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我一生，与子为伴》轩辕赫连

44、absent presence

　　普林斯顿的生活清新而优雅，林若在美国自由的空气里开始了新的生活和独立的成长。在这里他真切的体会到了民族熔炉的含义，不同肤色和文化背景的人出现在他的生活里，当林若和他们交流的时候总会感到原来世界这么的广袤，而自己如此的渺小。苏格拉底说智慧意味着自知无知，林若则在走出国门的时刻了解到自己的闭塞，他想看到更加宽广的世界，但是他心里有一个无法舍弃的牵绊。

　　林若的舍友Simon是个才华横溢的美国男孩，由于他童年在英国度过，所以操着高傲的英国口音。白天的他会抱着一本厚厚的古书，用低哑的声音阅读那些生涩的古英语，这时的他在林若看来就是一个优雅迷人的王子，但是有时他也会在party上喝的烂醉然后坐在花园里面唱歌，那时的他又像个放纵的流浪汉。

　　因为时差的关系，Simon经常看到林若大半夜的趴在宿舍里面聊天，摄像头的光调的很暗，声音也很轻，但直觉告诉Simon网络的那一头是他的恋人，等到两个人很熟络的之后Simon的直觉被证明是正确的。等到两个人更加熟络了以后，Simon惊讶的发现这个从保守的东方来的小子竟然有个男朋友。

　　周壮壮每个月都给林若的visa里面打钱，就像给他发工资一样，林若却基本不动它们，一点点的存起来也成了比不小的款子。但最令林若肉疼的是周壮壮总是给他寄一些国内卖的很贵，但是在美国只不过是放在超市货架上的衣服什么的，望着大把大把的人民币在坐了一趟飞机后疯狂的贬值，林若威胁周壮壮要是再敢给他寄东西他就连夜跑步去纽约调戏自由女神。

　　在这里中国留学生们有自己的圈子，经常会搞些聚会和联谊，林若惊喜的发现新泽西竟然有很多他高中的校友，亲切感倍增。岚珊仍然对林若一副温吞水的样子，但是谁都看得出来她喜欢着他，只是一直不说出来。终于，林若实在觉得这样耽误人家姑娘，便把她约出来拐弯抹角的说自己已经有主了。岚珊显然很失落，但还是强撑着面子问他在大学里和他接触最对的就是自己，没见他和谁走的很亲近。于是林若笑着告诉她，他的恋人是青梅竹马。于是岚珊同学认输了，她知道时间是不管多么努力也抢不来的东西，和青梅竹马比起来，自己和林若的相处太潦草了。不过不管岚珊有何疑问，林若也没有向他坦诚自己的性向，因为方容告诉过他：不要。

　　这一年的冬天林若独子呆在美利坚，圣诞节的时候和学校的留学生们在一起庆祝，他突然发现去年的圣诞节也是在国外过的。其实林若除了春节对节日都不太感冒，只是因为对方容和周壮壮的思念突然对这一天有了特殊的感情。美国的深夜，林若给周壮壮打了越洋电话，听着周壮壮比太阳还要温暖的声音突然觉得生活真的很美好，就像一个朋友说的，能活着本身就很好，活着还被人爱着就更好，而爱着自己的人恰好也活着就是极好，林若现在就是极好。

　　农历年林若像很多中国留学生一样，在华人社区领袖的组织下和很多家乡人聚在一起包饺子，看春节晚会。看着火红色的屋子里慢慢的黄皮肤黑头发的同胞操着各种口音聊着各自的生活小事，林若的情感也变得特别脆弱，每逢佳节倍思亲这种感情当你真的独在异乡为异客时才能体会。周壮壮很贴心的给林若寄来了新年礼物，一只小小的玉貔貅，便不大富大贵，必要平平安安。

　　林若费了很大的劲才让自己和家里通电话的时候乐乐呵呵，却在接到周壮壮一个人打来的电话时没出息的哭了出来。思念是一种很玄的东西，千里万里长系心里，爱恋是种贱贱的东西，再多防备弹指灰飞。

　　在美国的生活似乎总有过不完的节日，开不完的party，慌慌张张的一天一天过得也挺快，一年一晃就到了。就在林若准备回国各项手续的时候，学院的老师向林若投出了橄榄枝。鉴于林若不论是在学术还是在社交上的良好表现，普林斯顿都很乐意让他成为自己的学生，如果林若申请到普校继续深造，普校会尽可能的提供便利，包括很贴心的奖学金。

　　于是在这个繁华的盛夏，林若回到了那片他从小生长的土地。当他走出机场看到攒动的人头时真想大喊一声：“我爱你，人潮！”周壮壮来机场接的林若，两个人面对面笑得像两个智障。看着周壮壮那种明明对自己想的不行有不好意思在众人面前表现出来的别扭样子，林若揪着他的领口就香了他一口，几乎把周壮壮吓疯了，于是在从大厅到车上的一路上，周壮壮对林若这种不学国外好的地方，专学他们生活不检点的无耻行径进行了狂风暴雨般的斥责，最后林若不得不捏着周壮壮的下巴，一脸可怜的说：“哥，闭嘴吧，忒烦。”

　　下一刻，周壮壮和林若都沉默了，他们还是想到了方容，如果他在的话，应该会翻着白眼，不咸不淡的甩出相似的话吧。

　　“哥，我开学前咱们去看看方容哥吧。”

　　“朕正有此意。”

　　林若揽起周壮壮的肩膀，吓到周壮壮大喊：“放手！热！。”

　　一年没回家的林若受到了英雄一般的招待，家长们恨不得红毯铺地，净水泼街。听着院子里鼎沸的人声，看着眼前一盘接一盘仿佛上不完的周氏林氏私房菜，林若虽然因为时差恹恹的，但是心情舒服到了不行，人也就放松了下来。他故意倚在门口，一路贱笑着目送周壮壮把菜端进屋里，等到周壮壮再出门的时候在他脸上或身上随便捏上一把。刚开始周壮壮懒得搭理他，可几次下来彻底烦了，揪着林若的领子把他挤在了门框上：“林若同学，是不是皮痒啊？”本来是恶狠狠的话，可是说到最后听着就跟调戏似的，居然还有些让人想入非非。

　　气氛顿时暧昧了起来，两个人几乎想立刻把彼此吃了，嘴唇也不自觉地越靠越近。

　　“多大了还闹！周壮壮赶紧过来端菜！林若，我看你一点都不累，要是闲的发慌出去买饮料去！”林妈从厨房看见贴在一起的两个人，擦了把汗呵斥道，两个人赶紧像触电一样分开了，好险……好险……！

　　“自作自受吧啊。”周壮壮平了平呼吸：“跑腿去吧。”

　　林若无所谓的笑笑，从桌上拿过钱夹就潇洒的往外走，周壮壮冲他的背影比了个中指，也转身一瘸一拐的进了厨房。几秒种后，林若的声音从院门口飘了过来：“哥，我没有人民币，拿你钱包了啊。”

　　“你咋就这么抠啊！”周壮壮声嘶力竭的怒吼一声，然后很可怜的被周妈踢了一脚。

　　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家长们东问西问恨不得让林若把这一年的情况做个日报出来，周壮壮则一个劲的吃吃喝喝，林若最后受不了了，用筷子按住周壮壮的那双不断夹肉的筷子，对着周壮壮相当无语的说：“哥，你少吃点，想少年发福啊？”

　　周壮壮把脸凑过去一些：“嫌我胖啊？”

　　林若笑了，垂着眼看着他的嘴唇：“必须的。”

　　“吃饭！吃饭！多大了就知道闹！”林妈再次吼道。

　　周壮壮回过脸，冲着林妈和周妈乐着说：“林若，咱们家里发福的是这两位女士。”

　　林若其实一回家就看出来了，这两个老妈的确胖了不少，特别是周妈，比以前至少胖了两圈。

　　“大姨，您不是在老哥火锅店里一边帮忙一边偷吃吧，这也太明显了点。”林若跑过去抱着周妈圆乎乎的肩膀，搓呀搓呀搓。

　　“哎呀，热，一边去一边去。”周妈一脸嫌弃的把林若轰到一边，“有脸说，要不是他那点破事折腾的我也不至于内分泌失调，再加上……哎，不说了，你们呀，以后都好好的，我们这老家儿才能放心，百年之后才能闭的上眼。”

　　“妈，说啥呢，是万年之后，咱们都是不死族。”周壮壮最怕煽情场面了。

　　“哼，怕我撇下你了？那你倒是赶紧给我娶个媳妇回来啊？趁着我身子骨硬朗还能给你带孩子，等我没了，你就自己拉扯吧啊。”

　　周壮壮说话也28了，可就是弄得跟个和尚似的从来不带姑娘回来，家里肯定着急，周妈的逼婚也已经成为了一种常态，随时随地，想起来就提。周壮壮有点心虚的瞟了一眼林若，却撞上了林妈的视线，两人一瞬间都有点失神，赶紧低下头接着吃饭，也就一两秒钟的事儿，周壮壮已经吓出了一身冷汗。

　　大学生的暑假是风生水起的，闲着没事的林若乐得天天在周壮壮店里帮忙，一年没见的两个人粘的不行，几乎形影不离。周壮壮的火锅店即便在夏天也相当红火，一到饭点高朋满座，店里的大厨开春的时候研制了一个新的汤底，性情温和，滋阴补养，而且味道十分清新爽快，这个时候来的客人大多都用这个涮。

　　许许和凌厉哥中午过来蹭饭，跟周壮壮、林若围在一张四方桌上。锅刚一开，周壮壮就抢先拿过勺子给林若成了一碗汤，气的凌厉哥在对面翻白眼，许许也对他表示了无尽的鄙视，再次开始怀疑他们的婚姻。林若第一次喝这个汤，不知为什么就是觉得有种很怅然的感觉，有一个人的味道。

　　“哥，这汤底有名吗？”

　　“有啊，公子扶容汤。”周壮壮撑着下巴看着林若笑。

　　饭桌上，四个人开始聊得风生水起，可越到后来火药味越浓，周壮壮最后实在受不了了，抓着凌厉哥的求他：“张姐，你们能不能消停一天，不就是个孩子吗，早几年晚几年要不都一样吗。”

　　“屁，我和许许都28了，还要等到啥时候啊？”凌厉哥早就想要个孩子，怎奈许许一直不想这么快就终结两个人的二人世界，更不想年纪轻轻就被孩子拴住自己的生命。

　　“35，最早。”许许已经重复过无数次了，而她也很已经将38岁妥协到了35，她也一肚子委屈。

　　“大壮，你听听！那你干脆直接七老八十生吧，直接就当抱孙子了！”凌厉哥鼻子都快歪了。

　　“屁话！”许许伸腿就是一脚。

　　周壮壮无力的靠在椅子上，眯着眼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几乎分辨不清孰雌孰雄。

　　“哥，你喜欢孩子吧。”林若的声音不大，只有周壮壮听得到。

　　“哼，我就喜欢你，少胡琢磨。”周壮壮没看林若，他的视线已经无法从眼前激烈的动作场面中移开了。

　　兵荒马乱的接风持续了好几天，小胖也来店里找过一次林若，然后林若把周壮壮介绍给了他。小胖现在在早稻田，也是趁着暑假回家呆几天，看到周壮壮虽然腿脚不利索但是英气逼人的样子，心中暗想不愧是和林若并肩的人，着实不错。

　　周壮壮和林若终于迎来了两个人独处的夜晚，借着忙到太晚的机会窝回了以前是方容，现在是周壮壮和林若的小屋子里。

　　洗漱完毕，两个人干干净净的躺在床上，借着月光聊天。

　　“哥，大姨是不是老催你找女朋友啊，咋办？”

　　“该来的总会来，咱两都不小了，早晚会有这么一天滴，你也躲不掉滴。”周壮壮突然想起了李阿姨的眼神，心里忽悠了一下。

　　“哥，咱两应该下地狱，太孙子了。”很多事情林若自己也清楚，他们让家里人失去了太多太多。

　　“你自己去吧，我就这呆着挺好。”周壮壮很不仗义的把自己往外摘。

　　林若听了一个翻身压在周壮壮身上，撑着手臂从上面眯着眼看他，一脸鄙视。

　　“小子，活腻了吧。”周壮壮可是耐着性子忍了好几天了，此刻既然林若一心寻死，他自然不好推辞，一把把他拉到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