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逢春》简澍

1、Spring

　　今年冬天好像格外的冷，风刮了一下又一下，树叶“沙沙”的响个不听，路上的人越来越少，黑漆漆一片如同身处深渊，好像每分每秒都想在黑暗中把你吃干抹净。
　　冬天的风吹起来终究是没有夏天的风那般岁月静好，倒是吹的人直打哆嗦，缩着头往前走。

　　“阿毓。”
　　一道低沉的中年人的声音在小巷子里回荡开，后者被叫的没什么反应，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前者好像早就怒气上头，皱着眉头大步向前走，充满茧子的大手一把抓住了女生的衣服。
　　“我叫你你听不见吗，怎么如此不尊敬长辈！”
　　女生倒也没有气，只是不再向前走，停在了那仅剩的一抹灯光下。
　　路灯忽明忽暗，路灯下站着的人面容上看不出有任何表情，就像是个机器人站着，却仍不输中年人的气场。
　　“我和你妈离婚，你要跟谁？”
　　温毓的脸上浮现了一抹笑，好像听到的话事不关己。
　　不过这抹笑很快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四周气压仿佛也一降再降。

　　“温总，我选择什么对你来说重要吗？”
　　确实，对他来说本就不重要，他就未曾把她当过女儿看待。
　　那个男人转过了身去，背对着她：“你弟必须跟我，他是我们温家的种。而你姐，你妈早早便跟我讲好要把她带在身边的。”

　　“……”
　　“温总，听你这意思是早就安排好了，这次也并不是同我商量，而是通知我吧？”
　　温毓这次倒是笑的很明显：“温总，你还真是为我安排的好好的。”
　　男人眼底明显闪过一丝的羞愧，可这种感觉并没有持续多久，甚至三秒都觉得有点多了。
　　“可以啊温总，我们谁也不为难谁，”女生说的轻松，对面的男人却又回过了头。
　　“你回家跟那个女的讲，你们不愿意带我无所谓，我也早过了父母陪伴的年纪。只是每个月给我打一笔钱，温总，你总不想臭名远扬吧？您的身份多金贵啊。”
　　说完没等对方考虑，也没等对方说出什么话，温毓抬腿便想走，突然感觉手腕再一次被人狠狠的拉住你，随即便是一声脆响。
　　小巷子里很安静，这一声脆响也显得格外突兀，但这巴掌确确实实落在了温毓脸上。
　　温毓本身面色就带这些苍白，现在这庞大的巴掌印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温毓！你个白眼狼！当初就不该让你妈把你生下来！”
　　温毓只是一笑，后来越笑越大声，直到最后笑的让人后背发凉。
　　她没说话，甩开那个人的手就向前走，尽管男人在后面怎么样的喊，她都不曾再施舍一个眼神，哪怕一个。

　　今晚月亮很圆很亮，温毓走了段路才发现眼角早就有了一抹湿润，只不过她不愿承认。
　　温毓打开手机，手机的亮光照在她脸上。
　　温毓的五官长得很标致，一头长发与黑色羽绒服相融，若隐若现。
　　眼睛像是被惹毛的兔子，红的吓人，温毓本身便比寻常人要白，黑色的羽绒服裹着倒像是牛奶巧克力，实际上却并没有那般的甜蜜。

　　又是一天太阳高高升起的时候，温毓早就忘记了昨天到底是怎么回到的家，只知道一挨床便困得要死。
　　昏昏沉沉间就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她睁了睁眼，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点开手机就看到通讯录的一条好友添加信息。
　　对面的头像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是满树的绿叶，甚至有点老年的意味存在。

　　【你好，我是向旭野。】
　　温毓一下就注意到了这个名字，仔细的看了一遍，好像觉得晃眼，关上屏幕之后又不死心的看了一遍，最后点了——同意。
　　对方好像一直在线一样，刚点同意，微信上方便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
　　温毓耐不住好奇，她很想知道这个老同学又或是故人会说些什么，就那么死死的盯着屏幕。
　　向旭野：你好。
　　就这么短短的两个字，却让温毓死死盯了五分钟，她一下子瘫坐在床上，像是感觉自己的行为很荒谬，起身敲击着屏幕，给了他回复。

　　温毓：你好，我是温毓。
　　这次的信息倒是回的很快
　　向旭野：我知道你是温毓，有时间出来聚一下吗？
　　温毓看着眼前这个头像已经和这个人的对话框，好像思绪早就飘到了高中时代。
　　最终还是同意了。

　　冬天校园的门口并没有温毓想的那般清冷，或许她早该意识到少年往往骄阳似火不可磨灭。
　　温毓一脚踏进了校门口，却被一个声音阻拦
　　“您好女士，请问您是家长还是？”

　　“我是已毕业学生，回来看看母校。”温毓的嘴角扬起一抹礼貌的笑。
　　保安见她是已毕业学生，很快便放了行，不再过问。
　　温毓走过了操场，看着满腔热血的挥洒，看着一行人谈笑风生幻想着以后。
　　直到穿过操场，上了教学楼，她轻车熟路的找到了高三（9）班，外面的一切倒是没怎么变，而她就呆呆的站在走廊向前看。
　　在阳光的照耀下，她隐隐约约看到一个人影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光是站在那里仿佛就散发着耀眼的光。
　　他背着一个简约的黑色书包，身形修长挺拔，看似不容易被打倒般。
　　温毓跟着男生的步子向前走，男生却乍然站立在了门口，一道声音顺势响起
　　“报告。”
　　“请进。”
　　回应男生的是一个中年女性的声音，是的，这就是她们的班主任，英语林老师。
　　身形略显肥胖，气势却是实打实存在的。
　　林老师向前走了几步，一把握住了男生略显白皙的手腕，带着他走到讲台桌旁边：“新同学做个自我介绍吧！”
　　男生扫了一眼底下的人开口道：“大家好，我叫向旭野。”
　　话说完，见老师还是盯着他，随即他又开口
　　“向阳而生的向，旭日东升的旭，野蛮的野，还请多多关照。”
　　底下人听到最后一个词逐渐沸腾起来。
　　“前面这么有文化，我还以为后面高低要整个上档次的。”
　　“我怎么感觉最后一个更有个性。”
　　“好吧，其实我也这样觉得。”
　　“……”

　　温毓随着他向前仿佛看到了少年时期无知又懦弱的自己。
　　“同学，可以让我坐你旁边吗？”
　　“可以的。”
　　低着头的温毓只是闷闷的回答他，好像身边人的到来对她老说并没有太大意义。
　　直到向旭野再次敲响了温毓的桌子
　　“同学，我们认识一下吧。”
　　温毓只是呆呆的看着他，大概过了十几秒才开口
　　“你说什么？”
　　向旭野对上了她的眼睛，好像发现了眼底那一抹清澈的愚蠢，反应过来的他不禁失笑，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
　　“同、学、我、们、可、以、认、识、吗？”最后一个字向旭野咬重了读音。
　　“我知道你叫向旭野的。”
　　向旭野好像被她的回答震惊了，不明白为什么世界上有脑回路这么新奇的人。
　　他仍是同她又问了一次：“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温毓。”
　　怕他不知道是哪个字，温毓还特意抽出来一张白纸，利落的写下来两个大字——温毓。
　　写完就把纸放在了向旭野桌子上没再说话。

　　不过是几天的和平时间，班里就引起了一阵骚动，没过多久，温毓就发现了这次的主角好像是她自己。
　　旁人异样的眼光无时无刻不停留在她的身上，她以为只要她不说什么便会相安无事。
　　但是并没有，无限的沉默只会换来更加明目张胆的眼神与背后无声的指责。
　　再到后来变成了直接的言语的辱骂以及行为的攻击……
　　是写在桌子上的“孤儿”“贱货”“缺爱狗”“没人要”，又或是抽屉里莫名出现的动物尸体，他们禁锢着温毓的心，好像下一秒就会喘不过气。
　　又是更恶劣的一次，他们甚至直接自发组织成一个团体，下课便围在温毓身边对她指指点点，粗俗不堪的话充斥着她的耳朵。
　　身旁发出了刺啦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他们将带有审视的目光爬上向旭野的身上。
　　“你们他.妈闲的是不是？”随着这句话得出现，身旁的声音明显降低了几分。
　　“知不知道你们现在像什么？”向旭野好似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轻笑了一声

　　“你们就像污水沟里的蛆虫，”
　　“说错了，你们就是无形的吸血虫。没有自己的想法便只会见风使舵。抓到一个机会就要死死趴在受害者的身上，大口大口吸着她的血，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满足。你们觉得你们有这个资格站在鄙视链的最顶端吗？只不过是为自己的无能找发泄口。看着她坠入深渊，而你们就只会嘲笑她的懦弱，指责她自身。”
　　周围气压随着向旭野的这句话一降再降，直到身边静的没一点声音。
　　向旭野倒是没在意她们，只是向前桌借了几张纸，一点一点擦掉温毓桌子上的一片狼藉。
　　看到温毓呆着的样子，他才反应过来温毓从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
　　怕她误会，向旭野又加了一句专门对她说的话
　　“你不会坠入深渊的，你应该向阳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