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舟渡》杉杉松

2、梅花落 第二章

　　第二章
　　“娘，这是哪里啊，父亲呢？他还说要教我驯马，还说要为我选一批好马的，带我去沙门跑马呢。”林瑾禾仰着头，天真的问着风叶，年幼的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依旧觉得父亲元旦会回来陪他，会带他去沙门。
　　风叶看着他的儿子，陷入了深深的沉默，她就那么静静的看着林瑾禾，终是狠下心来，她蹲下去，双手禁锢住林瑾禾，眼神专注的望向他，说道：
　　“林瑾禾，你父亲死了，死在了北蛮的大刀下，死在了京城的权势下，你不再是那高高在上的小侯爷，你现在是躲避追杀的丧家之犬，你要记住杀父之仇，这个仇恨将如荆棘紧紧的缠绕你的心，它会时时的收紧，让你生不如死，如今，为娘护不住你，木杨木柳护不住你，只有你自己，你要变得强大，从今天开始，你不会在叫林瑾禾，叫林无舟，无舟无舟，无舟渡你，你要自渡，明白吗？”风叶边说便收紧双手，她狠狠的望着林瑾禾，她想要林瑾禾记住这个仇恨，她无法护他一世，如今前有恶狼、后有猛虎，她的命是留不住了，她要林瑾禾活命，为此，她必须要让林瑾禾有着活下去目标，报仇就是最好的目标。
　　“娘，你抓疼我了，父亲怎会死呢，他前些日子还遣人送来了一套马鞭，怎得到了今日，就死了啊！娘娘娘，我不信我不信，我要父亲，我要父亲！”林瑾禾哭闹着，不敢相信这个事实，他不停地拍打着风叶的手臂，想要挣脱开，仿佛要去寻找他的父亲。
　　看着林瑾禾如此的取闹，她扬起手，啪的一声，打在了林瑾禾的脸上，大声说道：
　　“林瑾禾，你给我记住，你爹他死了，已经死了！来日，若是我死了，你也不许哭，你是将军的儿子，是镇国侯的儿子，你的血里留着你爹的狼性，留着你爹的铁骨之性，哭，只会磨灭你的血性与棱角，你要站起来，将打倒你的人全部斩除，你要站在最高的地方，俯视这个昏暗的世界，你明白吗？”风叶目眦尽裂，眼眶发红，狠狠的望着林瑾禾，一字一句的说着。
　　林瑾禾看着风叶，觉得那个样子甚是吓人，与曾经那个温柔的人竟是联系不起来了，父亲死去，他已经不知到底该如何，况且还得知竟是被奸人所害，他才十岁，他甚至连刀都提不动，何谈复仇，更别说，他连向谁复仇都不知，他又该如何，纵使仇恨已填满了他的心，但他还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现在母亲如此，他不知到底该如何了。
　　这时，突然从深林中窜出几个蒙面黑衣人，他们携着刀冲向林瑾禾母女，林瑾禾看着刀尖逼近自己，僵直在原地，竟是被吓到不敢动了，木杨和木柳见此，立刻出手，刀光剑影间，风叶抱起林瑾禾快速向远处跑去，她不敢回头看，她没有功夫，留下只会拖后腿，她只能一味的向前跑，不问前方有何困难，林瑾禾趴在风叶的怀里，无声地流泪，他不敢看后面的战斗，突然，一些温热的液体突然喷射到脸上，一段带着鲜血的白刃经过他的脸庞，温热的鲜血喷射而出，那是他母亲的鲜血，那么温柔的一个人连血液都是温暖的，木杨见此快速奔到风叶旁边，了结了杀手，风叶缓缓地跪下，将林瑾禾放在地上，端视着他，一动不动的。
　　林瑾禾与风叶对视，这一瞬间，他们两个人仿佛看懂了对方眼睛中的悲痛与仇恨，那种无可奈何之感，席卷着他们的内心，折磨着他们的意志，命运让他们遭受不公的待遇，他们甚至连反抗都做不到，那一刻，往事如南柯一梦，变成了遥不可及的星星，他们心中有的只有仇恨，只有报仇，林瑾禾突然明白，如今，便真的是无人渡他了，他终是孑然一人。
　　雪落下了，落在了梅花上，但也无法掩盖梅花的香气，慢慢的，雪压弯了枝桠，终是压掉了梅花，它缓缓地飘落在地，最终融进泥土，化作一捧土，一扬，便散了，风叶终是死了。
　　林瑾禾仿佛在那一刻成长了，他见证了梅花的凋落，很美，也很凄惨，那是他的母亲，是会抱着他唱摇篮曲抱着他放风筝的人，是这世间最爱他的人了。那一天，风很大，雪很大，一切都很大，仇恨也是。
　　“从今天开始，我们以亲人相称，我就是你们的小弟，从此世间便再无侯府之子林瑾禾了，我叫林无舟！”林无舟站在原地，眼神中竟失了天真，那个曾经放风筝的少年终是被割断了筝线，四处流浪了。
　　京城之中
　　“近来可有林承妻儿的消息？”成安帝问道
　　“回禀父皇，儿臣已经加派了人手，但是依旧没有任何踪迹，恕儿臣无能，望父皇赎罪。”李系民上前一步回复成安帝。
　　“我知道了，众爱卿，若是无事，便可退朝了。”
　　“皇上！老臣有本上奏！”夏正清年迈的声音在朝堂上响起。
　　“夏丞相，是有何事上奏？”
　　“老臣前几日收到密信，说是林侯爷的死不是意外，而是被朝中奸细谋害，老臣收到信件后震惊不已，连夜派人将送信的人抓了起来，如今已送往刑部，今早便得到了一份证词，请皇上过目！”
　　“快给朕拿上来！”成安帝看着证词，双手颤抖，忽的起身，大声说到：
　　“好啊好啊，好一个文家，私通北蛮，谋害忠臣，还想嫁祸给皇子，每件罪证，都够文家砍好几次脑袋了，你们当真是好样的啊，你们还把朕，把大梁放在眼里了吗！！！”
　　文尚书听到后，立刻跪下，大喊“冤枉啊，陛下，定是奸臣嫁祸于此啊，陛下！”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在纸上，你说冤枉，我冤枉你什么了，你自己好好看看！”成安帝将证词丢在地上，文尚书爬向证词，浑身狼狈的捡起它，不敢置信的看着纸上的一切，他跪在地上，不断地磕头在地，边磕边大喊：
　　“老臣冤枉啊冤枉啊，老臣发誓，若是做了任何叛国的事情，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啊，陛下，冤枉啊！！“满朝文武，都在这一刻寂静下来，纵使有人不信这证词，但也无人敢发言，他们都可以看出，这是一场阴谋，一场针对文家的阴谋，而皇帝默许了这场闹剧，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这场闹剧终将一文家灭门为结局，这是谁帮他谁就会死。
　　文尚书看懂了这场闹剧，他没想到，皇帝竟然默许了这场闹剧，他站起身，理了理长和乌纱帽，看向龙椅上的成安帝，说到：“曾记得，当年的大梁，是多么的繁华与昌盛，贫寒之人可入仕，世间贤才皆可在朝堂上侃侃而谈，笑谈御前，现如今，我眼睁睁看着大梁愈走愈低，朝堂之上尽是阿谀奉承，阴狠小人得志，忠君之臣却不得好死，这就是大梁！如此的乌烟瘴气，我本以为会有人与我一同挽救这跌入深渊的皇朝，现如今，怕是不可能了，总有一天，那龙椅坐的不再是你李家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文松一生不愧对于心，我不怕死，我干干净净的来，我也要一生清白的走，我是这朝堂上最后的忠臣！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说罢，文松撞向旁边的柱子，死在了朝堂上，以死明志。
　　满朝文武都被文松的言论吓到无一人敢发言，成安帝看着文松的尸体，像是被吓到了一般，竟一动不动，过了些许时间，成安帝突然拔出佩刀，冲向文松的尸体，不断地用剑刃发疯似的砍向他，边砍边道：
　　“朕是大梁的皇帝，朕肯定可以带大梁走向繁荣昌盛，满朝文武都是贤才，都是朕选来的，你是在说朕用人不当吗？你这是在批判朕吗？”成安帝发疯似的边砍边问，满朝文武在这一刻都无一人敢发言。
　　这个场景，在这一天给每个人心里留下了不同的影响，文松的话深深的打在了他们的身上，那一刻，他们无比的羞耻，文松的尸体像是什么耀眼的存在，竟无一人敢直视，也许是害怕看见文松话中的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