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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后院 好美的人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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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九麓又一次走下了传闻中宅邸下面的酒窖。
里面装扮的看不出是地下,倒像是个精致典雅的居室。
他随手从木架上拿下一坛酒,倒到一半,动作便顿住了。
突然想起那日在桃树下戚鹤说的话。
“不知为何从未听说过仙君善于酿酒?”闲聊中,九麓提道。
“这本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闹得人尽皆知。”
戚鹤的酒向来只给亲近的人喝。
他不喜交际,来到仙界后起初常有仙人拜访,他每每也都笑脸相迎,却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久而久之,有些眼色的仙人们自都不再主动唠扰,戚鹤的住处也找回了久违的清净。
现在他的院子里除了自己,也就一位做饭的厨子和扫地的小厮。
戚鹤每日精进仙术的同时,也看看画本听听小曲。处理些公务完公务的闲暇时间,一个人总是惬意。
偶然有朋自远方来,也尽心尽力招待,拿出他珍藏的桃花酒,给友人斟上一杯,谈天说地。
不足一日,那不大的坛子便见底了。
偶尔做客的友人也难掩好奇:“阿鹤,你这酒倒是绝世难见,也不知你小子是从哪搜刮来的。”
每当这时他都温和的笑笑,也不言语。对面的友人却也不在意,只是来他这处的次日数越发多了起来。每当来时,都满脸讨好的请他献酒。
这样的日子过得平静又顺心。
除了有些爱好说媒的仙子。
戚鹤话头顿了顿,有意无意地对九麓抱怨:“也不知老人家们怎么想的,偏偏爱给小辈们牵红线。”
有一日他正坐在院中酿着酒,不巧一位刚升到仙界的小仙子路过。
戚鹤生的眉清目秀,俊朗温和,端的是一副无害的样子。他专心酿酒的场景好巧不巧被个姑娘看见了,也不知怎的就这么入了那仙子的心。
往后便是一系列鸡飞狗跳,一番孽缘。死缠烂打了不知多少日子,把戚鹤折磨的烦不胜烦。
最后他狠狠心,颇费了些心思,才算彻底断了这仙子的念想。
临的近的仙人们难免能看到些动静,他们自这位仙君住进仙界就被吸引了目光,这下看到有仙子大胆追爱,年长的仙人便都起了些心思。
不管是天界还是人间,似乎总是逃不开热爱做媒的老人们。
原先戚鹤和邻居们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老人们也都以为他是个温和性子,担不起大事。
现在的仙子们也都喜欢强势霸道哪一款的,鲜少有人像之前那穷追不舍的仙子般执着于自己。
为了使那仙子断了心思,他迫不得已自己打破了往日的形象,手段强硬了些,没顾及姑娘家的面子。
那仙子是走了,源源不断上门的老人又来了。
他苦恼无比,最后还是又端出了那副油盐不进的态度。
戚鹤平日里将自己与他人的关系打点的极好,性格温润,待人接物张弛有度,也不端架子。
是以仙人们见说媒不成,也不着急,反倒常常向他倾吐心事,他这处倒成了个树洞。
每每他们倾诉完了烦闷的心绪,还总不忘道谢:“仙君,您人真好。”
戚鹤每次欲言又止:“……不足挂齿。”
九麓浅浅笑,觉得有趣。
蟠桃大会落幕,二人约好了日子取酒。
“也不知这酒会是什么味?”
“要是仙君好奇,在下先前酿的酒也快成型了,过几日寻个空,抽时间给仙君送一坛去。”
“这怎么行?拿了仙君的酒,还劳烦您亲自送,岂不是失了礼数?”
“不麻烦的。
“你做的这坛酒还得拿回我那处发酵。夺了他人心血,到了时日也该是我送过去。”戚鹤温声道。
“如此也好,可还是难免想尝尝自己做的是什么味儿。”九麓得寸进尺。
戚鹤抬头看他一眼,有些无奈。
“那仙君想来便来吧,来前传道一声便可。”
九麓眯眯眼,心满意足。
他捏了个诀,眼前幻化出一只散着金光的小仙鹤。
九麓对着那仙鹤说了句话,抬手一挥,那仙鹤便化作一线金光,咻然飞远了。
这边的戚鹤正看着功法,突然眼前多了一抹金色。
他放下书本,有些疑惑。
戚鹤犹犹豫豫地伸出骨节分明的指头,点了点。九麓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仙君,不知现在是否方便?”
话语中带着笑意,音色低哑却又朝气。戚鹤正想回话,远处又传来一道声音。
“此时拜访,不知是否打扰到了仙君。”
“无妨,这时候也差不多了。”
这家伙倒是先闻其声,后闻其人了。
戚鹤站起身来,招了招手。
“跟我来。”他说。
九麓跟着他穿过厅堂,绕过走廊,直到走进后院。他看到戚鹤突然停下来不动,疑惑问道:“仙君为何不走?”
只见这人面色犹豫,吞吐着说:“不知仙君可否看出什么奇特之处来?”
九麓顺着他的视线,细细打量这个后院。
里面松树环绕,树叶沙沙作响。地上有水有小路,弯弯曲曲。半空浮着白蒙蒙的水雾,看不真切。
像是一幅江南图画。
半饷,他答道:“未曾。”
谁知那人面色更加迟疑,最后竟看到一抹红色蔓上了他的脖颈。似乎下定决心般,戚鹤伸出手,轻轻环住了他的手腕。
“失礼了。”那人低头说。
谁知这一牵便牵了快半个时辰。
明明刚踏入后院的时候,这小径只是弯弯曲曲,本来还能看到尽头,现在却七拐八拐,彻底失了方向感。
“迷阵?”九麓摆摆胳膊,带着戚鹤的手也轻晃。
他应了一声。
去诒仙君看来是真的爱好酿酒,为了这放酒的方寸地盘,竟大手笔的摆了个迷阵守着。
“到了。”戚鹤说。
他若无其事地松开环着九麓手腕的手,指指面前的木屋。
这间三层的木屋看着像是新修的,外表的漆甚至还鲜艳的很。木屋旁有片桃林,桃林正中间是约四合抱粗的桃树。那桃树似是有灵气,在两人逐渐走近的过程中,哗哗的响声也越来越大。
九麓轻轻耸动下鼻子,皱住了眉头。
“妖气?”他不确切的自言自语。
戚鹤刚想说话,静立在二人面前的木屋突然传出了动静。
“吱呀”一声,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一个面容迤逦,明眸皓齿的少年露出了身形。
九麓左手摩挲着右手手腕,还在回忆先前的温度。
他顿了顿,一时间也没人说话。最后他展颜一笑,抬手扯住了戚鹤的衣袖。
“仙君,原来您也会金屋藏娇那一套。”
九麓话音刚落,那少年便出声喊道:“哥哥,他是谁?”
戚鹤抬起另一只手,往那少年后脑勺招呼了一下,呵斥道:“阿榕,不得无礼。”
“这位是九麓仙君,今日一同随我来取酒。”他解释说。
说完他又侧首看向九麓,“他是秦榕,是我…”
“是他弟弟!”秦榕面色有些僵硬,打断道。
这少年人似乎十分不满,眼里压着怒气,狠狠盯着九麓。视线下移打量这人的同时,一不小心窥见了他掩在戚鹤衣袖下的手。
瞬间他眼里的怒气便消了一大半,片刻之后又被惊讶和新奇填满。
“哼。”他不说话了,瞥了一眼九麓,忿忿转身进屋。
戚鹤有些无奈,只好侧过身子对九麓道歉:“仙君,这孩子没怎么与人打过交道,说话不好听,还请见谅。”
“无妨,这孩子看着也是藏不住心事的,可爱得紧。”九麓笑着说。
戚鹤这才松了口气,带他走进室内。
二人走进茶室。
“阿榕,帮我拿盒茶叶和蜡烛来。”戚鹤唤了一声。
不一会便听到了这孩子的脚步声,故意踩的嘭嘭作响来表达被使唤的不满。
戚鹤接走他手中拿来的茶叶,笑着摸摸秦榕的头,把整齐的头发揉的蓬松,说:“真乖。等下去抄个百来遍的清心咒好了,看你近日来火气大得很。”
秦榕送茶的手一下顿住了,悬在半空,脸上欲哭无泪。
他苦着脸抬头表达自己的不满,却不敢再闹出大动静,只好蔫巴巴地转身去书房。
九麓轻笑,觉得这两人实在是可爱的紧。
“家弟顽皮,总得治上一治。”
戚鹤在他面前煮茶,一系列动作看的人赏心悦目。漫不经心,悠闲从容。
他弯起眼角,俊朗的面容被水汽模糊得温柔,只看到那双含笑的双眼,亮如星辰。
只是平白生出些熟悉感来。
九麓眨了眨眼。
“不知这小妖——仙君是从哪里领来的?”他问。
对面的人动作顿住了,半饷才放下手中的瓷杯,似乎是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瞒不住仙君的。”他笑着说。
其实秦榕原先并不是妖。
彼时戚鹤正飞升到仙界,正在总务司那挑选住处。他细细翻看本子上的画集,翻过去了大半,却始终没找到间钟意的屋子。
戚鹤有些失望,本是贪求上界的清净,没想到真过来了,却连心仪的住处也寻不到。
兀然,翻页的手顿住了。
原本空白的最后一纸上,浮现了一幢三层的木屋。房子被成片的桃花林围绕,模样看不真切。
戚鹤起了兴趣,心道是缘分。领了破解这处迷阵的法宝,他慢悠悠的飞了过去。
仙界不像是他曾经呆的寒冰洞,这里歌舞升平,烟雾缭绕。有些爱热闹的仙家,时不时下到凡间,体验那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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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鹤在凡间化作人形已有了些年份。到了年龄,总归升起了些对外界的好奇来。
那日他趁着师父小憩,偷偷溜出了冷彻入骨的寒冰洞。
他沿着山林小路慢慢走着,头一直张望着,手一直试探地摸着摸那,新奇的不行。
“小孩儿。”
一道男声在身后响起,戏谑地笑。
戚鹤一惊,手指条件反射地缩起,锋利的叶片将手心画出一道道血痕。
他皱了一下眉头,却没吭声,不动声色地收回手。
戚鹤有些不悦地转过身,却被这人美得失了魂。
他愣愣的眨巴着自己那双眼睛。
“我不是小孩儿了。”
半饷,他才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那美如仙人的少年笑了,一瞬间仿佛夺了天地的光彩,全汇到那一人身上去了。
戚鹤再一次失了神。
少年似乎心情极好,笑着问道,“那你叫什么名字?”
他挣扎着从那人漾着笑意的眼里逃出来,一板一眼地作揖。
“在下戚鹤。”他抱拳,服了服身子。
“小小年纪,怎跟个小大人似的。”那人走近打趣。
戚鹤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谁知那人突然凑近,拿手贴了贴他的面颊,还得寸进尺的捏了捏他脸上的软肉。
戚鹤因为这人骤然凑近的面容又一次呆住了,脑子里只剩下,“这人若是女子,我定是要娶他为妻的。”
少年一手捏他脸上的肉,一手悄悄牵起他被划伤的那只手,轻轻摩挲伤痕。
“走,哥哥带你去敷药。”
那人摸摸戚鹤的头,又捏捏他的后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