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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有天你会更喜欢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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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习惯了军营生活,白琦兰在五更天第一次听到擂鼓声就醒了。那是军营的起床鼓,营中所有人听到鼓声都要陆续起来开始一天的忙碌。
白琦兰收拾好自己,拿了条毛巾,蹑手蹑脚走过还在呼噜声里沉睡的师傅的床榻,一掀帐帘走了出去。
天空此时已经开始放亮,初升的朝阳红彤彤地映着半边的云霞,清风掠过,带来一天中第一丝清爽。
白琦兰手里拿着毛巾没有第一时间想着去到营地河边洗漱而是想去马厩。这个时辰河边正是兵将们扎堆儿洗漱的时候,他和那些人说不到一块儿去,也不想被别人议论假清高,于是他总是会错开时间先去别处转转再到河边去。
白琦兰的军营规矩严苛,任何人不得单独离开自己的营帐范围活动,必须三人成行,军医这边出行也必须有至少一个兵士跟随,白琦兰已经习惯了,没有初来时那么敏感。上次去山里采药也是有人跟白琦兰走到山脚下,后来贺子山来了,那兵士才走开。于是他走到一个守营的兵将身边说了声:“小宇,我要去马厩那边看看,今天是你和我去吗?”
小宇对着白琦兰一笑:“小白大夫自己去吧,将军说了,只要在营地之内,小白大夫以后去到哪里都不必有人跟随。”
“为什么?”白琦兰一愣。
“将军说小白大夫是他的救命恩人,自当礼遇。”小宇温和道:“小白大夫自便就好,将军相信你,我们也信你。”
白琦兰虽然平日里对谁都是淡淡地,但只要不惹着他他也没有那么冷冰冰,把守医帐的兵士们都受过白琦兰或多或少的照看,所以对白琦兰的态度也比较温和。
白琦兰听小宇这样说就知道贺子山说的救命之恩是那次箭伤,他觉得着实夸张了些。那次的箭毒是厉害但贺子山伤时是右臂中箭,离心脉血管较远,而且不深,他那铠甲也确实厚实,因此他可以自己拔了箭出来而不用担心伤了主动脉。江天凌的师傅也是得知了这些情况,心里有数知道不用急才打发了白琦兰去看,不然老头子也不敢那样牛哄哄地不把将军的安危放在眼里。
“我身为大夫治病救人天经地义,军纪如山又怎可因我一人而破?”白琦兰对着小宇一拱手:“还是劳烦小宇你陪我走一趟吧。”
“小白大夫你可真是……”小宇看着白琦兰一副就不领情的样子不禁失笑,他说了半句又顿住,最后妥协道:“好吧。”两人于是一前一后列队前进到了马厩。
边疆营地条件艰苦,马厩里也是味道浓重,白琦兰却不在意,他进去之后和马夫打了个招呼就去看之前从敌军那里掠过来的那匹良驹。
那马真是漂亮,体型健硕,四腿有力,一身黑得发亮的鬃毛缎子似的盖在身上,更难得的是它的性子却不烈,是匹母马。白琦兰从第一次见了那马之后就喜欢得不得了,而那马对着白琦兰也很温顺,愿意让白琦兰抚摸它的鬃毛也愿意吃白琦兰递上来的胡萝卜。
大概是它觉得白琦兰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白琦兰也就对着它才会露出轻松又喜爱的笑容。
“你很喜欢这马?”贺子山的声音忽然自背后响起,白琦兰一惊差点儿掉了手中的胡萝卜。他匆忙将最后一段胡萝卜送进马嘴里,然后对着不知何时到来的贺子山低头拱手行礼:“将军。”
“嗯。”贺子山抬手拍了下那马脖子跟着看向白琦兰说:“听马夫说你天天都来,想不想骑上去试试?”
“骑它?”白琦兰一愣抬头看向贺子山,贺子山着一身轻薄铠甲腰挎佩剑,迎着阳光站在白琦兰的身前,身长玉立,英姿勃发,正微翘了唇角眉眼温和地看着他。
白琦兰心里怦然一动,随即低下头去:“我不会骑马。”
“我会啊。”贺子山随即一招手:“来人,把马牵出来。”
“将军。”白琦兰似乎还想说什么,马夫已经走上前把那匹良驹从马厩里牵了出来,还手脚麻利地装好了马鞍、套上了马缰绳。
“过来啊。”贺子山牵着马缰绳站在马厩的院子里对着依旧杵在马厩里的白琦兰招了下手:“怎么?怕了?”
“谁怕了?”本来还有些犹豫地白琦兰被贺子山一激立刻走了出来,然后站到那匹良驹跟前和它大眼瞪小眼。
“你看它做什么,上去!”贺子山一把拉过不知所措地白琦兰,然后双手扶住他的腰把他往上一举就将他扶上了马背,跟着贺子山也翻身上了马。
“将军……”感觉一股温热地气息自身后环绕过来,白琦兰腾地红了脸,刚刚挣扎了一下就被贺子山握住了手拉到了缰绳上:“先拉住缰绳,别怕,有我保护你。”
“不是……”白琦兰急于解释什么,蓦然扭头,他的鬓角就蹭到了贺子山的唇角。
“什么?”贺子山又将头低了低,眼见那匆匆转回去的白瓷玉面上飞上两朵桃花红,他便更深地弯了唇角凑近怀里的人低声又问:“不是什么?”
白琦兰躲无可躲,眼睛求救地瞟向站在一边的马夫和小宇,就见那两人正背对着他俩仔细研究着院子里一个栓马桩到底是杉木桩子还是云木桩子。
“……军营重地,将军这样恐惹人非议。”白琦兰求救不得只得自救。他不得不弯了手肘向后杵到贺子山的腰上试图让他离自己远点儿,同时有点羞恼出声。贺子山见白琦兰恼了,便不再逗他,自己坐正了身体同时双手握住白琦兰的肩膀也将他的身体拉直:“骑马的时候身板要尽量立起来,这样才可以保持平衡不会从马上掉下来。惹什么非议?驾。”
黑色骏马腹部受到轻击,便迈开蹄子“嘎达嘎达”在马厩前的小院子里慢慢溜达着走起来。白琦兰深吸口气一边感受着马背小小地起伏带来的身体微颤一边感受着贺子山温热地双臂贴服在他的双臂上,宽大的手掌包裹起他拉着缰绳的双手,即使是薄甲与衣衫都隔绝不了身后这男人要传达给他的源源不断的热度。
“恐说将军对白某过于特殊……”白琦兰刚努力挤出一句话贺子山就打断了他:“我就是对你特殊啊,这还有谁不知道吗?”
白琦兰:“…… 为什么?”
贺子山又轻击了下马腹让马跑得快了起来:“你说为什么。”
白琦兰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我喜欢女子。”
“没关系。”贺子山紧握住白琦兰拉着缰绳的手:“有一天你会更喜欢我。”
白琦兰忍不住“嗤”了声:“你哪儿来的自信?”
贺子山顿了顿忽然说:“你会骑马。”
这是个肯定句没有带一丝疑问。白琦兰心里一惊,正要开口说什么贺子山又接着道:“如果真是不会骑的人这会儿早就吱哇乱叫了,哪儿还有心情和我聊闲天儿……”
白琦兰闻言才注意到身下的马匹已经迈开了步子,跑得越来越快,他下意识抓紧缰绳身子微微后仰挺直了腰杆,不自觉露出标准骑马的姿势,贺子山突然放开了一直握着白琦兰手的手,探身向前将白琦兰整个包于怀中的同时一把抓住缰绳的多余部分牢牢控制住马头,先让马儿稍缓下来,跟着对站在一旁的小宇喊了声:“让副将军领早操。”随即他调转马头带着白琦兰骑马奔出马厩的小院向军营外跑去。
“既然会骑马那就和本将军一起去看看日出朝阳吧。小骗子。”
日升飞霞红似火。
远处,高远天空之上,红彤彤的太阳如金鸟展翅,飞升于万里云层之上,点点金光浸染云边;云下一匹黑色骏马载着二人肆蹄奔驰,缎子般的鬃毛跳动着朝阳的影子,随着晨起的清风熠熠生辉。
白琦兰被顾子山牢牢地护卫在怀中,策马扬鞭迎着新升的朝霞飞奔上一出高地,极目望去,远处天高云阔,地舒宽广,那曾经沥洒无数将士热血的砺石裂土,现在于这生机勃勃地红日之下竟也显得异常平静与肃穆。
“你看!”贺子山勒住马缰,对着白琦兰向前方遥遥一指:“那里就是我们与敌人厮杀的战场,我们守卫的疆土。再向西向北就是大漠与高原,那里住着与我们文化不同的异族人,总有一天,我们会要那些异族人带着商品货物满怀诚意来朝贺我□□,再不敢带着刀枪剑戟偷偷窥探。”
白琦兰端坐于骏马之上,眼望辽阔天地耳边似响起阵阵厮杀之声,他胸中满涨起蓬勃意气,只觉以往读过的千万诗篇里,此刻竟然找不出一句可以尽舒此刻胸中之意的。
“将军可让我下马。”良久白琦兰开口。贺子山于是松了缰绳自己先跳下马背,然后又伸手扶着白琦兰安稳下了马来。
整衣,束冠,下马之后的贺子山恭恭敬敬对着贺子山行了一个非常正式、大大的礼。
“你这是做什么?”贺子山忙伸手扶住白琦兰的双臂将他扶起来,白琦兰站直身体很是认真地对着贺子山拱手:“琦兰代□□百姓谢将军与众将士护卫之恩。”
贺子山笑起来跟着也大大方方一个抱拳:“那子山也要代众将士和我自己多谢小白大夫与医师老先生平日里的救护与照顾了。”
“救死扶伤乃医者本职。”
“保家卫国也是军人天性啊。”
白琦兰顿住看着贺子山说:“我是诚心要好好谢谢你们的,你做什么又来与我杠?”
贺子山见白琦兰又“你呀我的”不讲礼数起来他松了心笑起来,双手往后一背,身子稍稍探前对着白琦兰挑眉:“看我刚才豪迈万千、指点山河的样子,你有没有对我又喜欢了些?”
“切。”白琦兰对于贺子山的厚脸皮简直叹为观止,看来某些人还真是不禁夸。白琦兰忍不住白了贺子山一眼扭过脸去,唇角却禁不住微微翘起。
他真好看。
贺子山望着眼前的美景一时呆看住。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高悬天际,霞光透过云层洒照在白琦兰的白皙脸庞之上,为他的眼角眉间添上一抹淡淡的粉色。他鸦羽般乌黑的睫毛小扇子般轻垂着,微微遮住他透着琉璃光彩的眼睛,如胆高垂的漂亮鼻子下,薄唇微翘,淡淡一笑便将以往所有的冰霜化为汩汩春水缓缓流进贺子山的心田。
“琦兰。”贺子山看着眼前人眼波流转抬眸望向自己,他背在身后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勘勘稳住跳乱的心跳,轻声开口道:“以后私下里我就叫你琦兰,你就叫我子山可好?”
白琦兰愣了下,他是最为遵守礼仪规则的一个人,不分尊卑的称呼意味着什么他心知肚明。
“我们回去吧。”躲开贺子山专注的目光白琦兰没有回答,而是几步走到骏马前抬手轻柔地摸了摸那马的马鬃:“出来太久了。”
贺子山深呼吸了好几次努力告诉自己要慢慢来,又平复了好一会儿才走近白琦兰的身侧,拉过马缰绳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