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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秀才 那他不是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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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又转了个圈儿往回走,顾老头脊背挺得老直,一路笑容满面地走在最前头,时不时地跟路过的邻居们停下来说说话。
顾臻和就跟顾大郎一起走在后头,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周遭的环境。
随着走的时辰长了,他也看到了几幢青石瓦房,比他们自己家的漂亮多了,看起来算得上殷实人家。
看来这村子里并不是都那么穷。
不过想想他身上穿着的长袍,顾臻和又觉得或许他家原本也不是那么穷,只是钱都花掉了而已。
又过了好一会儿,前面领头的顾老头终于停了下来,顾臻和也跟着停下脚步,仰头看了看眼前的青砖大瓦房。
这是他今日所见的最漂亮的一幢房子了。
怨不得他娘方才那样说,看起来在这个小村子里,秀才的地位还是很高的。
这样一来,他的压力应该不会太大。
顾臻和心想,他总不至于连秀才也考不上吧。
好歹也是经历过高考的准大学牲呢。
老秀才并不姓老,只是他已经在这个村子里待了好些年了,胡子都发白了,久而久之,大家伙便都称呼他了“老秀才”。
他们进去的时候,老秀才正在书房读书,老远的在院子里就听见了调子拖得老长的“之乎者也”。
顾臻和松了口气。
现在看来,这个时代的科举应该和古代没什么区别,至少孔子是在的,既然这样,考的应该也是四书五经。
虽然他依旧没怎么多涉猎过,但至少不陌生啊。
果然,他们一进去老秀才便让顾老头和顾大郎两个人坐了,然后放下书本来考校他。
许是因为顾三郎年纪还小,县试又只是科举的第一道门槛,考的主要是帖经和墨义,因此老秀才大都是念了前一句,让顾臻和跟后一句。
因为老秀才最善《论语》,因此内容也大都从其中出。
好在刚考完试,《论语》的内容顾臻和还背的滚瓜烂熟。
等他强自镇定地背完一整段,看到老秀才终于满意地点了头后,才算是彻底松了一口气。
短时间内,这个坎儿应该是过去了吧。
太可怕了。
古代人这么热情的吗?
一来就让他背书?
顾臻和回话的时候,顾老头和顾大郎父子俩就在一旁看着,他们也不好意思去动人家桌子上的点心,毕竟都是乡下人家,点心这东西精贵着呢。
就算是老秀才家里殷实,也不是天天都能吃上的。
他们可不会这么没有眼力见。
于是他们便只好把目光放在自家人身上。
虽然听不懂,但看顾臻和口齿伶俐、对答如流的样子,再看看老秀才脸上满意的神情,也知道他们家三郎这是答得极好了。
顾老爹自进了院子就有些微微弓起来的背顿时重新又直了起来。
一旁的顾大郎也是满脸骄傲,再看身旁桌子上放着的酒肉,也就不觉得心疼了。
等顾臻和答完,老秀才放下书本喝了口茶,顾老头立刻站起来,接过顾大郎手上的东西,递给一旁老秀才的孙子,然后拍着顾臻和的背让他上前:“三郎,快给先生磕个头!”
顾臻和一愣,他倒是没有什么除了天地君亲师,其他人不能跪的想法,过年要压岁钱的时候七拐八弯的亲戚一个个早就跪惯了的,如今听见老爹让他跪,以为是什么特殊礼仪,便掀开袍子要跪。
结果膝盖还没弯上,就被老秀才给叫起来了。
老秀才笑着摇摇头道:“我不过是给三郎启个蒙罢了,又不算他真正的老师,不用行此大礼。”
顾臻和一愣,然后看向他爹。
顾老头哪里知道他们读书人家还有这么多规矩,老师就是老师,还得分出个五六七八来。
只是人家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坚持,想了想,迟疑地看向老秀才道:“那就拜一拜,只拜不跪?”
老秀才这才点头。
于是顾老头就催促顾臻和:“快,给你先生拜一拜。”
顾臻和:……
怎么个拜法?
弯腰吗?
手怎么放?
顾臻和有些慌,他努力回忆着从前看过的古装剧里的姿势,把两只手拢起来放到身前,弯腰行了个礼。
“先生。”
好在他瘦弱,袖子本就宽大,这么么一动作,完全把两只手给盖住了,旁人自看不到他的具体动作。
行过礼,接下来就没顾臻和多少事了。
他安安分分束手站在一边,看着老爹又是期盼又是紧张地问老秀才他能不能考上童生。
老秀才自然说概率极大。
顾老头就忍不住高兴起来。
虽说这话他已经听了好些回了,可每一回都让他高兴得不得了。
如果是老秀才说的,那就更让他高兴了。
他又叨叨叨啰嗦了许久,直到快要用午食了,因为不好在人家家里蹭饭吃,才略带遗憾地告辞。
临走前还不忘让顾臻和再行一回礼。
顾臻和:……
等回了家,他娘早已准备好午食了。
午食并不丰盛,一人一块杂面馍馍,配上桌子中间的一大盆只见白菜不见肉的白菜炖肉。
只有顾臻和的碗里比其他人还多了个水煮蛋。
这似乎是惯例了,他看看一旁狼吞虎咽的顾大郎,似乎并没有对这一点有什么异常。
初来乍到,秉着多说多错不说不错的原则,他也不好说什么把蛋分给他哥一半的话,自己默默就着馍馍吃了。
至于那盆白菜,他就最开始夹了一筷子,实在是吃不下去。
寡淡无味,他怀疑里面压根一滴油一粒盐都没放。
好在杂面馍馍虽然看起来不太好看,吃起来还有些硬,但因为是刚做出来的,勉强还能吃得下去。
用完午食,他娘便开始收拾桌子,端着盆去洗碗,他哥则不知道从哪儿倒腾出一大筐木头,握着锉刀开始划拉起来。
顾老头又一个人带着杆烟枪慢悠悠地晃荡出了门,估计是回去找他老朋友去了。
顾臻和左看右看,掺合不进去,想了想,跟他娘说了一声,就回了他自己屋。
还是那间破破烂烂的屋子,顾臻和锁上门,一眼就看见了角落里的书架。
再想想外面的顾大郎,顿时就知道这是谁给打的了。
他走过去看了看,书架上空荡荡的,就摆了几本书,除了一本《论语》看上去像是有些年头了以外,另几本诸如《诗》一类的,都有些新,纸质摸着却不如前一本好。
打开来一看,字迹虽清晰却不甚好看,看起来似乎是三郎自己抄的。
那那本《论语》,估计就是老秀才送的了。
顾臻和把书放了回去,叹了口气,转身回床边,想要上床躺着,还没动作呢,忽然顿了一顿,把身上的外袍给脱了下来,这才躺倒在床上。
他开始回顾这一天得到的信息。
他穿成了一个姓顾的少年,看起来八九岁的模样,不过看过了今天的午食,再看看自己瘦弱的身体,估计真实年龄还得往大了看。
排行三,不知道有没有大名。
不过他想想应该是有的,总不至于考试的时候就填“顾三郎”吧。
他有一对爹娘,目前看起来挺好相处,有一个大哥,是个老实孩子,顾臻和对他初印象还不错。
这么一算,他应该还有一个哥哥或者姐姐才对。
不过今日一天都没见到,也不知道是出去了还是已经出嫁了。
把基本情况盘了一遍,最重要的事情来了。
从早上他娘说的话,还有他爹跟老秀才的对话来看。
这个三郎,好像是个很聪明的少年——他似乎已经过了县试,还拿了个案首!
案首啊!
正如老秀才说的,过府试那是十拿九稳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可问题是,他不是三郎啊!
他顶多背背论语,偶尔能扯出几句诗经来,实在要考作诗的话,他也能不要脸地当个文抄公。
可府试谁知道它考什么!
而且……
顾臻和的心突然一跳。
若是没错的话,县试和府试之间好像隔的不久吧……
那他不是马上就要上考场?
也不知道现在是哪年哪月哪个朝代,科举发展到什么程度了,他所处的又是哪个犄角旮旯小山村……
顾臻和沉沉叹气。
他好不容易熬过了高考啊。
还依稀记得,老班说的,什么过了高考上了大学生活一派美好……
现在别提什么美好的大学生活了,他还得再考一次!
回想起上历史课的时候老师说的,有人六七十岁了还考不上童生的话,顾臻和只觉得未来的生活一片黑暗。
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科举可比高考更难啊。
不行,不能这么消极!
顾臻和猛地从床上坐起。
不管科举难不难,再难他也只能往上冲了。
不然就这副小身板,恐怕连锄头都拿不动,到时候拿什么吃饭。
他给自己洗脑。
最起码这里的考试范围看起来和古时候的差不多,他还有那么一丁点了解。
而且他应该庆幸,就他刚才翻阅的那几分钟来看,这时候的字和古代的繁体字似乎是一样的,基本上一个字一个字对照着能认得出来。
要不然他还得重新从认字开始学。
那才是地狱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