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影江湖录》兰潇远

2、拜师 界青门三堂

　　界青门三堂主，天字第二号杀手，慕容轻舟。

　　当他把这个垂危的少年背上界青崖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纵横江湖二十年，三堂主只杀人，不救人，即便是同伴。

　　江湖人送绰号，“弑仙一剑破青云”。
　　大意是，就算神仙来了，也难逃魔掌。

　　只有慕容轻舟知道，当命运之手将他推向这个少年时，
　　他，没有选择。

　　界青门的师徒之礼，很是特别。
　　师父，要送徒弟一件礼物——一个活人。
　　确切的说，是一个待杀的活人。

　　跪在陈仓面前的，是一个年纪不大，胖墩墩的少年。
　　他反绑着双手双脚，如同待宰的羔羊，战栗着，颤抖着。

　　拉开头套，陈仓看到了那张脸。
　　肥头鼠目，面容可憎。

　　平日里骄横跋扈的神情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绝望、恐惧。
　　界青崖上，绝望，和恐惧，是最美味的精神食粮。

　　陈仓当然认得他，平日被那群纨绔子弟欺凌时，数这个胖子最为凶残。
　　脸上、身上那些疤痕，有半数出自面前这个胖子的黑手。

　　“杀了他。”慕容轻舟冷声说道。

　　这，就是界青门的入门拜师之礼。

　　进入界青门者，皆为背负血海深仇之人。
　　仇恨的怒火，将人性的善良燃烧殆尽。
　　火焰熄灭之后，只剩下一颗冰冷、枯萎的内心。

　　这是界青门徒的宿命。

　　师傅收徒时，需抓来徒弟平生最痛恨之人。
　　手刃仇敌，就是蜕变成无情杀手的开始。
　　天下的苦主云集于界青崖下，能入选者，百里不存其一。

　　至于被师傅背上崖的，三十年来，只陈仓一人。

　　陈仓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刺出匕首那一刻，他忍不住就要转过头去。
　　但内心升起的另一股情绪，仿若实质般——
　　扭过他的脖子，按着他的头颅，扒开他的眼皮。

　　让他看着匕首刺入面前这个胖子的胸膛。

　　他察觉到了这另一股力量，但并没有压抑它。
　　如同江海中的暗涌，山峰下的深渊，人心，藏有世界上最可怕的黑暗。

　　没有人喜欢黑暗，但鲜有人能否认黑暗的强大。
　　成为黑暗，才能让黑暗远离自己。

　　陈仓如是想，亦是如是做。

　　胖子的鲜血喷涌而出，瞳孔散大，失去光泽。
　　一击，致命。
　　干净利落，无与伦比。

　　第二次饮血之后，匕首的锋刃，色泽从乌金，燃烧成火红。

　　慕容轻舟冷峻的脸上并无讶色。
　　他了解陈仓的过去，确切的说，他，认识那把匕首。

　　陈仓回头，双膝跪倒，重重磕下三个响头。
　　他抬头，看到陷入沉思的慕容轻舟。

　　回过神来，慕容轻舟与陈仓相视而望，寒冷的目光中，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情。

　　陈仓，没有发现，此时，他的内心，已有抉择。
　　他自幼聪慧伶俐，不会不知道，手刃仇人的拜师之礼，意味着什么。

　　他愿意成为三堂主的刀剑，爪牙，鹰犬。
　　他要让自己，成为黑暗。

　　“陈仓，我乃界青崖三堂主。天字，第二位。”慕容轻舟说道。
　　“师傅在上，陈仓谢师傅救命传艺大恩。”

　　“从今以后，陈仓这个名字，不准再提。”慕容轻舟说道，“你叫艮羽，入我三堂。此时，你暂列人字第二百三十八位，是这批外门弟子中，最后一人。”

　　“艮羽，明白。”

　　“若是想讨回你之前的名字，两条路。”
　　“成为天字杀手，成为我界青门七堂任意一堂之主。”
　　“或是……杀了我，叛出门派，活下来。”

　　“弟子不敢。”艮羽答道，“师傅大恩，艮羽愿万死难报。”

　　“死，很容易。”慕容轻舟说道，“在这里，活下来，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