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攻】 尘夜》醉月无缺

7、第七章 疗伤 薛宸烨一把

　　第七章疗伤
　　混乱不堪的梦境，少年直欲迷失其中。
　　不知名的声音在吟唱，“一个犁牛半块田，收也凭天，荒也凭天；粗茶淡饭饱三餐，早也香甜，晚也香甜……”
　　少年呼吸急促，额头冷汗涔涔。
　　江阙凝察觉不对，一骨碌坐起来，轻拍少年手臂，低声道：“薛宸烨，醒醒！”
　　少年毫无反应，梦中，那声音仍在继续，“布衣得暖胜丝绵，长也可穿，短也可穿；草舍茅屋……”
　　突然间火蛇肆虐，草舍茅屋尽皆处在一片火海中，四周烈焰焚天，滚滚的浓烟竟似模糊了歌声，恍惚中，有谁在大声疾呼。
　　少年下意识向前急奔而去，口中高呼：“爹，娘！”
　　轻柔的歌声化作一片惊慌失措的惊呼和尖叫，敲击锣鼓的声音急促地响起，震耳欲聋，宛如催命。
　　“走水啦！走水啦！”
　　“他们家还有一对龙凤胎，快救人！”
　　“火势太大，进不去啊！”
　　“赶紧灭火！”
　　燃烧的火焰，滚滚的浓烟，纷乱的脚步连同周围奔走救火的身影互相交织，宛如一张巨网将少年牢牢束缚，巨大的力量压得少年几欲窒息。
　　无数的梦境重叠，他甚至分不清是真是幻。
　　“我要你去办一件事。”黑暗中，男人递给他一物，吩咐道：“思源村里有户姓马的人家，不问缘由杀掉他们。”
　　“具体信息都记录在盒子里。切记，斩草除根。”
　　似乎意识到少年有疑问，男人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这次任务虽然简单，我却不希望有任何差池，所以才交给你去办。莫要辜负了我对你的期望。”
　　突然画面一转，视线迷蒙间，他看见自己手中利剑飞舞，疾驰而去，穿蚂蚱一般将那一对夫妇牢牢钉在墙上。
　　一袭白影抚掌而笑，从黑暗中走出来，男人对他不吝夸赞，“好孩子，你做的很好。”
　　男人说着，对他目露赞许之色，继续道：“自今日起，你就是天星宫中众殿主之首，列宸字辈，取名为烨。从此以后你便是薛宸烨。”
　　一个毫不起眼的任务缘何竟也劳动宫主大驾？莫非……
　　察觉宫主可能一直在暗处监视，少年将各种情绪压在心底，单膝点地向男人致谢，“谢宫主赐名。”
　　“我去前面等你，剩下的，你处理干净。”
　　目送男人匆匆离去的背影，少年站在原地，良久不动。
　　那对马姓夫妇是在逃离的路上被他截杀，此刻二人早已经没了气息。少年回头看了一眼穿在一起的两人，胸口涌起不知名的情绪。
　　悄悄回到马姓夫妇的住处，火虽然已被扑灭，原先的房屋却也成了废墟，残垣断壁之处尚冒着烟，救火的村民倒是散了。
　　血光残影突然闪过脑海，竟似乎是一双幼儿的面容。少年还没来得及分辨清楚，便觉得脑袋一阵剧痛。他不由得一个踉跄，下意识伸手抓住旁边一根尚未倒落的木头。触手滚烫之下，他立即收回手，掌心已经留下灼烫伤痕。
　　直到此时他才注意到身后传来衣袂破风之声，有人来了。少年此刻头痛欲裂，不欲节外生枝，借夜色遁入暗处。没走多远他便停了下来，一方面是头痛难忍，一方面是因为前方站了一个人。
　　“宫主。”他强忍头痛，躬身行礼。
　　男人淡淡询问，“处理好了？”
　　少年还没来得及回应，便听到一声悲愤的怒吼。
　　“我又来晚了！总是差一步！为什么？”
　　遥遥地，他听到一个处在变声期的少年声嘶力竭的叫声：“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我已经找到了他，我马上就要带他回来......为什么不给我这个机会？我要杀了他们！我一定要将害死你们的人碎尸万段！”
　　二人将这咒骂听得十分清楚，少年抬起头，男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少年心里不由得打了个突，一时连头痛也顾不得了。他面上不动声色，一面斟酌，一面说道：“宫主，此地还有漏网之鱼，要不要......？”说这话的时候，他有些迟疑，因为那个男孩的声音，他竟然有几分熟悉。
　　“不必。”男人摆摆手，“赶尽杀绝有什么意思？待他羽翼丰满时，再将他的翅膀折断不迟。给了一个人希望，再残忍地亲手毁灭他的希望，这样的手段才是真正的驯服。”
　　男人说着，蓦地大笑起来，朗声说道：“小子，今日做下这一切的，乃是我天星宫门下。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们等着你日后前来复仇。”
　　男人的声音听来清晰如同响在耳边，那变声期的少年转头四顾，不见人影，当即怒喝道：“藏头露尾的鼠辈！为何不留下姓名！”
　　薛宸烨抿着嘴唇，他心中隐有不好的预感，但在男人带着深意的目光下，少年还是顺着他的心思说出了自己的身份。“在下天星宫薛宸烨，冤有头债有主，阁下若要报仇，尽管来寻我便是！”
　　“薛宸烨，薛宸烨！”那少年听到他的声音，一遍遍重复着他的名字，忽而大笑起来，“好，好得很！薛宸烨，你等着，他日我必杀你！”
　　他日，我必杀你！
　　杀你！杀你！！杀你！！！
　　这两个字带着强烈的回声，如同诅咒，在薛宸烨耳畔不断回响，一遍遍凌迟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他大汗淋漓，猛地惊醒过来。
　　眼前的男子关切道：“你怎么样？”
　　一瞬的恍惚让薛宸烨把江阙凝误认为是梦中的男子，他出手如电卡住江阙凝的脖子，冷冷道：“你，不配入我的梦！”
　　少年果真不愧是九大殿主之首，武功远超其他八人。江阙凝也算是个中好手，在少年重伤之下竟然依旧毫无抵抗之力。此刻他挣脱不得，唯有死命掰着薛宸烨如铁爪般的手，勉强出声，“是我，江......阙......凝！”
　　终于，在他快被少年扼颈而亡的前一瞬，少年松开了手掌。
　　江阙凝一边咳嗽，一边断断续续地说道：“你现在......重伤在身，不宜......情绪激动，咳咳咳咳......”
　　薛宸烨听他咳得难受，不由得抿紧了唇，沉默半晌，终是伸出手轻轻拍他后背为他顺气。
　　印象中少年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气场，他本是不喜欢跟别人肢体相触的，如今不但背着自己逃亡，更与自己一同沐浴疗伤，甚至还为自己抚背顺气，江阙凝只觉得有千言万语，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你......”
　　“对不起。”少年同一时间开口。
　　从没料到的话竟然从少年口中说出来，江阙凝只觉胸口堵得厉害，他不知道此刻的自己是什么心情，哑着声音道：“你要是难受，可以跟我......说。”
　　最后一个字在少年的轻笑声中逐渐哑音，薛宸烨笑罢，突然叹了口气，“没什么难受的，不过是庸人自扰罢了。而且......”他顿了顿，才又说下去，“我大脑受伤记忆有损，便是我自己都记不起来什么，又如何告诉你？”
　　江阙凝突然想起来，少年之所以加入天星宫成为杀手，便是因为其养父母被杀，家破人亡之故。
　　既然在少年成为杀手之前，他的养父母便已经亡故，后续他又是如何被宫主殷楚澜设计亲手杀死养父母的呢？
　　看二人多年情谊一朝决裂，殷楚澜设计一事应当为真，既然如此，昔日大火中死去的那四人，明面上看是少年的养父母和那一对小龙凤胎，只怕背地里根本另有其人。只是为什么养父母和双胞胎没死，后续又被殷楚澜设计陷害亡于少年之手，这里面只怕另有隐情。不过此刻少年记忆混乱，实在不是探寻此事的好时机。
　　观少年不时以手扶额，江阙凝猜测他必然头痛得厉害，便伸手主动帮少年揉按。
　　带着凉意的手指抚上自己太阳穴，薛宸烨心想，这真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姿势。明知道不该轻易放任别人近身，他不知怎的竟然无法拒绝，甚至在这双手掌的按压下，竟又有些昏昏欲睡。
　　揉按的动作慢慢停下，薛宸烨斜倚着身子靠在床上，朦胧中，唇上似有一抹柔软轻抚而过。
　　他蓦地睁开眼睛，门口伙计敲门道：“客官，饭菜和汤药给您送来了，记得趁热。”说完便匆匆离开。
　　二人无声相对片刻，江阙凝若无其事地开门把饭菜取来摆好。虽然薛宸烨未复的视力并不影响他的行动，江阙凝还是亲力亲为，为他布菜端汤，甚至连药也贴心地吹凉了喂到他嘴边。
　　察觉到江阙凝为了照顾他几乎都没怎么吃东西，薛宸烨避开了唇边的勺子，“我又不是残废，你不必这样。”
　　江阙凝慢慢收回勺子，低声道：“我知道你不需要，可我只是想多照顾你一些。”
　　自己情绪不好，何苦惹别人也不开心？听出江阙凝言辞间的失落，薛宸烨叹了口气，“药太苦了，像喝粥般一口一口喝实在有些难捱，江公子饶了我吧。”
　　江阙凝恍然醒悟，有些像掩饰尴尬似的，把药碗往薛宸夜面前用力一推，“那你自己喝吧。”
　　不料用力太大，那药顿时撒出来，溅到薛宸烨手背上，引起烫红一片，少年皮肤雪白，更衬得这瞬间红肿起来的部位格外显眼。
　　还没等薛宸烨出声，江阙凝便跟自己被烫伤似的一下跳了起来，紧张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
　　说着嘴巴凑上前去呼气吹起来。薛宸烨被他吹得痒痒，忍不住要缩手，却被按住，他下意识伸出另一只手去阻挡，不料凑得近了，江阙凝的唇竟然直直印在他另一只手背上，瞬间，薛宸烨只觉得两只手好像都被烫伤了一样，灼热得厉害。
　　“够了！”他强硬地抽出手，“我没事。”察觉自己语气太生硬，他放缓了态度温和道：“让厨房再煎一副药送来吧，咱们还是早点养好伤早些离开，朝廷的人不知道何时就会寻来。”
　　江阙凝不敢再惹恼他，忙按照他的吩咐去了。
　　薛宸烨坐在那儿，面上不动如山，心里一直转着一个念头，也许该与江阙凝分道扬镳了。既然给不起，就不该太贴近。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再订一间房间，总住在一起，委实不太方便。他心里想着，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只觉得自己遇到江阙凝之后，叹气的时候真是越来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