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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大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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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外出以后,袁靖瑶就待在府里准备婚嫁。
皇上请了日子,将婚事定在六月中旬,期间就十几日,还是仓促些。
这些日子,她倒是没有见到韩译,只有王府管家来询问过喜服的样式与绣图,要不然便是新房的布置意见。
袁靖瑶跟着父亲随意惯了,倒是没什么实质的建议,便由了王府那边全权打理,主要依韩译的意思。
六月十六,到了成亲的日子。
将军府上下喜气洋洋,入目一片正红,红绸缎由前院一直伸入内宅,丫鬟小厮都领了新衣服和碎银,更是笑盈盈的合不拢嘴。
袁靖瑶被木槿摇起来的时候还有些发懵。
昨日紧张,她睡不着,在屋里熬了半宿才睡过去。
“小姐起来了,妆娘在外面候着了。”
由着木槿洗漱完,袁靖瑶被拉到铜镜前坐下,等着的妆娘便上手开始为她上妆。
墨深乌发绾至头顶,戴上凤冠,两边插着长长的步摇,其上镶嵌的红宝石随着动作闪光。
柳眉轻描,樱唇微点,额心化了红色的花钿,衬的平日白里透红的肤色更显娇嫩。
喜服昨日便送了过来,铺平挂在木施上,金线绣成的比翼鸟立在连理枝上,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便要破开翱翔一般。
听说是韩译请了宫中司衣和京城锦绣坊十几个绣娘连夜赶制才做出来。
袁靖瑶伸手轻轻触碰,心底的紧张感也散了几分。
妆娘看她眼睛通红,也没催她,只是羡慕道:“王爷对小姐是珍之重之,小姐嫁过去要享福了。”
袁靖瑶转身朝木槿招手。木槿会意,将几块碎银送到妆娘手中。
时间差不多,喜服也穿好,繁复的款式层层叠叠,穿在身上却不见任何累赘之感。
郑嬷嬷站在门外抹眼泪,不敢进去。
不久前她还说不如留在京城让她照顾,这一眨眼的功夫就要嫁到别人家了,她是真的不舍得。
袁靖瑶转头,又是忍不住湿了眼眶。
她走过去拉过郑嬷嬷的手,安慰道:“我这不是留在京城了,我会经常回来看嬷嬷的。”
郑嬷嬷眼泪汪汪:“嬷嬷知道。嬷嬷是想起你母亲了,要是她也在就好了。”
袁靖瑶伸手替她擦掉眼泪,开口:“嬷嬷放心,我会去看母亲的。”
“王爷到了。”
袁靖瑶盖上喜帕,被人搀着走出大门扶上花轿,接着鞭炮唢呐之声不断,光是听着便知热闹。
韩译骑着高头大马,着了一身朱红色的新郎服,腰间扎条同色金丝蛛纹带,黑发束起以金冠固定,身体挺的笔直。
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垂眸转身时却带了几分看不太清的不耐。
十里红妆,迎亲队伍从街头排到街尾,井然有序,路旁皆是维持秩序的士兵,围观的百姓络绎不绝,有王府的侍卫分发喜钱。
不远处的巷子里停了一辆马车,宁羽一袭红衣,玄纹云袖,正是锦绣坊的手艺。
他盯着渐行渐远的花轿,过了不知道多久,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落在眼底,打上一层阴影,平白添了落寞。
骨节分明的手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气才攥着车帘隔绝外面的吵闹。
墨白等了好久,才听到从车里传出的低沉声音。
“走吧……”
抚安王府,前堂宾朋满座,仰长脖子等着新郎新娘进门。
一阵鞭炮声响起,紧接着就是喜乐声。
“迎新郎新娘入场!”
等在外面的喜婆望见王府门口的两人,忙向前堂传话。
众人闻声望去,两道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新郎长身玉立,大红新郎服冲淡他往日的淡漠,连带着那双冷冽如寒潭的眼眸都柔和几分。
一旁的新娘凤冠霞帔,红色盖头晃动,只隐约看到一点下巴,莹白如玉。
虽然看不到长相,但站在抚安王旁边却不会被比下去。
众人望去,只觉得登对。
“不是说袁小姐泼辣如虎,没有一点大家风范吗?”
“不知道啊,我如今看着,倒觉得气度不凡……”
“我可听说,王爷好像是不欢喜的……”
周遭窃窃私语,自以为压低声音,却不想袁靖瑶都听了进去。
不过她不在意,外界对她那些子虚乌有的评价不过是因为韩译罢了。
虽然她久不在京城,不代表她不知道京城的事情,韩译深受皇上喜爱,不少大臣都想结交他,而最好的办法就是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他。
可韩译没有沾染朝堂的意思,所以对他人的示好全当看不懂,本来没见过面也不算什么大事,偏偏皇后心疼他离京多年,也是想给他找个好姑娘。
京城贵女邀请个遍,见了面才发现这三皇子仪表堂堂,谈吐不凡,便有不少小姐倾了心,日日殷勤也没得韩译半分关注。
如今她刚回来就得皇上赐婚,韩译竟然也同意了,有些贵女觉得她是乡野丫头,看不上她心里不舒服,只能传些她的恶名膈应。
袁靖瑶失笑,并不打算理会,有些事情当事人知道就好了。
她站在韩译身边,偷偷看他抓着牵红的手,只觉得欢喜。
“一拜天地——”
傧相站在堂内,看到两人站立后高声喊。
皇家尊贵,袁靖瑶却觉得有些不近人情,高堂无人,她父亲不在,韩译的父亲也不在,高朋满座,明明是极热闹的场景,却是没有最亲近的人。
“二拜高堂——”
袁靖瑶听着傧相的话转身,微微弯腰拜下。
她的父亲是不能出现,韩译虽然受宠,但皇家情薄,皇上也不可能像寻常父亲一般,笑着看他成家立业。
“夫妻对拜——”
以后不会了,以后韩译就有她了,她会一直陪着他。她曾经答应他的都会做到。
“送入洞房——”
礼毕。
候在一旁的婢女搀过袁靖瑶,送她回内宅新房。韩译则留下来招待亲朋好友。
“唉……”
韩译看着唉声叹气的高玟翰,敬了来道贺之人的酒,不准备接他的话。
“你这一朝成亲,不知道要寒多少如花似玉姑娘的心啊!”
韩译就知道他狗嘴吐不出象牙来。
他放下雕花酒杯,回身答道:“如此不是遂了你的心意。”
高玟翰摇头:“最近老爷子不高兴,我不敢。”
他顿了顿,贴近低声问道:“你是不是不喜欢袁小姐?”
不怪他多嘴,坊间传的有模有样,再加上赐婚之后韩译的反应,他觉得自己不能不多想。
韩译刚吩咐完事情,转头就听见高玟翰的话。
他脸色不变,招手让婢女下去,而后淡淡开口:“父皇赐婚。”
高玟翰一听,这说了和没说一样。
“也不对啊,按你的脾气,不喜欢肯定拒绝了。”
以前皇上皇后又不是没给他说过,哪次不是拒绝了,这次却乖乖的娶了。
若说为了袁家的权势,其他想与他交好的大臣也不错,应该也不是为了那些,更何况,他无心朝堂,就想让自己舒服。
“可说喜欢,我怎么看不出你高兴?”
韩译垂眸,盯着杯中酒发呆。
高玟翰挺无奈的,他认识韩译时间也算久了,可总觉得他不是平日表现出来的这样,他与自己亲近,可有些事情不会向他透露半点。
虽然韩译平时和他四处斗鸡闲耍,喝酒玩乐,在各种宴会上游刃有余,可自己总觉得他心里有事。
好几次宾客散去,只剩他一个人发呆,神色孤寂,仿佛天上地下只剩他一个人了。
往常挺得笔直的脊背也弯了下去。
高玟翰看着,觉得他好像被什么压的喘不过气来,下一秒就要倒下一样。
脆弱……
那一刹那,高玟翰脑子里只有这两个字。
可那种脆弱又不能被别人看到,所以他给自己披了一层假皮保护自己。
韩译不愿意出来,高玟翰走不进去,又或许,没有人能走进去……
“韩译。”
“嗯?”
“我有时候……”高玟翰纠结了半天,又觉得说这些话会伤了两人的情义。
“算了!反正你记住,如果你有事,一定要和我说!我是真心把你当兄弟的。”
和皇家血脉称兄道弟的,当朝可能只有他了。
“……嗯。”
韩译点点头,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样说,但还是应了一声。
三皇子大婚,皇亲国戚来的不少,韩译不能总和高玟翰待在一起,不多时便被拉走了。
散场时,韩译已经有点醉,但面上还是冷清,送走宾客回来就看到高玟翰伏在季耀身上嚎啕大哭。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好歹是有了反应。
“怎么回事?”
季耀一个侍卫,刚安顿完事情回来就被缠上,哪里知道怎么回事,但还是如实回答。
只是一张冷脸有些不自然。
“高小公子说、说心疼您……”
韩译哑然失笑,不知道说些什么。
也不知道他今天是怎么了,先是说了莫名其妙的话,然后又喝的酩酊大醉,说心疼自己。
韩译叹气,还不如好好想想自己,别一天老惹自己父亲生气。
“送回高府。”
“是。”
其实也不能怪高玟翰,本来就想起一些不高兴的事情,又不能说给别人听,只能自己排解,一时不妨才喝多了。
他一会觉得对韩译来说自己不重要,一会又觉得自己应该更努力让韩译相信,后来一想韩译娶了王妃肯定就顾不上他,更是难过。
再一想也挺好,韩译没拒绝不就是有机会嘛,若是那个袁家小姐能入了韩译的眼,也能让韩译放松一些。
想来想去,就喝多了。
送走高玟翰,韩译坐着醒了醒酒,随后抬脚去了前院书房。
等季耀从高府回来刚踏进书房时浅憩的韩译猛地睁开眼,整个人紧绷起来,手握剑柄戒备的看过去,在看到季耀后才放松下来。
他松了手,坐回椅子上开口,声音沙哑:“回来了。”
就这么一会功夫,他就睡着了,还有一个不怎么好的梦。
季耀点头,将手里的醒酒汤放在桌上。
“王爷,时候不早了,王妃还在后院等着。”
韩译仰头,眉宇间烦躁不已。
“将栖水庭收拾出来,我睡前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