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射弧［GB］》宝舟

32、第三十二章

　　下午没课都是运动会扫尾工作，又是周末，所以门禁管理并不严。

　　聚餐是陈文怡方孔绍订的饭馆，距离学校不算很远坐公交几路就能到，来的路上高牧还在叽叽歪歪不断。

　　高牧看着一家又一家走过去的饭馆，“这条街都快走到尽头了怎么还没到，班长不会真抠搜到带我们去吃快餐吧。”

　　“别干扰我行不行”，刘宇豪低头摆弄手机导航地图，“难伺候，又不用你出钱。”

　　“这是谁出钱的事情吗？什么是毛病事多，我这叫讲究行不行。”高牧挑眉，“你都摆弄那么久了，该不会是连导航地图都不会看吧。”

　　“扯淡！”……

　　沈黎站在旁边看着他俩吵。

　　下午回到宿舍他就后悔了，但是答应都已经答应。

　　别人坦坦荡荡，他又矫情烦个什么劲。

　　他很正常，而且这只是普通的一顿饭。

　　他很正常，而且这就只是普通的一顿饭。

　　他很正常，而且这完全就只是普通的一顿饭。

　　就在这时，他们临近的一家餐馆，上面二楼临街的窗户突然打开，传出一声斥呵：“你仨在街上磨磨蹭蹭什么，是准备蹲大马路上吃饭吗。”

　　三人抬头朝声音来源方向找，一眼就看见了扒在窗边朝他们瞪眼的陈文怡，以及站在窗前正中央的秦暮。

　　这家饭馆位置虽然在这条街上相对偏些，相邻景色却不错，他们走的这条道上为了就种着一条街的红枫树，现在整条街的红枫正是开的最好的时候，映衬的秦暮身上白色的外套格外晃眼。

　　沈黎只对视一瞬便把目光微移，漫不经心停在旁边某片枫叶上。

　　“这就来！”刘宇豪朝楼上喊完，赶紧先带高牧两人扎进饭馆。

　　刚要往楼梯上走突然想起什么，刘宇豪停下脚步，“你俩先上去，刚她们给我发消息说饮料可能不够，我去买点。”

　　高牧“哦”一声，沈黎思索问：“你一人能拿得了吗？”

　　刘宇豪摆摆手，“没这么肌无力。”

　　两分钟后，穿过长长的走廊，高牧推开包间门。

　　进门一瞬间，高牧“哎呦”了一声，“行啊班长，你从哪找到的这家饭馆？不对啊，我记得我家里之前也带我来过，这家店装横好像不是这样的来着。”

　　“秦暮找的，特约包间。”陈文怡笑嘻嘻把桌旁边多余的椅子撤掉了两把，放在门口热水机旁边，随手又将外套脱了扔椅背上。

　　方孔绍把桌上餐具都收到一起，“穿上吧，容易感冒。”

　　“冷了再穿就行。”

　　秦暮座位在门口，挨着陈文怡，刚刚一进门高牧就已经去抢占了最里面的座位。

　　沈黎没有半分犹豫，直接走到跟秦暮隔了一个的座位上，正靠窗户。

　　秦暮嘴角挂着笑，始终一个眼神也未曾给过去，慢条斯理帮方孔绍拿餐具。

　　她转身拿热水壶，将热水斟在每一套餐具瓷杯里，挨个顺着杯沿转一圈，再导进下一个容器。

　　她动作很专注，水一滴也没溅到桌面上，恰到好处。

　　沈黎看着秦暮动作，一时间有些愣神，桌子下边的手有些无处安放，磨磨蹭蹭把两臂袖子挽了起来。

　　高牧大大咧咧瘫在椅子上，斜着眼看秦暮，“你们怎么跟我爸妈似的，茶碗杯子送上来的时候不都已经消毒了吗，我看着挺干净啊，洗它干啥。”

　　“习惯了，烫一烫也图个心理安慰。”

　　秦暮回他，手上动作不停直到这套餐具都过完，才将水弃进垃圾桶，碗筷碟杯上还残留着袅袅热气。

　　全程只有指尖被杯壁烫的发红。

　　陈文怡把手帕递过去，弯腰拖走垃圾桶。

　　经过高牧身旁，踢了踢他椅子腿，“呆什么，就干坐着等开饭啊，帮忙把餐具摆上。”

　　“噢噢。”高牧摇头晃脑站起来，用后膝盖把椅子顶开，忽瞥了眼安分坐在椅子上的沈黎，不满嘟囔，“偏心，凭啥光对着我吵。”

　　谁知下一秒，被点到名的沈黎脸色漠然，“腾”地起身，目不斜视地去帮忙。

　　秦暮淡淡看了眼他手指上的绷带。

　　“诶我……”高牧想说什么，瞥见沈黎挽起的袖子，又默默闭了嘴。

　　行呗，这里就我懒货。

　　。。

　　包厢里几人刚坐下，门就又被撞开，“来了来了，饮料来了。”

　　刘宇豪提着饮料，手指被塑封勒的充血深红，侧身用肩撞开包厢门。

　　“我的座位呢，我可不坐最里面啊。”

　　刘宇豪嚷嚷着，把一扎饮料放到沈黎脚下，“一会门口得上菜，对面那边空间小，放你这边脚底下，等不够再拿出来。”

　　“嗯行。”沈黎弯腰蹲下来，随手从袋里面拎了一罐。

　　看着包装倒是挺熟悉。

　　“来，干杯。”

　　很快服务员就把菜品涮肉上齐全，桌上饮料起盖声音不断。

　　“哎等等。”

　　高牧横插过来一胳膊，“别光干杯啊，这整的我稀里糊涂的，先不说别的，今天这一顿到底是为啥啊。”

　　这一问倒是引得其他几人也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坐在主位的陈文怡，她旁边秦暮埋头抿茶。

　　“怎么，我还以为就我不知道。”刘宇豪一看这情形愣住，转头看陈文怡，“说，是不是瞒着我们买彩票中奖了？怕以后被打秋风，就想用这一顿饭打发我们这些姐妹！？”

　　他们以前也不是没因为忘带钱互相请过饭，但都是学校附近餐馆门店或者小摊子，这种正式阵仗的，确实还是头一回。

　　高牧一听也没管什么称呼问题，顿时竖起耳朵。

　　“我要中奖肯定瞒着你们连夜跑路，保证连我的影子都追不到！怎么可能还请你们吃饭？”

　　陈文怡咯咯直笑，“想哪去了，之前不说是怕事情成不了，说了空欢喜一场，那还有个什么劲。”

　　刘宇豪这才放松腰板，示意她别磨蹭继续说。

　　陈文怡笑完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坐好，“就是过阵子我爸我妈工作上有点变动，可能要调到外市去，我到时候上学估计也得跟着变动。”

　　“什么意思。”刘宇豪嗅到一丝不对劲，刚放松的眼神顿时又严肃起来，“你要抛夫弃友？自己远走高飞？？所以这顿是散伙饭？？？”

　　“你给我闭嘴，我还没说完啊”，陈文怡瞪他，“在你心底我就是这样的人？最多弃友好不好。”

　　刘宇豪立马露出“你看我说的对吧”的表情来。

　　高牧吊儿郎当靠着椅背，轻微晃荡着椅子：“挺突然啊，那你们怎么整，异地啊。”

　　“也不算很突然，盘算了挺久的。”屋里热气上升的快，方孔绍摘下眼镜擦了擦雾气，露出个少见的显摆的笑容，“我们想到时候如果要转学就一块转，父母那边看中分数，反正这几次考试我成绩基本稳定，也就同意了。”

　　面面相觑，空气一阵静默。

　　刘宇豪小声嘟囔：“得，感情你俩这是来炫耀了，这饭还吃个什么劲，酸都酸饱了。”

　　“谁让你们饭前问的，爱吃不吃！”

　　陈文怡伸手想去端走他盘子，刘宇豪赶紧把盘子护住，“吃吃吃，谁说我不吃的，酸都被酸了，不吃弥补不了你俩对我稚嫩心灵的创伤！”

　　“噫~”陈文怡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高牧忽一拍脑袋，“哎呦，头疼。”

　　秦暮奇怪看他，“你的心灵也被伤到了？”

　　“谁说这个了。”高牧用手背揩揩被辣椒蘸料刺激出来的泪，听着还像真带了几分真情实感，“我只是想，从此之后能替我翘课打掩护的人又少了一个。”

　　“滚，好事不想着我是吧？再者说我转不转学还未知呢，万一我不转学你们这是白蹭了我一顿饭，还不感谢我。”

　　陈文怡朝他翻了个白眼，目光瞄准桌上火锅。

　　然后趁他还在抹眼泪的功夫，先用公筷将八角花椒卷进一片不起眼的涮肉里，随即夹进高牧蘸料碗中混成一团。

　　闷头小口喝饮料的沈黎古怪地盯着高牧的蘸料碗，随后表情如常地收回目光。

　　陈文怡举起饮料，“我大人有大量，以德抱怨不跟你计较。”

　　室内气温升的很快，说说笑笑不一会几人额头就开始冒汗，到了后半场纷纷都脱了外套。

　　秦暮夹菜时几次余光略过窗边，到后期甚至会刻意看某人一眼。

　　沈黎对此都毫无察觉。

　　室内热气让他脑袋晕晕乎乎的，脸颊发烫。

　　就连用筷子夹自己碗里菜的时候，筷子都不小心戳到了碗沿几次，有一次甚至直接戳到了桌面上。

　　估计是屋里太闷。

　　沈黎悄声把身后的窗户打开一条缝，凉气钻进来，谁知道也就清醒了那么一瞬，紧接着头晕的感觉非但没减少，反而脑子像被钟罩住，困顿感愈演愈烈。

　　沈黎一愣，舔舔唇感觉哪不对也说不上来，摸着微凉的饮料罐子，低头连缀了几口。

　　怎么越喝越渴。

　　不成想饮料见底，沈黎想到秦暮身后茶水柜上的水壶，垂下眼眸似乎是在犹豫什么，最后选择弯下腰，又取了罐饮料……

　　“菜还有没有要捞的？快点啊再不吃剩下的肉快煮老了，都不要那我捞走了啊！”

　　高牧抄着公筷把碗里食物堆到冒尖，正风卷残云，忽然牙齿被什么东西咯到，怪异的味道直冲大脑，他立马脸色一变，“哎呦我靠这啥玩意。”

　　陈文怡早等这一刻了，见目的终于达成，当场没忍住，笑得东倒西歪。

　　各种怪味从嘴里蔓延开，高牧咽也不是，四下张望吐也没找到垃圾桶，看着陈文怡眼中蓄泪，充满不敢置信。

　　方孔绍于心不忍，赶紧把人拉起来往门外洗手间走，“快走，去洗漱一下散散味。”

　　沈黎眼看着高牧被拽出门，嘴角不由自主也勾起一抹笑来。

　　这家店用的是仿古设计，为了增加代入感，门窗都是实木做成。

　　凉风从刚刚没关紧的窗户缝吹进来，沈黎用手背蹭了蹭脸侧，感觉脸上一阵一阵的燥热，眼里总泛飘。

　　抬头看了眼正运行中的空调，心中疑虑这才有所消解，默默又往窗户缝旁边蹭了蹭。

　　嗯，应该就是空调温度太高了。

　　沈黎含了口饮料，他平常不怎么喝饮料，现在饮料种类乱七八糟，他也不在意喝进嘴里究竟是什么味道，臂肘就这么随意搭在窗户台上，不自觉眯起眼睛。

　　谁知道还没舒服几秒钟，面前的窗户纸上忽然浮现出来一道人影，接着手里一空。

　　沈黎大脑还没转过弯来，呆呆愣愣看着自己手心，半晌也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沈黎扭过头，眼前模糊散光，但依稀认出来面前人是谁，“你……”

　　秦暮没给他说全话的机会，皱眉看着他泛红的脸颊，拿起饮料看配料表，含酒精几个字印的极小，需要仔细看才能发现。

　　“……”

　　秦暮把基本就剩下个瓶底的饮料扔给刘宇豪，无奈道：“饮料买错了。”

　　“啊，不能吧。”

　　刘宇豪咧着嘴还停留在刚刚玩闹氛围之中，见秦暮不像开玩笑，这才拿起饮料罐子。

　　等他看清楚了，顿时“哎呦”一声，抬手拍自己大腿，“我这破眼神，当时没仔细看，买成含酒精的了！我就说他买给我这饮料怎么还贵上两块，当时还寻思店里咋比外面卖的贵这么多……你们等着，我这就去找服务员！”

　　刘宇豪火急火燎拿着饮料下楼，陈文怡看着似乎还很正常的沈黎，“怎么，他没事吧？”

　　秦暮摇头，“你们先吃，我跟他去买解酒药。”

　　“啊？”陈文怡咀嚼的嘴停住，看了看自己这边桌上两瓶空罐，“这还用……”

　　忽然接收到秦暮眼神，陈文怡忙轻咳两声，扫了扫桌面，“那行，你去吧，反正收拾收拾一会该走了……你吃饱没？不行我打包给你带回去点。”

　　“不用。”

　　秦暮拒了她，便拉着已经有醉态的沈黎朝门外走。

　　秦暮抓着沈黎出门，陈文怡又从桌下捞起一罐刚才放在这的饮料，使唤方孔绍给自己打开。

　　接过饮料，陈文怡又反复看着成分表半晌，忽然一笑，“真好，终于开窍了。”

　　——

　　沈黎被冷风一激开始意识模糊，直到走出饭馆大门时，差点被门口“出入平安”的防滑垫翘边绊倒。

　　恰巧有辆穿行过去的汽车，鸣笛声响彻街巷。

　　“你，干什么？”

　　沈黎打了个激灵，大脑却还在麻木。

　　他怎么在这里？

　　秦暮无奈看他挡在店门口，后面还有想要出来的顾客，便先把沈黎拉倒一旁。

　　“饮料里面有酒精，你就一点没看饮料成分啊。”

　　什么究竟?看什么究竟，饮料不都长这样？这能研究出什么究竟！

　　沈黎皱眉，“我以前喝过不少，这有什么不对的。”

　　就凭你这一口倒的酒量？

　　秦暮诧异瞥他，对方一脸倔强，头发软软贴在脖颈上，睁大的眼睛发亮，像是在证明自己话绝对可信。

　　秦暮“……”

　　算了，醉狗。

　　隔壁就是商业街，药店街头街尾都有，沈黎任由秦暮拉着走到药店门口，忽然撒开手，接着低头蹲下。

　　秦暮停下脚步，也跟着蹲下，“怎么了。”

　　“难受。”

　　沈黎脸埋在臂肘里，声音含糊，头也不抬，因为动作幅度后颈暴露在空气中，皮肤微微泛粉。

　　秦暮皱眉，“那你先在这等会，我进去买药。”

　　秦暮站起身，看了看四周短时间内没怎么有大型车辆，这个点基本附近娱乐活动都已经结束，只有偶尔一些叫卖的小摊贩收拾摊子骑车经过，推门就要往药店里走。

　　谁知秦暮刚抬步，衣角突然被一股力气扯住，“等等。”

　　秦暮走不了，只能又退步回去，“你干什……”

　　下一秒，沈黎忽然从地上猛地站起来。

　　秦暮退回来的时候，不经意比原先多退了半步，沈黎又起的突然。

　　她反射一挡，温软的热感便从指腹刷过去。

　　“……”

　　两人挨得很近，丝丝缕缕饮料果香散发在空气中。

　　秦暮盯着沈黎唇角被指甲划破的浅血痕，沉默许久。

　　偏沈黎一点不自知，忽然抬起手，指着对面慢慢悠悠正在经过的一辆自行车，“能买那个吗？”

　　骑车的是个老人，车身上绑着一大团花里胡哨的气球，车后纸牌上标着价格。

　　“……?”

　　秦暮注视着对方，看他眼中充满期待。

　　秦暮思索几秒，最终还是犹豫的问了一句：“沈黎，你确认自己还清醒吗。”

　　“不然呢？”
　　沈黎皱眉，“你什么意思。”

　　秦暮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有些语塞，“……好。”

　　……

　　几分钟后，秦暮拽着气球，上下打量了沈黎两遍，最后把气球系在了他手腕上。

　　小黄鸭在空中摇摇晃晃，沈黎眼神懵懂跟着气球转。

　　秦暮没忍住，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带着气球公交车坐不了，秦暮买完水和药，给陈文怡那边发完消息便打了出租。

　　上了出租药效发作，沈黎不自觉就开始阖眼。

　　秦暮再三检查他手腕上的气球绳，怕影响血液循环没敢绑太紧，松了又怕球飞走他再闹。

　　沈黎一上车就像被什么封印住，乖乖坐在座位上双手搭膝，闭上眼睛，安静的不像话。

　　秦暮拍了拍他胳膊，“醒醒，回去再睡，一会下车容易感冒。”

　　“……对不起。”

　　秦暮一愣，“什么？”

　　沈黎抿唇，毫无征兆的扭头偏向车窗外。

　　车里放着乱七八糟的流行歌曲，声音很大，司机倒是沉浸其中。

　　沈黎沉默良久，就在秦暮以为自己是在幻听，终于才又听见他开口：“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说那些。”

　　秦暮挑眉，却也耐着性子，“为什么？”

　　“……”

　　秦暮听着沈黎再次陷入安静，久久没音讯，想拿出手机看有没有消息。

　　沈黎：“我不知道。”

　　秦暮点击锁屏密码的手一停。

　　这次没有回应，沈黎也自顾自说，声音很小，但是却能听得一清二楚。

　　“我比你想象的烂的多，根本不配，也不能……”

　　“你不是。”秦暮打断。

　　沈黎没反应，自顾自说：“你不知道……”

　　秦暮皱眉，放下手机伸手按住他绑着绳的手腕，晃了他几下胳膊，“沈黎，你醉了。”

　　沈黎像是毫无知觉，“我没有，你只是不知道我……”

　　秦暮捏住他手腕的力道重了几分，“你醉了，你从来不是烂人。我现在不想听，这些话你如果真想说，就等清醒了再谈。”

　　似是被她这声低呵镇住，沈黎怔怔的垂着眼，没吭声。

　　良久，秦暮感受到他手逐渐攥紧，整个人小幅度颤抖。

　　秦暮叹息，没忍住拍了拍他手背，“你有纸巾吗，没有我给你两张。”

　　“嗯……房间里怎么下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