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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逃亡 “呼,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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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粗喘的呼吸声,夹杂着摩擦蒿草的沙沙声,由远及近传来。
新月惨白,流云黯淡。
天地间仅存微光,照亮了荒地中一个白袍少年的身影。
鲜血,从少年的腰间,点点滴滴地滑落。
仿佛腥红的露珠,挂在野草的枝叶上。
那是一把乌金色的匕首,沾着粘稠鲜血的匕首。
“噗通”。
少年无声无息的摔倒在地。
湖水般清澈的双眸失神地望着远方,清瘦而俊俏的脸庞上淤青点点。
沾满污泥的白袍被撕扯的七零八落,露出胜雪的肌肤之上,深可见骨的道道疤痕。
月色渐暗。非雾,非云。
一个高大的阴影,接近,笼罩在少年的上方。
很难形容那张脸。
如刀削斧斫,坚毅,严酷,令人望之生畏。
更难形容那双眼。
如万年玄冰,冷冽,深邃,让人如坠冰窟。
黑色的长袍,与夜色融为一体。
一只骨节毕露的大手,抓住了腰间悬挂的长剑。
剑,没有出鞘。
迟疑片刻,那只手,缓缓伸向了已失去神智的少年。
轻抚那随风飘摆的黑发,伴随着,一声叹息。
山峰有很多座,界青崖,独一无二。
山形险峻,犹胜鬼斧神工,尚在其次。
那座银顶似霜,漆黑如渊的大殿,才是这山峰的主宰
这里是,界青门,天下第一大杀手组织。
如果说界青门与其它门派有所不同,
那就是,界青门内,没有秘密。
知晓界青崖秘密的,唯独只有一种人——死人。
陈仓并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来到界青门的。
他仿佛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自己还没有父亲的锻炉高;
母亲舍出一顿饭钱,从镇里的市集上买回一串儿甜甜的糖葫芦;
私塾柳先生教自己识文断字:若使天下兼相爱,爱人若爱其身……
柳先生很是与众不同,讲的并非孔孟之道,而是墨家之学。
陈仓很聪慧,关键之处,一点即透。
柳先生很欣赏自己。
后来,自己也可以和先生谈经论道,教学相长。
柳姑娘是先生的女儿。
那日,她折了纸鸢送给自己,俏生生的小脸带了一抹微红,眉眼美的像和风中微摆的柳芽儿……
镇子上新来了一帮纨绔子弟。
为首的公子哥横行乡里,那日就要污了柳姑娘清白……
他想起了,自己只身向前。
他想起了,雨点班的拳脚砸落在自己的身上。
他记得,一次又一次,他被围攻,被羞辱,被殴打……
直到,最后一次。
他和父亲讨要了那把冰冷的匕首。
从记事时起,它就被挂在自己的床头,他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把匕首很冷,仿佛火炉靠近它都会结霜。
那把匕首很锋利,透过窗棂撒下的阳光,似乎都能被它斩断。
那一日,他依旧面对着那群人,面对着拳头,木棍,面对着对他父母的污言秽语。
兼相爱,交相助……他想问问先生,书中的理想之乡,还有多远。
他不想等了。
冰冷的匕首穿透了衣衫,穿透了皮肤,穿透了血液和内脏。
它太久没有尝到鲜血的味道了,这一次,它喝的很饱。
刃上的冰冷青灰,慢慢变作滚烫的乌金色,一刺,又一刺……
纨绔子弟四散奔逃,乌合之众,不过是树倒猢狲散。
少年拖着重伤的身躯,最后回望了一眼万家灯火,那里,有他牵挂的人。
别了,此世,或者今生,也许再不相见。
林荫间的小路尽头,他跌跌撞撞的摔倒,他昏迷在命运的十字路口。
命运,给了他第二次选择。
他,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