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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两个承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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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也爽快答应,走到案几旁,不过一秒便拿起笔,笑意吟吟地问阿娇:“什么承诺?”
阿娇神情有些许恍惚,她总觉得这一世的刘彻要比上一世的刘彻更加狡猾,同时,多了几分坦诚。
“阿姐,你说啊。”
他着急催促着。
阿娇略微皱眉,就是没说。
“怎么?现在不想说吗?”他转过身欲将笔放下。
阿娇盯着他还不够高大的背影,瞬间打消了疑虑,不是刘彻坦诚了,而是自己看人看事多了几分通透。
“我说!”阿娇开口道。
刘彻十分气定神闲。
“你说。”
“无论将来发生何事,都留刘荣一命。”阿娇说。
刘彻没有方才的气定神闲,脸上的怒火显现,直言道:“不可能。”
阿娇身形一颤,本想趁刘彻年纪小,忽悠他要一个承诺,没想到他居然果断拒绝,真不好骗啊。
新太子不可能让“废太子”存活在这个世界上,谁会想让一个巨大的威胁留在身边呢?
最终阿娇叹一口气,退而求次:“三次不杀他的承诺!”
“不可能!”刘彻依旧不松口。
阿娇赌气道:“那我死也不解除婚约。”
“你!”
刘彻小小的脸蛋儿有点气急败坏,直言道:“最多一次免死机会,多了没有。”
阿娇知道这是她能为刘荣争取的最大机会,于是立刻答应。
刘彻借此提出:“表姐,嫁给我如何?彻儿将来愿以“金屋”相赠,护表姐一世荣华无忧。”
阿娇听闻,噗嗤一笑,真没啥新奇的,刘彻的从前言,今日言,简直如出一撤。
“你娘教的吧。”阿娇反问道。
“不是!”刘彻羞红了脸,立刻否认。
金屋藏娇的计划是母亲王娡筹备的计划,原本是回长安之后的计划,可是他真的迫不及待了。
头一次,除皇位之外,有了想把一个人留在身边的念头。并且这个人只能是他的,生是他的,死也只能是他的,谁也不能夺走。
阿娇无所谓了,长门这座牢笼既然是命运让她走进去,她便坦然无所畏惧地走进去。
重生了那么久,她到底是明白了一个道理:只要一个人的心大的足够广阔,就不会在乎自己是身处牢笼还是身处那广阔的天地。
刘彻又再次问:“可以答应我吗?”
阿娇自然不会轻易答应与他定亲,毕竟这也是一次交易的机会。
“我不答应!”
言毕,阿娇走过去,打量同等身高的刘彻,恶趣味道:“你不好看,所以不答应。”
刘彻也笑了,“好看没用。”
“你姐喜欢好看又有用的。”
“有用比好看好。”
阿娇不想跟他扯皮,转身就走,他则是拉住阿娇:“表姐,怎样才能答应与我定亲呢?”
凝视着对方,阿娇冷淡说:“你还小呢。”
“我不小,六岁了。”
“那是别人家的六岁,你不一样。”
刘彻不理解:“有什么不一样,表姐,你说话真的很奇怪。”
“你是皇子,你的心很大很大,你想要的位置不允许你肆意生活,我日日待在你身边会不开心的。”
刘彻解释道:“我只想保护自己,表姐你从小就很幸福。我呢,两岁差点被人掐死,三岁差点被栗姬冻死,四岁我的母亲不允许我吃饱,不仅要去承受那日日高强度的体魄锻炼,而且还要偷偷学习知识。表姐你不提我六岁,我以为自己十三四岁呢。”
阿娇觉得很烦,拂开他的手,抽走衣袖,冷冷直视他:“我不想听这些。”
言毕,步子略带仓皇离开,直到消失在刘彻眼前。
方才跑出来时,她都没有勇气转身去看他。
前世的刘彻,什么都不说,他所经历的这一切她都不知道。
她唯一记得的是:
约是十八九岁的时候,他们终于可以同房了。两人像是憋久了,一个在房中焦急等待,一个在房外躲避。
最终是她忍不住,放下骨子里的高傲,吩咐秀旦儿打来门缝,她隔着门缝,偷偷看见他一直在宫殿外来回踱步,似有什么心事。
这迟迟不进来,不就是啪啪打她的脸吗?
于是气得精心打扮的她,把头上的饰品全卸了,一头乌黑似瀑布顺滑的头发,瞬间倾泻而下。
她愤愤想啊,老妪们都是经验老道的人,肯定派宫娥提前教过他房中事,这会儿不进来,肯定是嫌弃她年纪大。
这外面都在传:“皇后大了陛下三岁呢,没过几年,肯定年老色衰,也就命太好了,。”
她初次听到这句话时,气愤不已,便吩咐其他宫娥将那多嘴的东西扇红了脸。按照从前的规矩,宫娥妄议主子私事,是要拔舌头的,她没严厉处罚已是“宽容”。
就这件事过后,她心里很不平静,她想啊,刘彻不就是嫌弃她娇蛮任性呐,如今,这件事她处理得十分宽容,怎么样,今晚的房事也会顺顺利利地进行吧!
哪知,距离她偷看他,已经过去一个小时,还迟迟不见人进来。
她彻底生气了。
他可知被人唤作“老处女”的痛苦,寻常人家的阿姐十三四岁就开花了,虽达官贵族有严格要求,但也是十五岁及笄,下半年就得和如意郎君洞房花烛。
想到这里,阿娇实在等不及了,便将华服脱下朝着他扔去,直言道:“你不进来吗?”
他脸色一黑,“不进。”
第二天,他便被祖母窦太后罚跪,直到第七天,他才找她道歉。
这一次的道歉,让双方恩爱了将近五年。
直到她二十三岁那年,初次掌权的刘彻在平阳长公主府邸遇见了十三岁的卫子夫,她的“荣宠”便逐渐消失,后来丁点也无。
后来被关进长门的那一刻,她曾想跳入池塘,现在想一想,多么荒唐啊。
…………
此刻心绪紊乱的阿娇不知不觉来到池塘边,这里绿树环绕,万籁俱寂,她欣赏着天上的明月,只觉得分外刺眼。
魏冲这时小心翼翼地擦掉身上的血迹,来到阿娇身边。
他知道小主子今晚的心情不好。
每当小主子心情不好的时候,他能够陪伴在侧就陪伴在侧。
阿娇看了一眼魏冲,并未赶他走。
……………………
此时刘彻坐在案几边,心情也不好,于是吩咐何满打酒来。
何满憨憨道:“窦婴大人不允许您喝酒。”
“我要喝!”刘彻眼神似刀,坚定地说出这句话,下一秒又抓起地上的碎石头,意欲朝何满砸过去,但转念一想,自己的情绪是否过大了呢?母亲时常教导他,无论遇见什么事,都要沉着冷静,万万不可情绪化。
最终刘彻克制自己的情绪,放下手中的石头。
躲在暗处目睹了一切的窦婴,缓缓走出来,向刘彻行礼道:“殿下,与郡主定亲的事现在不着急,当务之急便是将这次睢阳城银矿案办好,让皇帝有理由发兵睢阳城,灭梁王,废太子。”
刘彻冷冷紧盯着窦婴,“是什么让您改变主意,这样帮助我,您不怕毁了您的半生清誉吗?”
窦婴知道刘彻不相信他,于是淡定解释道:“臣不怕毁清誉,臣怕边疆子民永无宁日,怕大汉改革之君,殿下啊,汉朝的两代君王都坚持“无为之治”这显然不是一件好事,大汉王朝需要改革之君啊。”
刘彻冷笑:“太傅何以判断我就是您想要的改革之君呢?”
窦婴笑道:“殿下虽小却十分认可儒家,厌恶无为之治。”
刘彻目光柔和了一些:“太傅,你懂的,我不是善良的刘荣,如果将来有一天我需要舍弃您,我就一定会舍弃您。”
窦婴无所谓道:“真到了那一天,请殿下不要心慈手软,借此机会,臣要殿下一个承诺。”
言毕,窦婴毫不犹豫跪下。
刘彻立刻去扶。
窦婴直接罢手,言道:“如果来日殿下掌权,请做到加强中央集权,驱逐匈奴,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刘彻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此刻,君与臣目目相视,曾经的过往恩怨一笔带过。
从今往后,君臣一心,其利断金。
刘彻这会儿高兴大笑:“师父,彻儿可否喝酒庆祝呢?”
窦婴报以微笑:“可。”
这时何满提着酒来,刚打开盖头,就听到外面急促的脚步。
一句:报——
让房中稍显轻松的氛围立刻紧张起来。
士兵很快进来,跪地禀告:“殿下,我们的收集的千言书,百家信被盗了。”
接着门外又传来一句:报——
另外一名士兵也很快进来,跪地禀告:“殿下,郡主受伤了。”
刘彻下意识问:“谁干的?”
“据说是郡主的二哥。”
“表姐人没事吧。”
“听说没事。”
刘彻哦了一声,便吩咐第一名士兵:“带路,本殿下要去丢失“千家言,百家信”的案发现场,亲自处理。”
何满自知大事不好,立刻放下酒坛子跟随刘彻向外而行,窦婴也紧跟其后。
当刘彻来到现场,问看守的赵将军:“有没有去追盗贼?”
赵将军稽首:“殿下,我们的人已经去追盗贼了,好在昨晚下雨,地上有泥土,应该不难。”
刘彻罢手,表示知晓,随后转身对窦婴说道:“我思来想去,这件事一定是刘荣手下的杰作。”
“殿下英明。”窦婴夸赞道。
何满这时毛遂自荐,愤愤然道:“我这就带人去太子殿下住处秘密搜寻。”
刘彻在丢失“信”的地方等了一个时辰,同时等来坏消息与好消息。
坏消息:信丢了。
好消息:得到了银矿案具体位置的路线图。
此刻刘彻听闻,直接蹦跳起来,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拿着路线图的手不停地颤抖。
阿娇忍着剧痛,向刘彻直言道:“我拿出路线图作交换,请表弟切记,将来有一天如果我想要自由,请给我自由。”
刘彻也没多想,满口答应了阿娇的请求。
这会儿刘彻满门心思都在如何带兵出发,立刻抓到梁王私造银两,招兵买马,秘密造反的证据,压根没注意阿娇的左手臂受伤了。
只有窦婴注意到侄女手臂上的伤痕,说了一句:“殿下年纪还小,并未考虑到您的伤势,还请郡主不要往心里去,既然您选择了殿下,就得接受他在某些时候就一定会忽略您的感受。”
阿娇笑道:“叔父,娇娇儿明白。”
这一声叔父将两人的关系拉近了很多,窦婴见阿娇的衣袖在滴血,十分心疼:“郡主,请早点就医。”
阿娇点点头,表示答应,随后又问窦婴:“表弟他是不是有两手准备?一手千家书,百家信,二手勘测银矿案的具体位置呢?”
窦婴点头,眼里难掩惊讶。
可下一秒,这种惊讶就消失殆尽了。
郡主能把梁王的“银矿位置”勘测的如此清楚,能有这种大胆“猜测”也不足为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