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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再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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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漫无目的的行进,这是一个等待花开的日子,这是公元1132年,南宋绍兴二年。这一年大雪弥漫,瘟疫横行。这一年隐天蔽日,
伏州城郊
凋零的腊梅花软趴趴的趴在地上,整个大地悄无生机。
踏过皓雪的飞鸿,浮过腊梅的飞鸟,叹过冬雪的花。
这一年的春,来的格外晚。
临近三月,依旧大雪弥漫,满树银花。
原本寒冬已经过去,但是城内城外因为这一场盛行的瘟疫而显得格外寂静。
这一年的花,开的格外迟。
本应百花齐放的春天,如今却荒草丛生。
在等待花开的日子里,世间悄然发生着变化。
城内本应有的生机勃勃,人影息壤,在这场持续了三个多月还没有结束的瘟疫里全部都消失殆尽,唯有孤独的几只飞鸟无奈的划过天空,城内的大街小巷,没有昔日的嘈杂,家家紧闭门户,处处了无生机。
城外松柏森森,有一被雪压过的草堂,门楞上挂着的红辣椒到显得有些刻意。但还是为这阴森森的山水画点上一抹艳丽的红。
远远望去,就像一束束腊梅,傲然挺立在漫雪之中。
屋内好似有人,在这寂寥的日子里到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霜雪千年,瑞雪丰年。
此次瘟疫,横行千里,
所至之处,民不聊生。
死伤者数以万计,波及北部江山大片
损失财产数不胜数。
野史记载,如若想要克服此种大疫,法子只有一种,便只有找到传说中三界皆求的神书
浮灵表。
而传说浮灵表记载有治愈天下所有瘟疫的妙计,乃由前金陵望族徐家历任家主所守护。自徐家没落,跟随流落边疆,据闻此书概不外传,究竟是否属实,也无人知晓。
三天前都城临安
“江爱卿,此事朕只得托付于卿。听闻伏州城郊有一善士,名唤徐潜,不仅是金陵徐家唯一的遗子,
也是一位神医。爱卿此去不仅可寻找传闻中的浮灵表,也可请神医出山,救治天下苍生。
这番前去,若能救我江山与水火之中,朕定当重赏。”
江意许的的确确被那句“名唤徐潜”愣住了。
徐相林,是很熟悉的名字,但江意许不愿面对。他怕自己或许连这位神医的门也进不去。
一年零三个月,徐相林,不知他还愿意看见自己吗。
的确不知,却也不愿想。
“江爱卿?江爱卿!此去保重。”
江意许回过神来,忙行了大礼“谢皇上,臣此去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皇恩。”
江意许换下朝服,换上曾经的少年装。二十四岁的江意许,见惯了官场的钩心斗角,换上青衣之后,更显出清冷的感觉,感觉虽只是从眼睛里
他心想,这次前去寻他,若他不计前嫌。此次大难过后,若身身平安,便向朝廷请辞,在他的屋子旁购置一方田地,建一间草堂,两人依旧对坐欢饮,鼓瑟相鸣。
“皇恩若许归田去,晚岁当为邻舍翁。”
——伏州城郊
不同于屋外的严寒,屋内的火炉让这一不大的草堂显得温馨。烛火摇熠,暖气袭人。
“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屋内相对而坐的有二人,
其一人身着红衣,恰似大雪中的傲梅。
一人身着青袍,恰如城外的松柏。
传说,长安江意许心狠手毒,为一人,杀一城。
传说,金陵徐相林医者仁心,为一人,救万生。
此时,传闻中的男主齐聚这一破屋草堂。
着红衣的徐相林将酒具放在年久的木桌上
盘膝与江意许相对而坐,只是淡笑,也不说什么。
江意许亦不是什么话多之人,也不知应说些什么。
良久片刻,终是徐相林忍不住开口,像从前一样。
“江侍郎大人,真没想到你也会屈尊来这鬼地方?”
江意许怎的听不出他话里的戏谑,只是尴尬一笑。
但是自认为有错在先,也是自己先不告而别,那封讥讽意满满的绝交书也是他写的。
所以也不好回话反驳。
“我本以为,江公子不会再来找我个肤浅之人了.”
沉默良久,江意许终还是抬头对徐相林说道
“先前的事的确是我错了,你......”
他叹口气,想要拱手和对方道歉
徐相林浅笑着站起身来按住了他想要举起的手,
靠近江意许的胸口,
一只手抚上他的肩,
就这样一双桃花眼直勾勾的盯着他说:
“听闻过传言的人,对你的印象应为心狠手辣,仅遇上过几面的,认为你冰冷难近。所以,阿意许,想听听在我的眼里,与你初遇是怎样的感觉吗?”
江意许听到了那个久违的称呼,心中稍有些欣喜,抬头看向徐相林,
徐相林浅笑: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徐相林放开了江意许的肩膀,摸了摸他的头,
淡笑着看着江意许:
“所以,我这么好的人,你怎么忍心说走就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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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的临安确实有些草长莺飞的倩影,熙熙攘攘的步行街上,微波清扬的小池旁,
青绿的荷叶范范江上。满堆荷叶之中,间或挺立一支粉嫩荷花,
酒家门前算命的先生正与酒家小二因为地盘吵的不可开交,
卖货郎挑着货担穿梭在大街小巷,
店铺的掌柜为几个铜板与顾客辩的激烈,
年轻的姑娘在胭脂铺门前留恋,
不知是哪家的小姐挽着又一家小姐的胳膊,
也不知是哪家公子着急去茶楼听曲儿。
那时的江意许,还不是那个传说中屠城的名士,不过是一个年少气盛的年轻进士而已。
那时的徐相林也不是闻名天下的神医,而是金陵徐家的小公子而已。
那时的两人,恰非生来熟实,只是都有着侠肝义胆而已。
当初的江意许和徐相林,是在游街时初遇的。
那年,一众年岁四五六十的进士中,
仅仅二十二且容貌俊秀的江意许很是出众,
他长了一张极其俊朗的脸,或许可与那古时候的宋玉相比一下。
揭榜之后,不少闺中有女的高官大吏
都对江意许很是有一些兴趣,毕竟年纪如此之轻的进士可不多见。
那天的街上人声鼎沸,竟是新放榜的进士们
正骑着高头大马在临安城里游街,大大小小的人们挤出门来。
平民家的父亲抱着四五岁的儿子,又怕他跑丢了,又激动的指着进士的车队
告诫自己的孩子“做人就要像这些人一般,金榜题名,扬宗耀祖。”
正值年华的小姐挤在一堆讨论哪家的公子相貌俊美适合做夫婿。
市井里胖胖的夫人埋怨似的拍拍自己的丈夫,
从金陵刚刚来到临安的徐小少爷,则揣着一把折扇,身着红色衣袍。
很是有一种读书人的气质。
但他的确不是读书人,反而是一个风流倜傥的花花公子。
反而,江意许作为一个真正的读书人,却不怎么喜读书吟诵,到是极喜欢舞刀弄棒
整日配着一把青色的宝剑,和他淡然神色与青衣甚是般配;
很有一种咸阳游侠的感觉。徐相林混在熙攘的人流里,艰难的抬头望着骑着高头大马的新晋进士们。
两人的初遇只是在街上的随意一瞥,一人在马上,一人在马下。要说为什么大街上那么多的人,江意许为何能一眼瞥见徐相林,
原因只是徐相林长相好看罢了。
长着一对勾人的桃花眼,小脸白净的像没有经受过风雨的打击,阳光打在俊逸的侧脸上,暖风拂过隽美的容颜。
仅仅对视一次之后,徐相林就被拥挤的人流冲到了前面,而江意许则随着进士队向着相反方向去了。
等再次见面,再有交集也有些天了。
第二次见面,是两天之后临安街头的酒家门外,
烈日当头,年轻的进士江意许带着他心爱的宝剑,在临安街上毫无目的转悠。只见前方人生嘈杂,人群还时不时发叫好声和担心的抽气声。
年少气盛的徐相林正与一个小贼打的不可分交。
周遭围着一大群看热闹的群众,
还有人不嫌事大的大声叫好。
一晃神,两人便从酒家门口闹到了江意许这边。
这个方向的群众一哄而散,于是便不免撞上呆立的江意许。不幸的是,江意许的身后便是城内河,河水说深不深,说浅也不浅,
撞上来时,江意许自己因为稳住了重心,到没有掉下去,但是腰间松了的剑却借着力滑落下河里去。
当徐相林终于是将小毛贼制服时,才意识到这一点,
把毛贼交给慌慌张张的店主后,笑嘻嘻的凑到江意许面前
“这位公子,着实是非常抱歉,弄丢了你的剑。
在下徐潜字相林。”
“江晟,江意许。”
“要不,兄弟请你喝碗酒?”
江意许却看上去不是怎么喜欢他人与自己离得十分近的样子,向后闪了闪
“不必了,不会饮酒。”
徐相林也露出笑容乐呵“这位公子说笑了,来酒家不喝酒,这岂不是笑谈?”
平日里见过几次的店家,也出面吆喝“江公子,来小店喝上一些吧,这位公子今日与我捉了贼,不要你们酒钱!”
说罢便嘻嘻推着江意许进去了。
徐相林用手托着脑袋,笑嘻嘻的看着江意许“这位仁兄,将你的剑弄丢了,在下十分抱歉。可近日囊中羞涩,拿不出几个钱来。不如,将我这把剑送与你。”说着,便解下腰间配着的剑拿起来递给江意许。江意许自然不接。
“哎,我们也算萍水相逢一场,他日如若再见,也算有个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