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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波折 年少初相逢 ...

  •   年少初相逢,万丈红尘中,想书心思墨未浓。

      人生忽倥偬,再想画细雪,却隔群山千万重 。

      *
      夜色深沉,烛影摇晃。月亮被浓浓的黑云压盖着,窗外的枯藤上,站着乌鸦,发出凄惨的叫声。纪以宁如愿以偿的见到了陈婆婆和爹爹,可内心却极不痛快。

      她脸上挂着低落的笑容,整个人透露着异常的气氛,她看着南窗外的乌鸦,面无人色。陈婆婆担心的走到她身边,伸出手搂住纪以宁的肩膀。

      “我的阿楚,你受苦了,婆婆好想你....” 陈婆婆用力的拥了拥纪以宁的肩膀,泪珠盈睫。纪以宁再也绷不住了....

      她靠在陈婆婆的怀里,就像每次在书塾被那迂腐的学究批评那样,向陈婆婆痛哭流涕,诉苦撒娇。只是这次不一样,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这样静静地哭着。

      “好阿楚,哭吧,哭出来就都好了。”陈婆婆拍着她的肩膀,口吻十分轻柔。

      从自幼生长的渔村回到宰相府,再加上今日得知沈铮这么多年的欺骗。纪以宁乏力了,心底泛苦。她哭了一夜,一夜无眠,陈婆婆就这样默默陪着她坐到了天微微亮。

      初春的清晨,天际泛着淡淡的冷雾。纪以宁就这样靠在陈婆婆的怀里安静静的。

      “阿楚,有什么话要对婆婆说吗,千万别憋在心里。”

      “婆婆,我不想进宰相府,我想回渔村,我只想和婆婆爹爹永远在一起。”

      陈婆婆叹叹气:“婆婆爹爹永远都会站在你身后,只是纪氏一族在朝中毕竟势力大,即便你逃到天涯海角,你也是纪氏的血脉。婆婆知道你的内心向往自由,可婆婆也得劝你,既然回家了就得好好过日子,这才是长远之计,你懂吗阿楚。”

      纪以宁怎会不懂,她回到宰相府,开始接受新的生活,也全是为了保护她的爹爹与婆婆,一切早在纪以宁回府那日尘埃落定。

      “可是我要见你和爹爹一面太难了,我讨厌现在的生活,每个人都虚与委蛇,内心百十个心眼子,婆婆这样活着,我好累.....”纪以宁带着哭腔,面露怒色,好看的小脸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傻孩子,人生在世,哪能遇到的都是好人,这正是老天爷给你的磨难,让你成为更好的人呐。阿楚乖,婆婆和爹爹都好着呢,你想我们了就抽空回来看看我们。”陈婆婆抚摸着纪以宁的头,还像儿时一样。

      爹爹推着轮椅,进来了:“阿楚,外面有一位公公像是宫里来的,说是要接你回去上书塾了。阿楚,你这孩子从小爱温习,学识是很好的,宫里虽苦可宫中的书塾自然对你是益处极大的,你赶紧回去吧。” 他的声音还如往常平平淡淡的,爹爹向来是个处事不惊的人,这时言语中还是不自主的带着宽慰纪以宁的意思。

      陈鹤远说完这话,心如刀割,他内心是极度舍不得这个女儿的,可是现如今又有何办法。

      “阿楚,听话,回去吧,得空就来看看爹爹和婆婆,别哭了,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陈婆婆面带着和蔼的笑容,她的脸已经布满皱纹,每每和她对视,纪以宁的眼泪总是不自觉的流。

      哭过一夜的纪以宁,一双眼睛显得有些红肿,她的表情透露着不甘与愤怒。最终还是暗叹一口气,内心如寒风吹过一般,凛了凛。露出勉强的笑容走出门。

      门口的公公穿着一身宫装,纪以宁之前在父亲书房见过此人,她知道,这是沈铮的人。

      他微躬着说“二小姐,圣上派我来接您回宫。”

      纪以宁闷闷道:“走吧。”

      纪以宁上马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站在竹门的婆婆和爹爹。看着婆婆微驼的身子,她的泪又不断的流了下来。陈婆婆朝着点了点头,挥了挥手示意她安心走就好。

      她在马车内用双手盖了自己的脸,压着声音痛哭。

      一路崎岖。

      --

      马车穿过朱红的宫墙,华贵的宫殿,金碧辉煌的宫阙,往上书房的方向快步行驶。徐徐的风吹在纪以宁的面上,本就昏昏沉沉的她加上一夜无眠,已经快撑不住了,她布满了红血丝的双眼微微合上,斜靠着马车一角昏了过去。

      马车又继续行驶了一段,最后到了上书房的侧殿。

      “二小姐,咱们到了,奴才先带您去稍加梳洗一番。” 王全听着马车内的人没有回应,以为她睡着了,毕竟路途稍许遥远。

      “二小姐?二小姐?” 第二声,第三声...... 还是没有回应。

      王全拉开马车门帘,看见已经躺在马车座位下的纪以宁,惊呼一声:“快,来人,宣太医,宣太医!!”

      --

      不知过了多久,纪以宁缓缓睁开眼睛,金黄色的纱帏帐,红木的桌椅雕刻着祥龙腾云,五彩珐琅的吊顶,墙上挂着许多字画,龙涎香的味道充满着整个房间。

      身边的侍女大喊,“宁二姑娘醒来了!她醒来了!” 吓得刚醒的纪以宁微微一怔。

      这时急促的脚步声,掀开入室的珠链,一个金黄的身影大步走向我。是沈铮......

      此时我已经在他的怀里,他轻柔的抱着我,面色既有着兴奋,有带着些许的哀伤。“你终于醒了!”

      王全看着从未有过如此失态模样的沉稳帝王,低声笑着,随即招了招手让侍女都退下。

      渐渐的他的体温传来,我闭着眼,心头疑惑不解,泛起一阵酸涩,试图用力挣开他的手臂,只是他抱的太紧,仿佛丢失已久的珍宝。他喃喃道:“不要挣开,让我抱一会。”

      纪以宁依然愣了一下,眼泪在眼眶打转,鼻子酸的厉害。她的曜哥哥离她这么近,可又仿佛触摸不到一样。好陌生的温暖.... 纪以宁内心还是责怪他的。

      “阿楚..... 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沈铮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轻轻地哄着她。

      纪以宁面上还挂着泪痕,心里无端的乱了起来。打破死寂气氛的是纪以宁肚子发出的咕咕声。她从昨天到现在滴米未进。

      沈铮看着纪以宁温和的笑着:“我让膳房传菜。”

      红木圆桌上摆满了精美的菜肴和点心,羊脂玉的碗筷,很是奢靡。王全上前奉上新到的黄山毛峰,香如白玉。纪以宁脚步虚浮脸色煞白的走到桌前,轻轻品了一口,果然是好茶,味醇回甘。

      沈铮一直在给纪以宁布菜,纪以宁眼前的盘子已经被装满。

      纪以宁无奈的看着他,他这副模样虽然真的很像她的曜哥哥。

      “阿楚,这些年的事情我会慢慢向你解释的。”沈铮炽热的目光炯炯有神的看着她,等着她的回应。

      哪壶不开提哪壶!

      纪以宁轻轻地垂下头来没有作任何回答,一段修长而白皙的脖颈,如雪色一般。她的眼睫微微颤动,心不在焉把菜往嘴里塞。她该信吗,七年,什么样的解释才配得上这七年....

      沈铮的目光垂落在她塞的特别鼓的嘴上,她还和儿时一样,遇到好吃的就疯狂往嘴里塞,沈铮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笑。“阿楚,你这段时间就在承德殿的偏殿,太医说你气血不足得静养。”

      他见她还是沉默不语,也没在逼迫她开口,他心想反正来日方长。他一直凝望着她,这七年的时间埋在他心里,成为永远只有他知道的秘密,他也想牵着阿楚的手从暗处走到明处,只是他现在的身份不允许他这样做。

      北面的阳光透着窗纸照进来,细微的尘埃在空气里浮动,这一段时间流淌的特别的慢,忽然就被无限地拉长,纪以宁就像一只待在铡刀旁的羔羊,任人宰割。

      王全在外头向沈铮报:“圣上,摄政王求见,有要事商议。” 门外的是沈赫。

      “阿楚,你慢慢吃,我去去就来。” 沈铮脚步匆匆,身影渐远。

      顺着沈铮掀开的门帘,我又看见了那熟悉的身影,他背着手站立在檐下,他的手白皙且骨节分明,真真是如谢庭兰玉般的男子。三人的脚步声渐远。

      这也是纪以宁离开的最好时机,只是这承德殿门口又是宫女和侍卫,她根本不可能走得出去,出去了又怎么凭自己的能力找到南栾阁。

      绝望的纪以宁无奈的发着呆,突然眸光一闪,灵机一动。她拿起桌上的红烛,往那红木圆桌的锦缎桌布一烧,一霎那,火光四射。纪以宁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只有这个方法了。”

      见火势渐大,纪以宁推门大喊:“走水了,走水了,快来人啊!”

      紧接着,大批侍卫与宫女的脚步声杂乱,整个承德殿乱了章程,侍卫拎着木桶在水缸内打水,纪以宁偷偷从大门匆忙溜了出去。

      承德殿是大殿,内宫该是在后面,纪以宁顺着宫墙一路往右走,无奈的是,宫内小道众多纪以宁实在不知道每一条的去向,如果只走官道只怕会被人瞧见。纪以宁像热锅上的蚂蚁,围着这承德殿团团转着,一直未见走远。

      纪以宁有一些绝望,试过好几条路的纪以宁开始担忧起来,她坐在一棵老槐树下,大口的喘着气,看着眼前三条小道,这里离内宫只怕还很远,茫然的她只能先找到御花园,再通过九曲长廊找到南栾阁的方向。

      她选了稍微比另外两条更加宽阔平整的那条,无论它通往内宫也好,朝殿也罢,能去到御花园最好,尽量能找到自己比较熟悉的地方,再根据那个地方找到回去的路。不出她所料,果真这条路是通往东西六宫与承德殿相连接的内宫的,只是到了内宫,她得更加小心,内宫住着不止有太后,沈铮的皇后,还有一些妃嫔与先帝太妃。人数虽不多,但宫殿也密集,人来人往,她实在不敢在继续向前了。

      她打算回到那老槐树下,选另外一条路,能绕过内宫到达御花园最好。只是她走着走着,连老槐树也找不到了。正当她打算豁出去,找一处宫殿随便问问路。

      她的前方缓缓走来一个人,他剑身如玉树,一身竹青色绸缎。腰间束一条白绫长穗绦,上系一块羊脂白玉,外罩软烟罗轻纱。眉长入鬓,细长的双眼,秀挺的鼻梁。衣袍将常年练兵打仗精瘦的身体更是突显的有型。长长的乌黑发披在颈后,这样的男子天下少有。

      “见过赫王殿下。” 他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在这遇上他岂不是证明我还未走远!纪以宁被自己的方向感折服。

      “起来吧。”

      “敢烧承德殿的人,只有你了吧。”赫王勾起嘴角,好笑的看着被戳破的纪以宁。

      纪以宁的眼波略带慌乱的神色,她迟疑了一下,沈赫怎么会知道是她。她的心急速下沉,不安涌上心头。

      “你要去哪,我带着你走。” 沈赫富有磁性的声音莫名悦耳,他直勾勾的盯着纪以宁。

      仿佛纪以宁不需要说任何话,沈赫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我要回南栾阁。”

      昨日还伤心痛绝的纪以宁,今日居然放火烧了承德殿,也不知为什么,他嘴角咧开了笑。沈赫与纪以宁一前一后的走着。两个身影一大一小。被午后炽烈的阳光照射着,风日真好,格外瑰丽。

      纪以宁专心的走着,垂首眼神凝望着青石地板,沈赫故意停下,她都没有发现,只是往沈赫背上实实的撞个满头。

      纪以宁吃痛的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眼神瞪着他,仿佛一只备战的小羊。

      沈赫看着她的样子,唇边笑意不减,心情像是这天一般好,忽然挥开了身上所有压着的阴霾,有一种难得的好晴朗。

      沈赫轻轻笑着说:“前面再往前就是南栾阁了。”

      “谢赫王殿下。”纪以宁微微作揖,打算退下。

      赫王步步逼近,直到纪以宁的背抵着那朱砂红的宫墙,赫王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向前倾,他离纪以宁极近,他那一双深沉的眼神笼罩着一股凝重而有神秘感的气息,那一双深藏于眉宇之间的眸子,里藏着无限的沧桑。

      “纪以宁,你和皇兄,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为何这般护着你?” 沈赫似笑非笑斜睨着我。

      沈赫的压迫感,纪以宁承认是很有震慑力的。

      她掩饰着胡乱回答道:“没有任何关系。” 纪以宁用的是陈述句。斩钉截铁。不得不感慨沈赫这只老狐狸的沉稳和城府。

      “噢?”沈赫的睫毛微颤了一下,轻若一声沉重叹息。眼神有一丝凄凉,他知道皇兄比想象中的更在乎纪以宁。果然,世间情债最不易还。

      “你走吧。”沈赫瞥了一眼天上淡蓝的云,转身离开。背影带着忧伤。

      *

      纪以宁沉默着疾走,此时她只想赶紧回去大睡一觉。她推门而入,看见芳莹真在扫尘。芳莹见到她十分激动,扔下那掸子就跑过来抱住纪以宁。略带哭腔的说:“我还以为小姐回老家就不回来了呢!小姐一声不吭的就这样走了,下次不许这样了!”她向纪以宁嘟嘴撒娇。

      “我的好芳莹,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我答应你,不管下次去哪我都会带着你的。”纪以宁拍了拍她的肩。

      “芳莹,昨日发生太多事情,我现在实在乏了,我想先睡一会。”纪以宁边说边打着哈欠。

      芳莹为她盖好被子,将炉炭的火点起,顿时屋里暖烘烘的,纪以宁睡的极好。

      --

      承德殿内

      聂文鸢闻讯赶来,“陛下,臣妾听到走水就赶紧过来了,陛下有没有受伤,可叫太医来看过?”聂文鸢担心的望着沈铮,手在他的身子上来回的触摸,确保他的身子无碍。

      “无碍,走水时,和赫弟在书房议政。”

      “那就好,何人如此大胆,敢光天化日之下对天子下手?陛下可有派人调查。”聂文鸢关心则乱,一张红唇小嘴吧啦个不停。

      “无人放火,许是野猫打翻烛台。”沈铮凤眸微闭,掩去了眼底意味深长的笑容,他的阿楚还在生他气,躲着他。

      “这哪来的野猫子,你们这群没用的奴婢怎么做差事的,圣上要是有个三长.... ” 还未等聂文鸢说完,沈铮堵了她的话。

      “好了文鸢,要是无事你先回宫吧,朕还有奏折要批。”沈铮充满着不耐烦。

      “是,陛下注意身子,晚上臣妾熬参汤来看望陛下。” 说完,聂文鸢扭着娇躯退下。

      沈铮捏了捏眉心,稍稍平复了呼吸,王全在一旁默默看着他。王全猜到了这火是那丫头放的,只是这丫头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放着这好端端的荣华富贵不要。王全想不明白,主子对这丫头处处袒护,到底是何由头,每每遇上这丫头,圣上的沉稳和威严便荡然无存。

      沈铮坐在书桌前,看着奏章,淡淡的忧愁和伤感从他身上传来。王全为他沏了一壶茶,是上好的醉清风。炉火中慢慢燃起火焰,给冰冷的宫殿增了几分暖意。沈铮捧着茶,看着炉中大火,心底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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