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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秦姬之谜 苏瑜道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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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和四年春,析津府以北的成鲜族领地遭受了百年一遇的雪灾。
成鲜族世代以农耕为生,正月来,连日不断的大雪毁坏了族人的房屋,也毁掉了待耕的农田。成鲜族部落首领乌锡旬真带领族人从临潢府迁都南下至宁国太原府一带。
眼见成鲜族步步逼近,宁国边境岌岌可危。宁国庆和皇帝决定派驻扎在平江府的镇国军出师北上,助太原府镇北军平定北部边境。
按理来说,太原府有难,即使调兵也应该从临近的河间府派军才对,不远万里从平江府调兵实在是有违兵法。镇国将军苏方珩带着种种疑惑奉旨入京,奈何军令如山,不得不从。
苏方珩进京两日都未得皇帝召见,直至第三日晚些时候,才有太监传皇帝懿旨宣他进宫赴宴。
宴会设在专门用来祭祀的最大宫殿大庆殿。庆和皇帝晁允执政四年,与成鲜一战不可避免,这也是新皇登基后的第一战,想要万无一失可以理解,只不过古往今来,所有行军前的宴席都一切从简,就连先皇都只是在将军临行前赐一碗饯行酒,如此来鼓舞士气。这般兴师动众的为将领送行,也算是开了先河。
苏方珩原也以为只是喝杯饯行酒再领了一半兵符便可启程,谁成想,待他与副将进入大庆殿之后才发现,这根本就是最高级别的皇家宴会。不仅有满桌的食物美酒,更有从民间召来的艺人;三品以上官员皆身着降色黑边长袍,头戴六梁貂蝉笼巾列坐两旁;大殿正中,庆和皇帝摆了信幡和龙旗的仪仗,俨然一副祭祀的模样。
走进大庆殿的苏将军当即便心中一惊,他不知皇上为何要设此宴会,他本来还想践行之时与皇帝再商议一下出兵北上之事,见此情形,也只得作罢。
“你说,随令尊一同赴宴的是他的副将,可是苏瑾之前同我说你也去了那场宴会……你还说,女眷是不可以到正厅的,所以……”苏瑜不过才说了半个故事,颜无非却很快抓住了她话中的漏洞。
“哎……我早就知道,聪慧如你,我再怎么避而不谈,你总会发现这其中的问题,这也是我一直不愿与你提起此事的原因。”苏瑜深深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是,我就是爹爹的副将。”
虽然从她的话语里能够捕捉到这一层意思来,但真的听她说出口之时,颜无非还是觉得震惊:“那苏瑾……?”
“苏瑾并不是因为什么战场伤病才像如今这般羸弱的,他出生之时父亲正好在东北镇压金山之乱,母亲日日忧虑,产下他时并不足月,所以他自出生之时便带着病,不要说上战场了,就是拿刀也拿不起来的。我比他小三岁,那时各方战乱均已平定,父亲也得了闲,便带着我练武,出入军营之中。十七岁那年,我第一次随父出征,却也在那年眼睁睁看着父亲战死疆场……”
还未等苏瑜说完,颜无非已经从背后抱住了她。
“对不起,我……”颜无非刚说出这三个字便已泣不成声。
直到这一刻之前,颜无非从未觉得,自己走进过苏瑜的内心。但当她真的知晓这一切之后,突然觉得竟是这般的沉重。沉重到她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她,所以她只得从背后抱住她,只得说对不起。那个看起来总是彬彬有礼的苏瑜,那个总是微笑着的她,那个看起来完整而幸福的她,在父亲死之前都一直代替别人活着,她的破碎程度,和自己并无二致。
她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苏瑜,更不知道该如何去原谅为了复那个原本就不属于自己的仇恨而去揭开苏瑜伤疤的自己。
“没事。”苏瑜只是轻轻握住了她环住自己的手,“自从娘亲死后,我从未与任何人提起过此事。如今终于找到了我可以将这个秘密说出来的人,我自然是欢喜的。”
颜无非还是在轻声哭着,她一定是用了极大的力气才说出口的,不,确切地说,是自己逼她说的。事到如今,却还要苏瑜来安慰自己。
“好啦,没事的,我现在不是囫囵地出现在你面前了嘛!”苏瑜将她拉过来坐在自己面前,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没事的,我还没说完呢!”
“那日,我随父亲进入大庆殿之后,尊师秦姬也在。在所有奉旨进宫的民间艺人里,她的名气最大,所以表演的曲目也最多。酒过三巡,皇上已经有些醉意了,便当着文武大臣的面下旨要尊师留在宫内。秦姬自是不愿的,而且她身份……”苏瑜本想说身份卑微,但那毕竟是颜无非的老师,她只得拉长了“份”字拉长了一些。
颜无非自然懂得其中的意思:“但说无妨。”
“大臣们纷纷谏言阻止皇上荒诞的举动,皇上才登基四年,自然也有所忌惮,于是便笑称是醉酒了方才说的那些话。群臣都松了一口气,也没再想别的。但是到了宴会结束,父亲要留下来与皇上商谈军机,我也跟着留了下来。此时,却见几个宫女跑着来带走了秦姬。
我虽知道这是天家之事,不便插手,但还是跟了上去。奈何皇宫太大,我又是第一次进宫,处处都是明岗暗哨,没几步我便被拦了下来。后面的事,我便真的不知了。
不过你放心,我被拦住之后,遇到了启衡公主,我与她说了尊师的遭遇,她答应我在皇宫之中一定会护她周全。你曾跟我说过,秦姬去世的时候,有宫里的贵人带你去宫外的一间小屋子看过她。那日你与我提起之时我并未言明,但我料想,应当是启衡公主的人带你去见的秦姬。自古以来,身份低微的妃嫔都不能够死在那皇城之中,临终之际便会有人将她们送出宫去任由其自生自灭,若是有人通知了你,那必定是启衡公主的人。
我知道你想报仇,但公主的为人我自是信得过的。她有慈悲之心,虚怀若谷,答应我的事一定会办到。我想尊师生前虽身陷囹圄之中,但毕竟是皇城,又得公主照拂,应当不会太痛苦,所以不想你为了这仇恨赔上自己的一生。我与秦姬虽只有一面之缘,也没有说上一句话,但我从她的琴声中可以听出她是自由而豁达的,若她将死之时的愿望是要你远离这俗世纷争,那我也愿意做那个实现她愿望之人,当年在皇宫中我没能救出她,但如今在这庭院之中,我有能力保护你了。”
说罢,苏瑜紧紧握住了颜无非的双手。
“我答应你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