒左手虚搂着姬诵，右手抱着不停在怀里扭动的季载。即便太姒教养良好，情不外露，此时也忍不住笑得开怀。
太姒保养得当，平日里形端表正，威严而慈祥，猛然笑得开了些，便显露出脸上的皱纹来，与平常不同，让进门的邑姜心中更多了几分关怀。
不多久，人越来越多，姬发等人也到了。季载仗着自己是诸子中幼弟，这里跑跑那里走走。太姒留不住儿子，就让姬诵坐在她身边。姬诵平日里也没见过这些叔叔们，干脆就坐下喝水吃东西。
屋中一片欢闹。姬诵坐在太姒旁，看到不停有人前来祝辞，没有一个想起来是谁。其中有人跟他搭话，有自我介绍的，他就重复喊一遍，没有的就假装认识一直点头。
不久，有人请入，向姬发说了些什么。姬发皱眉，却没有举动。
姬发邑姜乃是诸子诸妇之长，本就坐在第一排，太姒又一直留意，见之便道:“可是军中出了什么事？”
姬发含糊道:“不是什么大事。”
太姒摇头:“朝中无小事。当年你父亲在世时，无论做什么都小心谨慎，因此没有事不成的。你如今当政，应当遵循他的教诲。”
姬发不再犹豫，起身道:“既如此，发拜别母亲。”
招呼已成年的兄弟几人，带着他们和邑姜退出正厅。
领头的人走了，太姒便要撑起场面来。她挥挥手，安慰在场妇孺:“小子们去处理政务了，你们照顾好孩子，想想明日祭祀的准备。”又点了几个妇人询问日常，气氛再次和睦起来。
只有姬诵还有些不知所措。姬发和邑姜都走了，那他呢？
看向原地，发现大姬和仲延也被留下，一脸茫然，突然安心许多。
又聊了一会儿，太姒有些累了，众人看着眼色提出告退，宴会便散了。
姬诵走到大姬和仲延面前，三人面面相觑。
姬诵见没有说话，想了想道:“先随便逛逛吧，要是晚上母亲还不回来，我就去找祖母。”
“那我找个小院待一会儿。”大姬比他们年长几岁，每岁都被带来拜年，对这里也熟悉些，找到下人带路便走了。
仲延还是第一次来，紧紧跟着姬诵，怕走丢了。
姬诵没比他好到哪去，虽然时不时被带来给太姒看，但他从来不认路，也不认人。
左走走右走走，本来想找季载，但他好像已经跑出去了，干脆停下来。
仲延没有注意，差点撞到姬诵的背上。
姬诵:“……算了，我们回到刚刚的位置坐下吧。”
姬诵找到一开始姬发和邑姜的位置，选择坐在中间，然后习惯性地开始走神。仲延犹豫了一下，坐在他身后，就像一开始坐在姬发身后那样，抬眼看看不在状态的姬诵，稍微放松了身体。
好在似乎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在太阳落山之前，邑姜来接他们回去了。
来回赶路，几人今日都有些疲惫了，天刚黑就打算歇息。只有等了一天的叔虞抱着邑姜的胳膊，要她讲讲今天他不知道的事。
姬诵也抬头:“阿娘，今天发生了什么？”
邑姜想了想，不是什么机密要事，便道:“今日牧野之外，出现了一只怪兽。”
叔虞:“怪兽？什么是怪兽？”
“就是那种没有族群，独一无二，以前从来没见过的。”邑姜道，“一开始，观望的士兵以为是对面朝歌来人，等那怪兽稍稍走近了，隐隐约约看起来是一只羊，以为是殷商哪家贵族的场子里跑出来的。”
“有人怀疑，会不会是殷商那边故意放出来的，要是我们把羊牵回来，殷商就派人来要，顺便刺探军情。更有甚者可能以此为借口直接出兵。”
叔虞:“唔？”
姬诵:“就是来打我们。”
“哇！”叔虞担忧地抱紧邑姜，“那怎么办？我不要被打！”
姬诵拍拍他的肩膀，试图安抚:“那是怪兽。”所以假设是错的。
叔虞:“呜，我还是好怕……”
邑姜抱紧他，淡淡道:“不要害怕，虞。我和父亲会保护你们的。姬周的士兵们很早就在为这一战准备了。”
但目前准备还是不够，能拖就拖。若是打不赢……我们一家人就一起死好了。
姬诵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安，默默靠近了邑姜，拽住衣袖。
邑姜把两个儿子都搂在怀里:“我们继续讲。那卫兵派人传信，又监察了一会儿，只见那形似羊的生物一个转身，露出一条鳄一样长长的尾巴！”
叔虞刚刚被吓到，现在缓过神来:“羊是什么？”
姬诵:“鳄是什么？”
“羊是一种长绒毛的牲畜，头上有两只角，等你三岁了，阿娘带你去看牧人养的羊。鳄是水里的猛兽，能上岸，有长尾巴和尖嘴——诵，别这么看我，太危险了，等你满十五了再说。”
“可是你都答应虞……”姬诵不服气，被邑姜瞪了一眼，知道自己理亏，嘟着脸不说话。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只是一个怪兽，问题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那是什么不重要，关键在于看到它的人心里在想什么……”
姬诵抬头:“所以要打仗了吗？”
“哎，那要看殷商那边怎么想了。说不定，商王以为这是吉兆呢，听说商汤讨桀之时，也曾出现这种怪兽……”
邑姜放轻了声音，发现叔虞已经睡着了，姬诵也是头一点一点的，于是搂紧两个孩子，挑灭了灯，顿时一片黑暗。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夷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