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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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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为永远记得那一天。
第三节物理课，一班教室里，化学老师站在讲台上，拿着一支长长的三角板对着黑板戳戳点点，他唾沫星子横飞，正大声地给大家讲着题。
温为坐在靠窗的位置，她拿着笔，在纸上记着笔记，她时不时地抬起头，尽力记下老师说的每一个知识点。
外面阴着天，温为的脸黯淡着，眉眼很低。
温为极力将老师的话塞进自己的脑子里，用力分析着。
只有这样，温为的脑子才不会完全的被悲伤占满。
老师讲了一会题，随即让大家自己看一会书，消化一下，一阵哗啦啦的翻书声之后，外面下起了小雨。
温为手上的笔顿住，她转过头，看向窗外。
只见乌云密布之下的灰暗天空，是一排排柳树，它们的叶子被雨水拍打着，发出“啪啪”的声音。
窗外一片凌乱之中，温为好像看见了叶子哭泣的模样。
温为怔在那里，手里微微触动的笔也停止动作，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化学老师正在休息，他喝了口水，从讲台的台阶上下来，来到窗边，然后一把推开了窗户。他可能是有点累，被夹杂着雨的风吹了一下，顿时好多了。
风吹进了教室，刮起几张桌子上的卷子，大家纷纷捂住自己桌子上的书页，生怕再被刮跑。
温为还在看窗外，她的发丝被吹起来，挡住了一点视线，弄得她鼻子痒痒的。
“阿嚏！”温为猛地打了个喷嚏。
她回过神，看着不远处看雨的化学老师，随即拿起笔，将目光转回桌子上的试卷。
有点冷，温为拿起桌洞里的毛衣衫，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之后，温为穿好了衣服，她抖擞了一下。
穿上衣服果然没有那么冷了。
温为继续拿起笔看题。
此时站在窗边的化学老师正审视着大家，他摸着自己下巴上的胡茬，微微晃着头，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忽然，一阵铃声的响起打断了化学老师的神游，下面几个学生抬起了头。
对上化学老师接电话的目光，都纷纷低下了头。
“……”
此时大家都在安静学习，化学老师也不想走动，于是靠在窗户上接了电话。
“喂。”
下面的温为轻眨眼，看着眼前的题，听着老师讲话的动作，他自从说了一句“喂”之后，就不在讲话了，空气中都沉默着。
外面“轰隆”一道雷声，闪的教室的灯都颤了一下，温为被吓得身子抖了一下。
教室里不少同学也都看向窗外，发出惊叹的声音。
温为抬头的时候，天空的闪还没消失，千钧一发之际，她看到了铮亮的天空，那些细细密密的闪电，就像人白眼球里的红血丝一样，只不过是换了个颜色。
不止是清晰的天空，还有面前的树，所有的一切，都被照亮了。
在这氛围里，温为忽然有点莫名其妙的悲伤。最后闪电消失，也不再有相像的红血丝。
天空不再有雷闪亮时，温为别过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前面打电话的化学老师。
然后，正在打电话的化学老师，在众多和他对视的学生中，只看着温为。
那一刻，温为的心一下子冒到了嗓子眼。
温为很害怕被老师发现自己不专心听课，毕竟那天王磊的教导言犹在耳。可是从温为和化学老师的对视中，她可以明显地感知到，那是一种不同于被老师发现上课开小差的心虚，而是一种极大的心慌，几乎逼得温为喘不上来气。
温为急忙别开头，假装自己只是随意的撇了一眼。
她直起身子，继续专心写自己的作业。
“嗯，好。”化学老师的声音再次传来，从这次的回答里，好像可以看出，这通电话马上就要结束了。
温为写了一会字，便再也听不到化学老师讲话的声音了。
然后，在温为极度恐慌心理的时候，她听见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那是一种皮鞋打在地板上清脆的声音，极其好辨认。
温为简直不可置信，她鬼使神差的抬起头，手里的笔悬空，随即，她便看见了朝自己走来的化学老师。
二人对视，那一瞬间，温为甚至忘了低头。
“你叫温为是吧？”化学老师直接站在自己面前停下，用一种不大不小，刚好全班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对温为道。
温为呆滞地点点头，仰视着他。
化学老师沉默了一下，看着温为道：“你班主任打电话说，你奶奶刚刚——”
“叮铃铃”下课铃响起。
“——去世了。”
伴随着外面巨大的打雷声，“啪嗒”一声，温为手里的笔掉在桌面上。
……
她几乎是逃着出了教室。
温为来到了大雨倾盆的外面，她想跑到校园门口，半死不活地跑了一会，直接失去力气跌在了路边的泥地里。
温为爬不起来身子，手抓了一把泥，脑子里乱作了一团，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在这一刻，她遇见了比奶奶忘记她更难过的事情。
她的奶奶，那么一个鲜活、还在说话的奶奶，怎么就……
温为不相信，她猛地从泥地里爬出来，迎着雨朝校门口爬起来。
只要她现在就去医院，一定就可以见到她的奶奶。
就算奶奶忘记了她，再也记不起来，说她是骗子，见到她就要报警，那也没关系，只要她还在那里就好，就好。
雨越下越大，打在温为脸上像冰针一样，又冷又刺，但这也不及温为心口万一之一痛。
温为疯狂甩动着双臂，脚下一步也不停，泪水和雨水交叠，湿了温为一脸。
……
三楼上站着几个闲聊的女生，她们人手一把小镜子，正迎着风，照着自己美丽的脸庞。
其中一个人正靠在窗户的栏杆上，她正欣赏着自己新扎的发型，她转了转镜子，歪着头想极力看清自己的小辫子。
忽然，她镜子中出现了一抹在楼下奔跑的身影，她放下镜子，随即转过身，双手撑着栏杆，眯起眼看着不远处。
隔着倾盆大雨，温为的身影有点模糊。
“哎哎哎！你们看！”女生拉起自己闺蜜，用手指着下面小小的温为。
“那里有个人！”
“我去真的哎，下着那么大的雨，出来跑步？”
“我得把这一幕拍下来。”
女生交头接耳地看了一眼周围，来来往往的人之中，没看见老师，随即偷偷拿出自己的手机，小心翼翼地对准下面奔跑的温为。
“帮我看着点老师啊。”
“看着呢，看着——哎哎哎，你快看。”她拍着女孩的肩膀，伸出手指着后面那处。
“你看后面还有一个人！”
果然，温为在前面跑着，隔着约莫一百米，后面正追着一个人，手里还高高举着一把伞，那伞直接偏离整个人，被拉着一起向前跑，似乎不是给自己打的，而是想极力的追上前面的那个人，将伞给她打。
此处正值三楼，往下看时，所有的一切都变的渺小至极，隔着雨，甚至开始模糊。
但由于秦侃优异的先天条件，是不少女孩子的暗恋对象，有些资深爱慕者，就算是800度的裸眼，也能在人群中一眼认出秦侃。
“那不是秦侃吗？！”
“……我去，真的是啊！那双鞋我认识！”
雨势越来越大，温为耳边全是凌乱的风声，她奔跑的时候，好像隐隐约约听到了后面有奔跑的声音，她顾不得回头，现在时间对她来说，比一切都重要。
后面的秦侃心里不比温为好受，他目睹了温为崩溃的全部过程，心也像刀扎一样，他最见不得就是温为哭，从刚刚温为跑出去的时候，秦侃就直接抓了一把伞追了上去。
秦侃全程都没有喊一句温为的名字，因为他也知道此刻的时间无比宝贵。
他不能阻止温为去医院，但可以给她在雨天的时候打伞，让她少淋一点雨，能睁开眼睛，不要看不清路摔倒在地。
这也仅仅是他力所能及的事情。
秦侃的全身都被打湿，手里的伞几乎是水平追着他跑。
秦侃在温为停在校门口的时候止了步，将手里的伞稳稳当当地举在温为头上。
门卫大爷抬手问温为要假条，不然不开门。
温为听到这个问题之后几乎撕心裂肺，“求求你了爷爷！”她整个脸都哭的扭曲起来，语气里带着歇斯底里的悲伤，“我奶奶在现在在医院里，我现在要去看她最后一眼，让我出去吧，啊——”
温为直接抓住了大爷的两只胳膊，身体堪堪要跪下，“求求你了！假、假条我一定补上！”
雨水哗啦啦的，打在地面上像是玻璃破碎的声音，惹得人心颤抖，周边树上的落叶地低着头，和温为一样陷入了悲伤。
僵持了一会，大爷也撑不住了，满脸苦涩。于是在温为急切的注视下，缓缓摁下了手里的遥控器，大门随即被打开。
秦侃微微低头，湿着发，浑身颤抖着，吐出的气息冒着白雾，他拉起温为的胳膊，带着温为临走之时，对着大爷慎重地道了一句；“谢谢。”
大爷摆摆手，目送着两人。
温为在秦侃陪同下到了医院，二人一路无言，温为哭，秦侃就给她递纸巾，将她小心翼翼地揽在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温为和秦侃像两只快要溺死的鸟，互相取着暖，依偎在出租车里。
出租车行驶的飞快，却一直埋在雨里，像是陷入了一种死的漩涡，怎么也见不到晴光。
死亡永远不会被真情打动。
有些东西消逝了，就是永远永远、再也回不来了的意思。
……
在温为到达医院的好几个小时之前，罗竹就失去了呼吸，永远地离开了她。
氧气罩，对罗竹来说，再也起不到什么作用了。
自此，这个世界，少了一个爱温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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