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心意相通 颜无非此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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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和四年秋，镇国将军苏方珩于击退北方成鲜族一战中以身殉职。
苏方珩死后，庆和皇帝念其平定北部立下汗马功劳，其子苏瑾亦随父征战有功，特封镇国将军为爵位，恩准苏瑾世袭，并且福荫后代。
苏瑜随父进京面圣那年是庆和四年春。彼时，她已经十七岁，而苏瑾也到了弱冠之年。苏方珩此行是为了进京受命，出师北上。
临行前一夜，庆和皇帝召来东京最有名的艺人们设宴大庆殿，其中便有颜无非的老师、当时东京城里最有名的歌伎秦姬。
那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
再后来，东京城内便无人再见过秦姬，她的酒楼“妙音楼”也在她殒身后悄悄关了张。关于秦姬之死一时间众说纷纭：有人说她得罪了权贵，也有人说她感染了重疾……
如今已是庆和十一年，秦姬之死仍旧是谜，就连她唯一的学生颜无非也不知道的谜。
这六年来，颜无非一路从东京到了四川路，又从四川路辗转到了秦凤路。
元儿就是在她到达梓州时遇到的。
元儿的父亲曾为一户官家赶马，不通马术的官家少爷偏要骑马，惹得马儿发狂一脚踢到了牵马的元儿父亲身上。元儿的父亲因此丢了差事也落下了病根，只得将女儿带到集市上准备卖给有钱人家。正巧那时颜无非在梓州认识了一个卖马的朋友，她便给了元儿的父亲一笔钱，并将他介绍到了那位朋友那里去做工。被卖过一次的元儿不愿再回到家里，于是也便跟着颜无非走南闯北了。
颜无非自然在路上遇到了很多人，有像那位卖马的朋友一样愿意在别人危难之时伸出援手的，也有像张员外那样仗势欺人的。这一路，她只庆幸老师当时给她留下了足够的财产，让她有能力可以逃脱宿命的安排。
她也从没停止过对老师的思念，老师临终前嘱咐她远离纷争，不要去追问，她只是机械地记住，迫使自己去逃离。然而在苏瑜提起老师时，她再也克制不住这些年来心中的疑问；好奇心是种子，而苏瑜，正是踢开压住这颗种子发芽的石头之人。
自那夜与苏瑜相见之后又隔了一天，傍晚，苏瑜又出现在了“听雨眠”。
苏瑜到的时候，颜无非正在为一位包场的客人弹奏他点名的《雨霖铃》。于是元儿便带她从船舷绕到了船尾的小房间里。
元儿请她在船尾稍事歇息，便退出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只听得船内琴声停了，接着便是一阵脚步声，然后苏瑜所在的房间门便被推开了。
“苏小姐！”颜无非推门进去。
苏瑜还是保持着礼节，向她作了一揖：“颜姑娘。”
颜无非方才觉得自己每次与苏瑜相见都好像是这般火急火燎的，于是赶忙向苏瑜回礼。
“颜姑娘上次问我的有关于尊师的事，我向兄长问了，不过虽然那日他在正殿，却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因为一直到我们离开皇宫，尊师也还安然无恙。”苏瑜知道她着急，所以也说话也开门见山，没有遮掩。
听了她的话，颜无非心中刚刚燃起的那团火，瞬间便被浇灭了。她只觉得眼前发黑，双足发软，踉跄一步，险些摔了下去，幸好苏瑜反应及时，向前抱住了她。
怀抱是温暖的，颜无非的额头抵着苏瑜的肩，她没有力气再顾及什么礼数放声大哭起来。
苏瑜先是一愣，但还是本能地抬起手来轻抚她的长发：“无非，对不起，我……”
这还是她第一次不带任何称谓的去叫颜无非。
颜无非哭声渐渐小了：“与你无关，我只是太想她了。”
苏瑜知道颜无非口中的那个她，自然是秦姬；听着她倾诉衷肠，说着悲伤与自己无关，不知为何，心中竟不自觉地有些酸。
然后，她将轻抚变成了轻抱。
颜无非好像也感觉到了那双抱住自己的手臂，然后她抬头，四目相对间，似是有什么东西自裴航与云英相遇的蓝桥上倾泻而出。
苏瑜察觉到异样，下意识地松开了手，倒退一步、低头避开了颜无非赤忱的目光。
颜无非轻轻皱了一下眉，脸上还挂着泪珠：“你也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才躲开的吧？”
颜无非的话听起来像试探，但苏瑜知道，她手上握有决定性的证据。所以她没有回答，而是夺门而出，飞也似的逃开了。
见她跑着走了，收拾好船舱的元儿走了过来：“苏小姐怎么了？她怎么跑了？我叫她也不理我。”
颜无非慌忙擦了一下脸上的泪痕，硬是挤出了一个微笑：“没事儿，她可能是要回家了。”
入夜，“听雨眠”又迎来了一批客人。歌伎这个行当并不是看上去那样的光鲜，不仅需要卖唱，更要知风雅之趣；要懂得如何与客人交谈，更要学会在适时的时候缄默。来的客人有的是专门为了听曲儿的，而有的只是为了找个方便说话的地方，做这一行，懂得察言观色可是比掌握一手熟练的技艺更重要的。
颜无非今夜有些心不在焉，不过幸好客人们都是三俩结伴而来的，用不着她说太多的话，她只需陪笑便是。
觥筹交错间，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是因为我是卖艺的吗？所以苏瑜才……”但很快，她便将这个想法扼杀了。她仍旧记得与苏瑜的初次相遇，记得阿水说苏瑜才听说她到了平江府就立刻赶来见她……苏瑜是这世间少有的豁达之人，又岂是那会将人分为三六九等之辈呢？
然后颜无非突然笑出声来，惹得客人们纷纷投来诧异的眼光，并询问她是不是有什么开心之事，她只得一边打岔，一边继续弹奏。
实际上，她只是突然想到：“或许是因为，我们都是女子？”
不知为何，每次见苏瑜，颜无非的眼里都只有她。那些礼教规矩、三纲五常，通通被她抛诸脑后；但苏瑜却一直都是那副彬彬有礼的模样，颜无非看着她欢喜，却也讨厌。只有今天，苏瑜稍稍卸下了心防，向礼教之外迈出了一步。这一步，步伐虽小，但于她而言，也已是战胜了内心的千军万马才走向自己的。
颜无非见过许多人，在洞察人心这件事上更是一等一的高手，她能看得出苏瑜也是喜欢她的。她早已过了出阁的年纪，既不必似那庭院之中的女子需要依靠男子，也有老师的遗产傍身，所以对于婚姻之事自然是没有太多的执念。直到遇见苏瑜，她第一次对能和一个人长厢厮守这件事有了期待；在苏瑜怀里的时候，她也更加确定了，她对苏瑜的感情正是爱慕之情。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心意相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