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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电影 ...

  •   高考后的盛夏小镇上,黄潘记忆深处印象最深的场景莫过于夜幕下的几场露天电影,露天电影在小镇上毫无疑问是那个物资极度匮乏年代里人们精神盛宴的狂欢,在黄潘十八载的浮世记忆里,她与童年伙伴一起看过的露天电影总是至少有三十多场的。
      小学时代,常常就会在小学教室门前的场地上播放露天电影,太阳下山后,人们带上矮凳子吃着爆米花桃子苹果早早就在电影幕布前笔直坐好,交头接耳的孩子们分享着各自有趣新鲜的故事,无忧无虑又充满悸动幻想的孩提时代里,总有数不清的关于幽灵鬼魅牛鬼蛇神的无限遐想,那么光怪陆离又那么纯真无邪气。
      小学校周围有河塘,水中有水仙莲花灼灼生长,不爱听故事的胆子又很大的小孩可以卷起裤脚趟水到荷塘中间的沙洲小岛周围采摘到最饱满诱人的莲蓬。
      一些爱讲故事爱听故事的人就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谈天说地讲述各自道听途说来的无数荒诞不经的故事。
      “前几天我看到一只黄鼠狼从草垛下拖抓出一条大花蛇,结果晚上做梦,梦到蛇缠住了我,眼神似乎滴着泪,反复问我为什么不救它。”
      “然后呢?”
      “然后我就醒了。”
      “你的故事一点都没意思。我奶奶给我讲的故事才有意思。”
      “说出来听听。”
      “她说,过去有一个后妈,长得很美,可是她对丈夫的三个小孩一点都不好。丈夫常常要出门卖竹筐维持生计。一次,丈夫竹筐很早就卖完了,回家就看到只剩下两个小孩,就问还有一个妹妹哪去了,妻子说在屋后水塘边洗碗。丈夫来到水塘边只看到洗好的碗工工整整地码放着,人却不在,于是就发动村里人找了一宿,终于也还是没找到小妞的踪迹。丈夫很难过,可是生活总要继续,他继续编筐四村八乡叫卖贩售养家活口维持生计。几个月后,丈夫跟妻子说离家很远,可能不回家了,所以让妻子哄孩子睡觉不用等他了。那晚丈夫打算在野外随便找个草垛敷衍睡上一宿,可是不知为什么,心里七上八下只是平复不了心情,他决定还是踏风赶月回家去。经过一顿紧赶慢赶,终于身疲力竭地回到了家,夜很深了,他从亮着灯的厨房玻璃窗前经过,虽然他想一定是勤俭持家的妻子还没入睡,正在夙兴夜寐地忙碌着缝补衣服,可是好奇能害死猫啊!他还是忍不住往屋里瞥了一眼,整个人瞬间吓得六魂无主魂归天外。”
      开始还只是几个人在听付于田绘声绘色形声并茂地讲述他奶奶说过的故事,后来就渐渐围拢上来一圈人,停止了饮食咀嚼,屏气凝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竖起耳朵唯恐漏掉故事的关键部分。
      当故事讲到高潮迭起却又疑窦丛生的地方,黄潘很配合讲述者营造出来的悬念架构,煞有介事极其认真地求问:“那个男人看到了什么?”
      “厨房里,妻子正低着头心无旁骛地在一张纸上圈圈点点描摹勾勒,片刻功夫就画出一个男孩的样貌,丈夫分明能分辨出妻子画的人是自己的大儿子。画好了人,妻子咬破手指滴几滴血在画上,缓缓的,一个小男孩就从画里走了出来。寂静无声的夜里,丈夫吃惊得挢舌不下目瞪可呆,双腿不停发抖。屋内妻子心思灵敏地感受到玻璃窗外的动静,抬起头来,牙齿就像钢叉一样露出来,脸上皮肤黝黑黯淡就像枯树皮,原来是一个厉鬼。丈夫惊诧得三魂六魄去了九成,跌跌撞撞跑出了院门,身后凌厉呼啸的风声袭来,眼看马上就要追上丈夫了。突然一个虎背熊腰英姿挺拔的大汉深处一双结实有力的手臂抓住了追来夜叉的手臂,几个腾挪闪转之间制服了夜叉,大汉捻着一块玉念动口诀,夜叉化成一缕魂魄被收进了一只青花瓷瓶里了。男人小心翼翼地转身走近大汉一个劲地谢谢,他百思不得其解发生的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大汉跟他说,夜叉是男人童年时打闹玩耍青梅竹马的邻居女孩。一次,童心未泯玩世不恭的男人突然起了一个恶作剧的想法想整蛊女孩,他想看女孩在水中扑腾呼救时候狼狈而有趣的样子,于是就趁女孩不注意的时候,猛不防一把将女孩推下水去,女孩整个人吓得不知所措在水里用力挣扎呼救,呛了好几口水。男人瞬间吓得逮住了,他准备跳下河把女孩拉上岸,可是刚一只脚跨出去踩了个空,忙使尽浑身力气一通奋力挣扎终于狼狈不堪地爬上了岸。他当时就慌得哭了出来,他不知道水会那么深,他选择畏缩后退,眼睁睁看着女孩终于不再挣扎沉入水底。后来女孩家里人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女孩的下落,跟男人打听是否有看到过女孩,男人说他也没有看到过女孩。一年又一年,女孩的死亡之谜在男人心头是永远不敢对任何人说的一个秘密。女孩因为一直心中郁积着浓浓的怨念,所以灵魂一直没有转世轮回,一直封存在水底。直到很多年后修建大坝拦截河水,渐渐河水干涸,女孩的灵魂终于苏醒了,她想要复仇,她寻觅着熟悉的找到了男人,男人一家五口其乐融融,她只感觉心里无限的恨意。于是一次男人的前妻在厨房烧火做饭时,女孩牵引烈火将男人的前妻生生烧死。女孩又幻化成一个妙龄女子和男人成了婚,别人眼里天作之合玉汝于成的佳偶,却隐藏血腥复仇。男人三女儿河边洗碗被女孩推下水淹死,女孩幻化的皮囊逐渐腐朽溃烂,于是便加快了复仇计划,他分别将男人另外两个孩子推下河里溺亡,同时为了不败露行迹功亏一篑,她画了孩子用幻术变出男人的孩子,结果却被男人亲眼看到,原来男人很多年前救过一只狐狸,狐狸为了报恩,幻化成人指引着男人回家看到一切真相,又在男人年龄危险的时候收服女孩的灵魂。后来男人在屋后水塘里打捞出三个孩子的身体入土为安,大汉也通过法事渡化女孩灵魂流转轮回下一世。”
      “切,原来是个灵异鬼怪故事啊!”
      黄潘只感觉身后似乎有什么,不断回头胆战心惊地打量,然而身后又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于是那场露天电影是她有生之年看过的最难以磨灭的一部电影,她不知道自己整场电影放映下来到底偷偷回看自己背后几十上百次。
      播放露天电影逐渐成为了小镇上每年夏天的固定仪式,只是播放电影前再没有讲故事听故事的人了,人们更多是安安静静地等待着一场电影的放映。电影播放前黄昏的市街上,灯火璀璨人声鼎沸,小贩叫卖声掺杂着人群的谈笑声,烧烤美食与捞鲤鱼喂仓鼠兔子的小游戏吸引着络绎不绝的人群。
      等到露天电影开始放映的时候,黄潘与潘旭并肩坐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那一刻似乎岁月静好定格成了永恒。
      深夜回家的路上,河水脉脉流淌,有鱼儿不时跳出水面,拍打起一圈涟漪,青蛙鸣叫声远近可闻,鸟叫声从林木深处悠扬地传来,飒飒熏风扑面而来带着木叶的气味。
      黄潘提着凉鞋来到河滩边洗脚,打着手电的光亮照射到身旁,潘旭正用手捧起几只蝌蚪,水草青苔中有黑魆魆一大片蝌蚪麇集游弋。
      “阿旭,再过一段时间,大概入秋后,这么多小蝌蚪长大了,会变成无数青蛙。”
      “也许会变成蟾蜍。”
      黄潘伸手入水抓起一只蝌蚪,借着手电筒的光亮认真端详,说:“青蛙也好,蟾蜍也好,都由不得它们自己的意愿,大概所有小蝌蚪都想变成青蛙的,可是等到长大后才发现自己是蟾蜍。”
      “不管青蛙还是蟾蜍,我都是一视同仁的。有几次暴雨过后的枯井里囤积了水,有好几只蟾蜍和青蛙在井水里面无论如何都跳不出来,我就拿上长竹竿将它们全部弄出井来,大概它们一直活在枯井里也会很寂寞的吧。”
      黄潘回想起有一年盛夏,她偶然骑单车路过一条快要干涸的小河,不经意间看到潘旭卷起裤管提着装满水的塑料袋子,把小水洼里的小蝌蚪小鱼小虾一只只耐心地拾掇起来装入水袋,直到水洼中再无鱼虾蝌蚪了,汗流浃背的潘旭提着水袋来到水流汪洋恣肆波涛滚滚的大河里将它们一起放生,那一刻,黄潘只觉得潘旭深埋骨子里的单纯无邪气。
      “阿旭,你有时候让我觉得你有一颗悲天悯人的心。”
      “哦。”潘旭鼻子皱了皱,转头看着黄潘。
      “我至少亲眼看到过一次,你不遗余力救起很多小生灵。”
      “你亲眼看到过?”
      “对,我亲眼看到过。”
      “放生龙虾的那几次?”
      “你先说说关于你和放生龙虾的故事我听听。”
      黄潘挽着头发蹲在河滩边,手指卷起水花四溅,她不记得自己看过潘旭放生龙虾的事迹,她只记得自己每年夏天的黄昏坐在柳树下的河滩边垂钓龙虾,一整个下午就可以钓上来一大桶龙虾。龙虾烹饪好吃的秘诀她也懂,就是多放蒜蓉和辣椒,这样就可以很好地祛除掉龙虾与生俱来的土腥味。
      黄潘所理解的幸福是那么的渺小而简单,夏天坐在红彤彤的晚霞里,吃着米粥剥着龙虾拌一碟拍黄瓜,身边小猫小狗在桌子周围乖巧地穿插奔跑,偶尔剥好的虾肉喂食着望眼欲穿楚楚可怜的小猫小狗,抬头不经意看到西天晚霞浓烈如火。
      “人性小的时候总是会肆无忌惮有恃无恐地做他们想要做的一切事情,比如折磨昆虫小猫小狗,有几次几个熊孩子拿着肚子上爬满密密麻麻小虾米的龙虾要活生生摔死或者用砖头拍碎,我就用糖果或者风铃千纸鹤泡泡糖方便面跟他们换龙虾,然后将龙虾放生到大河里。”
      “可以说一说你这种行为背后的逻辑动机吗?”
      潘旭浅浅一笑,说:“我的逻辑很简单,要尽最大程度挽救生灵,即使它们渺小如蝼蚁。那么试想,如果龙虾死了,它腹部麇集的几百上千只小虾米就不会活下来,那么多初来人世的小生灵在眼皮底下就那样没了,事后回想起来,该会有多么人心惶惶不可终日啊!”
      “其实我看到过你类似的一次拯救行动,快要被太阳爆晒蒸发干涸的河里,你就那么不发一语地把水洼里的小鱼小虾小蝌蚪一只只捡起来放入大河里让它们都能活下来。”
      “不会吧,居然有被你看到过一次。”
      “你真得很用心!”
      潘旭抿嘴娇羞一笑,说:“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啊!”
      “我是发自肺腑说真的,并没有信口开河。常言道,窥管豹可见全斑,那次你走后,我特意跑到那一小汪水泊里看了,原本那个河滩水洼我路过好几次,小鱼小虾和蝌蚪大概多少我是决计知道的,所以我当然也知道哪怕一只小鱼小虾你都没有遗落下来。那么炙热烘烤的大太阳下晒得地面暴土狼烟,热浪翻滚里你那么久保持一个姿势认真拾掇鱼虾蝌蚪将它们一一放生大河里。”
      大学开学前的那个夏天似乎很漫长,因为即将各奔东西去往不同的城市读书,再不会像过去那样朝夕相处了。
      最后道别的时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伤感的氛围,那天黄潘和陈艳娇都前去车站送别潘旭,潘旭将两本打开就能播放音乐旋律的卡片写上祝福的话,恋恋不舍地交给她们两。
      “这份简单微薄的小小礼物送给你们留个纪念,偶尔翻起,听到卡片里的音乐,也能勿忘掉有一个这样的我。”
      “阿旭,我怎会忘了你。”
      陈艳娇张开手臂,抿嘴微笑,抱着潘旭,下巴枕在她的肩上,闭上眼睛身深呼吸,似乎要将她的气息刻入脑海永不忘怀。
      “阿旭,记得一个人多照顾自己一点,饮食规律不要饥一顿饱一顿。”
      黄潘拿着的卡片上面彩绘印刷了几只憨厚可爱胖乎乎圆滚滚的小狗在雪地里奔跑,她翻开卡片,有一段悦耳动听的音乐像流水一样荡漾开来余音绕梁。
      “黄潘,你最喜欢的是养狗,特意给你跑了好几家文具饰品店才买到的。”
      “虽然我喜欢养狗,可是没有一条狗能陪我一起生活超过两年的,想想也是蛮失败的。”
      黄潘想起在自己某一段生命里陪伴过自己的小狗们,不禁有一种黯然神伤的酸楚悲悯。
      有一年冬天,家里抱养了一条狼犬,小小的狼犬胖嘟嘟得很可爱,她悉心照料唯恐有失,可是十几天后狼犬受了风寒不吃不喝,抱到兽医站打了几针,依旧没能挽回小狼犬的生命。
      “你很想念它们?”潘旭恋恋不舍地问。
      “一直都挺想念的,想起一次挺难以忘记有关狗的回忆,记得有一次我在路边捡回来一只很老很老的黑狗,到我家它似乎不太适应,没两天跑了,我就去追,几天后又跑了,我又把它追回来,后来它也就不跑了,我想它也感觉到余生可能跑不出我的手掌心了,所以放弃逃离乖乖就范地留了下来,它虽然很老了,却很粘人,我去到哪里它都一路跟随,仿佛深怕我会一去不回,又只剩下苍老孤独的它一个了。”
      “我记得,它后来还生过两只小狗,一只你家里留着,我要了一只。”
      黄潘一声叹息,感慨地说:“它是所有我养的狗里面陪伴我最长的一只,差不多陪伴了快两年,我当时幼稚认为或许它会陪伴很久,然而并没有。它侥幸逃过一次狗贩子的投药,那次我一直记得,我看到它惊慌失措地跑回家,然后就躺在地上不停抽搐,起来又跑出去了,大概它不想我看到它死去的悲惨的样子,我就让付于田赶紧去帮忙买救治的药,我一路跟在它身后,它去哪里我都一路跟,我怕不跟得紧一点,把它丢失了,一别之后从此永远不能再见了。我跟了很久,药也没有买回来,狗倒地几次,艰难站起来,极力想要呕吐,却又徒劳无功。我咬咬牙无奈跑上前去抓住它,将它嘴按入水中,它喝了很多水,终于呕吐出了胃内的毒药,慢慢它终于恢复了过来,它摇着尾巴温柔体贴地靠近我,我看到它苍老的迟缓的模样,不禁有一种人世真局促终生皆苦楚的伤情。可是两个月后狗贩子卷土从来,黑狗母子仨全被挨千刀的狗贩子偷走了,最可恶的是那个丧尽天良的狗贩子一次偷走了左邻右舍十几条狗。如今很多年过去了,大概当时的狗贩子也意外亡故了吧。”
      “虽然狗贩子泯灭天良金钱至上,至少它们都曾在你人生里留下过一段难忘的回忆。”
      黄潘一字一语地说:“狗贩子,呵呵,深恶痛绝的回忆。”
      陈艳娇拍着黄潘的肩膀,说:“以后像我一样,不要再养猫猫狗狗了,闲极无聊没事的时候种些花花草草,也就不会再有那么多悲欢离合爱恨情仇的人生故事了。”
      潘旭忍俊不禁地说:“所以我送给你的卡片上是折枝花卉,你的品味总是雅致的,花卉的浪漫与你的雅致浑然天成。”
      几天后,黄潘和陈艳娇也各自乘车出发,去到不同的城市,开始了人生新的篇章。
      分别的时候似乎只是心里莫名有些许惆怅,可是以后的人生光景里,总会在不经意的状态下触景生情,回想起过去岁月里的点点滴滴,一种难以言说的苦闷压抑便排山倒海地侵袭而来,如同锯齿草触碰过后的手臂,侵入心脾却薄凉迟钝的痛感。
      黄潘第一次买车票不是去看望潘旭,却是坐了两个小时的大巴去到陈艳娇所在的城市。
      黄潘刚下车,就看到陈艳娇手中拿着一个玻璃瓶子,已经等待在车站外的花坛边上了。
      “怎么样?坐了很久的车吧?”
      陈艳娇激动地跑过来拿过黄潘的背包行李,将手中的玻璃瓶递给黄潘。
      “瓶子里是什么?”
      “你看都没看就问。”
      “一些泥土,和泥土上生长的几棵野草。”
      “还有呢?”
      “还有什么?”
      “你要看仔细啊!”
      黄潘小心翼翼地将瓶子靠近仔细看,瓶子里是湿漉漉的泥土,泥土上生长着青苔与草叶,草叶上的隐秘处趴着两只萤火虫,塑料瓶盖上也戳了几个专门用于呼吸的小窟窿,装着萤火虫在瓶子俨然就是一个遗世独立却又生意盎然的小小星球。
      “哪来的萤火虫?”
      “昨天晚上洗完衣服拿到宿舍天台上晾晒,偶然间就发现了一只生满青苔的瓦罐里有两点闪烁光泽的萤火虫。”
      “好久没有见过萤火虫了!”
      “是啊!以前夜空里有很多萤火虫,我记得夏天蚊帐里会放几只萤火虫。风扇不停地吹着风,夏虫鸣叫,睁眼看着蚊帐,仿佛若有光,犹如在看碧海青天上的几点星星的光泽。”
      黄潘睡在陈艳娇的寝室,周末有人回家有人约会,寝室里学生走得只剩她们两个人,她们可以滔滔不绝聊到很晚才渐渐睡去。
      大学附近有矮矮的山丘,食堂买了油条豆浆填饱肚子,她们出了校门沿着萦回曲折的盘山公路一路向上,一边是山下的万丈繁华,一边是山上的清幽满眼。山上林木茂盛的平台处有着一汪小池塘,池塘里清澈见底,有鱼虾在水里游动,她们两个人就坐在水岸边的长椅上眺望山下的风景。
      “我每次看到池塘游鱼就会想到潘旭。”
      “为什么?”
      陈艳娇修长的指甲修剪打磨出光滑圆润精致弧度,指甲油在手上姹紫嫣红地渲染晕化出一朵朵盛开的木香花,她将手指岔开,阳光透过手指缝隙,在她白皙素净的脸颊上吻出光的温柔羽翼。
      “我朦胧模糊间,好像看到潘旭满身淤泥汗水满颊,就站在盛夏里干涸皲裂的河床上拾起相濡以沫快要暴晒至死的鱼虾小蝌蚪,然后将它们放生到大的荷塘里,让它们重生。”
      “阿旭,有一颗悲悯的心,可惜就是太孤独苍凉了,总感觉她心里有一道始终无法愈合的伤疤,却又谁也不会告诉她心底的秘密。”
      黄潘喃喃地说:“她活得压抑,也很累。”
      黄潘常常通过电话短信与潘旭保持联系,两年多的时光弹指之间转瞬即逝,真正等到黄潘第一次去到潘旭所在的城市是在大三上学期快结束的时候,潘旭告诉她每天都胃痛灼烧得很厉害,她说她吃饭很不规律,时间久了,胃也就变得很不好了。
      黄潘决定去看看潘旭,她没有提前告诉潘旭,等到了她寝室楼下的时候才打电话告诉了她。
      “你来之前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啊?”
      “到了再说,不是一样的嘛。”
      “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要来看我。”
      “你说你胃痛很难受,我来看望一下。”
      “电话里我可以告诉你的。”
      黄潘沉默了很久,幽幽地说:“总是要来亲眼看看,才放心的。”
      潘旭执拗不过,只能下楼接到了黄潘,黄潘看到潘旭时只感觉她瘦了很多,走路时腿脚有些许的不灵便,浓重的黑眼圈,神情黯淡情绪低迷。
      “你电话里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你身体情况会这么差。”
      “没有很严重,过些时间就好了。”
      “你脚怎么了?”
      “不小心崴了,过几天就痊愈了。”
      正当黄潘坐在潘旭身边削苹果时,阳光透过窗子照进房间,音乐在缓慢地播放着,潘旭低头认真地写着课业。
      “阿旭,我给你买了一份糖醋里脊加一份冰镇话梅。”
      黄潘惶惶然看着突然推门而入的男生,又看了一眼潘旭眼角眉间一闪而逝的短暂笑意,已然猜出了几分,不由产生出感觉一种无所住而生其心的隔阂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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