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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里柔情(5) 寨子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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寨子里,大当家听说朝廷派兵来剿匪,一边不屑一顾一边让大伙都闭寨坚守。只是都五六日过去了,朝廷的军队都只在五里之外逡巡,完全没有攻上来的意思是怎么回事?
“哼,且看这帮怂货能在外面守多久?”
王二不愧狗腿子这个外号,和大当家说话的时候十足十的谄媚:“那是,咱寨子里不仅有村子里抢来的,还有些弟兄们让家里自己种的粮食,区区两万人,咱看看谁耗死谁。”
还在洋洋得意的主仆两人不知,山下的军队已经在为今晚的突袭做准备了。
春日的山林夜晚非常静谧,半夜只能听到巡逻和站岗的动静。
哨兵不知道是不是连续高强度工作了多日,今夜竟觉得有些疲乏,但还是忍着困意站岗。
“怎么回事?我怎么听到马蹄声。”旁边的同伴一句话驱散了睡意叫醒。哨兵顿时惊出一身汗。
只听这马蹄声越来越重,远远可见火把的光,不是幻觉!哨兵惊慌失措过后呼喊手下:“快,快去看看怎么回事?”
已经来不及了。
“朝廷的兵、朝廷的兵打上来了。”
“慌什么慌什么,又不是没打过。”王二高低是在大当家手下做事,还是要稳重些。一想到前几次府衙兵铩羽而归,心里只当这次夜袭没什么特别,“守住寨门,准备御敌。”
接着李谈又带了一队人马赶来,挥着手中的大刀调动大伙:“诸位无需担忧,我等已经有过数次应战的经历,据地之利,军队不会容易攻破。大伙跟我一起迎战!”
有了主持大局的人,情况就有序多了。
军队逐渐逼近,李谈注视着远处,直到他一声令下:“进攻。”
对抗号角正式吹响。
如阵雨般的箭离弦飞去,成功阻挡了军队的步伐,先锋部队开始在防守中摸索着前进。
枪林箭雨的撞击声听上去很激烈,军队一直在那个被困住的地方,不曾前进。
李谈心想,中央军,也不过如此。
直到背后传来一阵兵荒马乱。
李谈猛然回头。
该死,原来正面作战只是诱惑之策。
但这时想通已经太迟了。韩逍和张河率领的前后两万大军迅速包围了此处的主力,一夜间所有人都被押入了营中看管。
郡守都没想到事情会结束得如此之快,并且未付出多大代价,不由得对这位韩校尉刮目相看。
对此韩逍只谦说是大家未必没想到,只是给他这个年轻人开口的机会罢了。
成侯对韩逍的赞许虽未多言,但却一一陈述在了给赵瑾珩的传信中,心说这还真让赵瑾珩捡到宝了。
成侯传回宜阳城的书信不仅是呈报这边的情况,还是在向赵瑾珩请示这些匪徒和山寨里粮财的处置。
做完汇报工作,成侯才有空审视座下拉着韩逍畅谈的郡守大人,只见那郡守看韩逍的表情越来越欣慰,活像丈母娘看女婿。
还真不是他想多了,他方才写信时,无意间听到郡守提了一嘴自家女儿。
赵羲元啊赵羲元,再不加把劲,惦记韩逍的人都从宜阳到豫章了。
远在宜阳城下的赵瑾珩不知道这些,他看到成侯传信的那一刻顿时眼中清亮,情绪大涨,而后又开始思索如何安置这批人。
两日后来自宜阳的信准确到达同庆村,成侯收到赵瑾珩回信时,韩逍正在跟人唠嗑。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这帮匪寇的头头,大当家李谈。要说韩逍怎么和这人说上话的,还要从两天前说起。
那夜抓捕了寨里所有人后,白天韩逍带人来抄寨。其实从那日来巡山是韩逍就觉得比起一般的山匪这地方更像个村子,最大的不同就是这些“乱化之民”在供不应求时会将马蹄踏向山脚下的村民。
其中屋子最大,修缮最完好的必然是他们的“村长”。韩逍推门进屋,只见里头仅厨房,正屋和卧室三间屋子。正屋里并无多少陈设,而厨房看着冷火冷灶的可见这位头头并不爱下厨。移步进卧室,见得也没比外面两间屋子好到哪去。倒是桌上摆着的宣纸和未收拾的笔墨吸引了韩逍的注意。
韩逍走进看,发现这整张纸上都写满了“魏凌青”这个显而易见是人名的组合,从狗爬的字迹中可见主人新装的不太熟悉的手。往下翻,所有写过的纸张上都是这个名字。该说不说,韩逍甚至看出了这个主人的进步。
其中有几张纸上面布满折痕,不知是经过了主人怎样的挣扎才遭受这般蹂躏。
桌上唯一值钱的想必是那根银簪子。那簪子样式一看便知是女子用品,可屋内并无女子居住的痕迹。
魏凌青的名字在韩逍嘴里打了几个转。
韩逍暂时没想明白个中缘由,但直觉和魏大人有关。
不错,如果韩逍没记错的话,长沙郡现任郡守名讳正是魏凌青。
韩逍回营后,让人带了李谈过来。
被看押了一宿加一个上午,这位大当家仍然精神抖擞,丝毫没有阶下囚的沮丧落败,依然是痞里痞气的流氓样,尤其是看到韩逍这个十八九岁的少年就更不在意了:“就你找我?”
手下见他无礼,刚想呵斥就被韩逍挥手叫停:“没事,你先出去。”
“是我。你叫李谈是吧?”韩逍不和他磨叽,开门见山,“长沙郡守魏凌青魏大人是你什么人?”
这句话无异于直中命门,李谈一瞬间的惊讶过后立马冷静,装傻充愣:“不是什么人。这位大人,没想到你们这些有文化的人也乱翻人家东西啊?”
李谈这话不假,他和魏凌青本来就没什么关系,不过萍水相逢得他一饭之助罢了。
面对李谈阴阳的反问,韩逍没放在心上,反而一本正经地和他解释:“诶,此言差矣,我等奉旨剿匪,如今你们寨里的财产暂时都归属朝廷了,可没一根木头是你的了。不过我想也是,若是你和魏大人有渊源,早就去南昌谋个一官半职了,何苦从山大王沦为阶下囚。”
“莫非,是你单方面认识魏大人?”虽然是笑着问话,但李谈却觉得这个少年人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自己在他面前好像已经被看了个穿。
而这个李谈确实也无从辩解,就像自己心里那些别扭的心思。
李谈本是草莽出生,流浪惯了,不善言辞,索性破罐子破摔,金刀大马地往旁边一坐,本来十分豪爽的动作,因为被反捆着的双手显得有些滑稽。
“是,我和魏大人早些年有点交情。”具体什么交情,他没说。一方面多说多错,另一方面,确实不太好说。
“是吗?”韩逍不置可否,“大当家一表人才,一朝被囚,倒是可惜了,若是朝廷不派兵来,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娶上媳妇了是吧?”
“你小子,你们赢了就赢了,有了点颜色还让你开上染房了。”
韩逍又问:“大当家可有心仪女子?”
李谈浓眉一挑,迷惑地看着韩逍:“你问这个做什么。要是有,你还要把人家抓来跟我吃劳饭不成?”
韩逍心下了然,只是仍想不通簪子和魏凌青有什么关系,他缓缓从袖中掏出那根簪子拿在手中装模作样地打量,一双充斥着好奇和玩味的眼在簪子和李谈身上来回打转:“既没有心仪的女子,那大当家这支簪子是从何处抢来的?”
“你,你还我!”李谈看清楚韩逍拿出的东西后瞬间变了脸色,一边挣扎一边咬牙切齿地瞪着韩逍。
“大当家,方才不是说了吗,如今你的所有财物都归朝廷了,哪还有什么你的?”
韩逍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
一贯直脑筋的李谈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沉声问:“你想知道什么?”
“大当家说这些,我想知道什么大可派人去查。”韩逍假把假式地客气,用最灿烂的笑容说着威胁人的话,“不过,若是查到匪寇头子和一郡之首有什么私下的勾当,那可就不太说得清了。”
这也是韩逍今天提审李谈最主要的目的,为了查证去年匪寇东撤是否与魏青凌和李谈私下联系有关。
几番交锋下来,可见这一局根本没什么意外,韩逍拿捏住了李谈的软肋,对他来说是必败之局。在韩逍软硬兼施的逼问下,李谈支支吾吾地交代了个七八。原来那根簪子是当年魏大人借魏家小妹的花献给了李谈这座落魄佛。
韩逍完全没想到那点往事会是如此俗套的戏剧,又问:“你都选择退出长沙郡了,为何不能放下山匪的身份找一份清白的差事。”
李谈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我拍屁股走得干净,我那一大帮弟兄怎么办?多少走投无路的人来投奔我?”
“哦,所以你们走投无路了便抢别人的,让别人无路可走?”
李谈被韩逍说得哑口无言,生硬地转移话题:“得、得了,赶紧还我。”
“急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拿了你媳妇儿的。给你你还不是摸不着。”韩逍像拿到什么烫手的山芋似的一下放在了李谈胸前的衣襟里,还用手背拍了拍他的胸膛,调侃道,“看你宝贝得,揣好。”
说者无心,听者本人却像被戳中了心思似的:“什么媳妇,你、你少乱讲。”
“看你这样,别是被我说中了?急的你。”韩逍本没放在心上,但从李谈的反应逐渐察觉到异常,顿时来了兴致,盯着李谈不肯和他对视的双眼,“不是你真喜欢人家魏大人啊?”
没想到这次李谈没卡壳地辩解,反而循着本心老老实实地答道:“我不知道。”
看上去有几分困惑和挫败感。
嚯,原来粗汉柔情是这样的。
这番谈论下来,韩逍倒觉得李谈是个有意思的人。不过犯了法。该有的惩罚也不能少。因为现在李谈身上揣了锐器,便被押在别处单独看管,还给他上了枷锁。
这日,陛下召令传到。这帮匪寇到底因为没出过人命免去了死罪,即日起便要分配到边疆各地服役去了,刑满释放。若再有犯法,一经抓获,终身不得释放。
李谈走之前,韩逍找到了他,说:“刑满释放后,若你真心改过想找份差事,可以去宜阳建宁侯府找我,我叫韩逍。”
“得了,山水有相逢。”李谈跟在押送队伍里,远远朝他挥了挥手,笑着转身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