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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阿娇想要一个承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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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从思贤苑学习归来,被几个宫娥手上的红梅吸引了目光,刘荣便看到这一生中最难忘的场景——
一个三岁的孩子被泡在冰冷的水中,手臂已经被冻得完全青紫。那台阶下的瘦弱妇人,哭得天昏地暗,也撼动不了坐在主位上的女人。
这个女人他再熟悉不过了。
栗姬。
因为栗姬是他的母亲,所以刘荣的“脚”像生了根似的,不敢踏进去半步,怕所有人的眼光会一一告诉他,他的母亲是世界上最恶毒的女人。
不久,里面传来清冷狠绝的声音:“废了你儿子的手,用以平复我心中的怒火,你要感到荣幸才对,哭什么?”
瘦弱妇人抹去眼泪,直摇头,牙齿打颤,她不过是为自家宫娥鸣不平,怎么就像是犯了天大的错误一样呢?
此时,那盆冰块已经融化不少,孩子也陷入重度昏迷。
瘦弱妇人没办法了,只好爬到栗姬脚边,再次往锃亮的地板上重重一磕。
栗姬立刻缩脚,嫌弃地看了一眼女人。
春红一边替栗姬捶背一边则暗自窃喜,当初跟对了主人。瞧瞧,那地板上的血很快干了,自家主子还是不为所动。
盆中的三岁小孩不知何时醒来,一直哭。
栗姬瞟了一眼,哼哼,他的阿娘把他照顾得很好,纵使脸色青紫,依旧可以看见两颊的小嘟肉。
很快,栗姬心生怨恨,他的荣儿自小多病,从未健康过。她王娡一介失宠美人,居然可以拥有一个白白胖胖,健康可爱的孩子。
这个孩子,据说三岁可识千字。
此等消息一出,自然吸引了皇帝的目光,这本就冷清的汉阳宫,因为一个孩子的聪颖变得门庭若市,隐隐约约有和朝霞殿相比的趋势。
然,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于栗姬而言,是皇帝去她那儿的次数变少了。
皇帝宠幸变少的罪魁祸首便是这对母子,哼,今日她便要叫这对母子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终于孩子哭累了,再一次晕过去。
王娡看见则大叫一声,口吐鲜血,蜷缩身体,连抬头直面栗姬的勇气都没有。
其他宫娥纷纷侧目,不忍看向这一幕。
刘荣自然不能放任母亲如此为所欲为,于是打发一个宫娥通报。
栗姬听到刘荣来汉阳探访,顿时脸色一变,荣儿一向心善,让他看见这一幕终归会影响母子关系,于是吩咐人将母子俩抬到内室,打理好现场。
这时才刘荣跨步进来,向栗姬揖礼。
“荣儿,今日怎么得空来这里?”
“自然是来看望小弟。”
栗姬脸色逐渐阴冷,“荣儿,听阿娘的话,今后不许亲近汉阳殿所有人。记住,与他们这人说一句话,都有辱你太子的身份。”
“母妃……”
还未等刘荣说完,栗姬扶额念叨头疼,“荣儿,你能送母妃回宫吗?”
刘荣面露难色,他其实更想去内室帮助王娡母子。
哎呦哎呦——栗姬喊疼。
听着母妃痛苦的呻吟语,向来孝顺的刘荣扶着栗姬出了汉阳殿的大门。
春桃,见恶魔走了,立刻吩咐小厨房烧水。没过一会儿,整个汉阳宫为了抢救三岁的刘彻忙进忙出。
很快,热水烧好,一个眼带恨意的宫娥举起冻伤的小孩准备往滚烫的热水中扔去。
还好春桃反应快,扑过去,枪过孩子,下一秒紧紧抱着,见孩子还有微弱的呼吸,春桃松了口气。
后来,春桃又像是发疯似的对着那名宫娥骂道:“贱—婢,胆敢谋害皇孙。”
宫娥收起眼中的阴冷,狡辩道:“春桃姑姑,我只想救殿下,怎么害殿下呢?众所周知,热克冷,把殿下放入热水当中的举动,实乃是奴婢拳拳的护主心啊。”
春桃不吃这一套,旋即冷笑:“还敢狡辩,一个冻伤的人,只可用温水解冻,如你这般做法,殿下在顷刻之间就会死亡。”
宫娥见事情败露,回到栗姬哪儿不好交代,便咬舌自尽了。
春桃则在滚烫的热水中加入冷水,待水温热,这才将小殿下放入。
没过一会儿,房外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春桃以为是栗姬去而复返,此刻忍不住大汗淋漓,紧盯着内室门口。
直到一道气喘吁吁的老人声音响起,“太子殿下,老臣有心悸莫要走得太快啊。”
刘荣救人心切,扯着老太医直奔汉阳宫内室。
春桃见来人是太子,立刻松了一口气,旋即整个人也晕倒了。
那苦命的孩子被温水覆盖,眼看着要窒息,盆中很快起了泡泡,刘荣心疼,一步做两步走,三步就到达小孩的身边,将小孩从水中托起,小孩立刻大口呼吸。
十一岁的刘荣看着弟弟,不由得落泪,直骂自己没用。
太医此刻上前把脉。
刘荣问:“怎么样?”
太医面色沉重,“孩子已经死了。”
王娡听到这句话,从床上连滚带爬地到达儿子身边,然后抱住儿子大哭,内心无比后悔道:“孩子,母亲不该拿你做赌注啊。”
哭了好一会儿。
奇迹突然出现,孩子突然哇哇大哭,刘荣颓废的模样有了光彩,而王娡喜极而泣。
太医立刻上前替孩子针灸,每一针都扎的特别稳,王娡见之,暗自欣喜道:“我的儿子,娘赢了。”
王娡又看向心底善良的刘荣,眼里闪过一丝算计。
“太子殿下,妾有事相求。”
刘荣正想着怎么补偿王美人,现在对方提出来,更好。
“你尽管提。”刘荣说。
王娡不假思索地提出:“我的孩子永远都不会压过您的风头,求您暗地里护住他,他毕竟是你同父异母的弟弟。”
刘荣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
后来,刘彻五岁了。
有一次在思贤苑,天真地向刘荣撒娇:“大哥,如果我有一天能骗过你,可否得您一次承诺?”
刘荣这会儿高兴,不假思索地答应了。
后来的日子,刘彻总想着骗他,可总是被他识破。
如今刘彻故技重施,却叫刘荣胆战心惊。
是什么样深沉的心计,才能在区区六岁的年纪获得父皇的另眼相看。
这一刻,刘荣觉得站在不远处的小孩,神鬼莫测。
细细打量,彻儿他如今一米五的身高,已经远胜同龄人的身高,粗粗想来,他的体格也是在一年之中逐渐强壮挺拔起来,不再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弟弟了。
“以后可不能节食了!”刘荣说。
听到这句熟悉的关心之言,刘彻的眼里已经含着泪水了,窦婴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直到刘彻说:“大哥放心,彻儿今后一定好好吃饭,勤奋好学,努力锻造体魄,成为更好的自己。”
这一刻,阿娇明白了。
他们两兄弟的战争正式拉开帷幕。
这一次,阿娇不再相信刘荣,反而坚信以后的刘彻一定会赢并成为皇帝。
此时,阿娇伤心又感到不安。
刘荣许是察觉到阿娇的伤心与不安,于是主动提出思考良久的话:“娇娇儿和我解除婚约吧。”
“你想放弃吗?”阿娇生气了。
刘荣淡定地笑了笑,“不,没有想放弃,我一定会捍卫自己的权利,将来给予你更好的生活。这是我第一次想如此去做。”
“那就去做,娇娇儿一定会支持表哥,至死方休。”
刘彻闻言,不可置信。
刘荣闻言笑了笑,这一次的笑是伴着轻柔的动作。
很快,阿娇的额头有了温热的触感,很快,阿娇的耳边响起温柔有力的声音:“捍卫这世间最高的权利的过程中,一定会有风险,我愿意所有的风险一力承担,等没有风险了,娇娇儿你与我再结良缘,可好?”
阿娇闻言,不可置信,世界上竟有这样善良的人呢?
“我不愿意。”阿娇果断拒绝。
“娇娇儿,你这一次要同意哥哥的做法。”刘荣边说边拿出一封书信,上面赫然几个大字“解聘书”。
曹琦与周亚夫听闻消息,赶到现场,“太子不可。”
刘荣站起来,整个人犹如谪仙降临,“有个不可?”
周亚夫,曹琦浑身一震,他们何曾见过这样面露威严的太子殿下。
“您可知解除婚约有何后果?”
“知道!”
“那为什么您执意如此?”
“娇娇儿是吾的妹妹。”
见殿下用“吾”,曹琦瞬间老了十岁,他明白太子殿下他是认真的。周亚夫松垮下去的身子又瞬间挺立,目光直挺挺地盯着阿娇。
阿娇只好使出晕倒的戏码。
十分钟过去,阿娇见四周并无动静,于是尝试睁开眼睛。
这时,一张脸突然黑压压地出现。
阿娇惊叫一声。
刘彻冷笑:“表姐,别装睡了。”
“你还在这儿干嘛?”阿娇从被窝里爬起来,刻意躲避刘彻的眼神。
刘彻没回答,阿娇索性光着脚下床,走几步,来到破桌子旁,喝起了茶水。
刘彻赶紧拿起鞋子,让阿娇坐下:“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就那么糟蹋自己的身体呢?”
“我的身体是我的,我想让它从火海走它就得从火海里走,夜里它要是觉得冷,我想盖被子就盖,不盖被子你又能奈我何?”阿娇踢掉刘彻递过来的鞋子,又任性道:“怎么,这会儿装关心了不装可怜了。”
刘彻心里一慌,原来表姐什么都知道啊。
很快,刘彻捡起鞋子走到阿娇面前,说道:“那就什么都不装了。表姐,你怎样才能和大哥解除婚约呢?”
阿娇这回肯穿鞋了,低着头,望向刘彻脖颈处一道细细的勒痕,不由得呢喃:“真是作孽!”
刘彻顺着阿娇的目光,向自己脖颈处摸去,旋即笑道:“两岁的时候,有人想置我于死地,这道疤痕就是那时候留下来的,如今四年过去了,疤痕变成粉嫩的细条纹,凶手至今未找到。”
阿娇咳嗽几声,想转移话题,她才不会傻到告诉刘彻,他脖颈上的勒痕是她的杰作。
鞋子很快穿好,阿娇露出笑容:“我愿意和刘荣解除婚约,不过“愿意”的前提是你要给我一个亲笔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