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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灿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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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三月,高一下半年。
气温并没有回升得很快,依旧在八、九度横跳。
黄越清拉过窗帘,遮挡来自窗外的光线——即使窗外的太阳本就不大。
灰蒙蒙的。
但总是拉上才能好受一点。
抽屉里又是不知谁人送来的关东煮,每天变着花样。昨天好像是魔芋爽,前天是两串鱼豆腐和一串肉丸。可惜黄越清除了肉丸都不爱吃。
今天是三串肉丸和……蛋糕?
黄越清拿出蛋糕看了看,“轻乳酪蛋糕…?”
他轻声念出蛋糕盒上的名字,又掂了掂——实打实的分量。
他笑着摇头。
前桌突然惊的一动,黄越清下意识看去,眼前人抽屉中有什么打翻了,流下了带有食物气息的液体。
好像是关东煮。
黄越清心中一惊,看着前桌急了吧蔫儿地擦着水。等他擦完,黄越清仍是停留在震惊的余韵中。
他不可置信:“你……?”
前桌从始至终都没有转过头看黄越清一眼,但被黄越清叫了一声,显然是已经猜到了,也就不再遮掩:“对,我买的。”
眼见黄越清要拿出蛋糕,他又道:“蛋糕也是。”
黄越清原本震惊又疑惑的心情在得到第二次肯定的答复后只剩震惊了。
“你怎么……”他简直说不出话来。
明明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明明你那么讨厌我。
现在又出了这种事,为什么突然对我那么好……
黄越清想起他刚转学过来的时候。
彼时他刚康复,原来的学校也不敢再收他,他只得转到另一所学校——清野高级中学。
因为已经晚了几个月入学,黄越清也不奢求能处理好人际关系,只要抓紧把落下的功课补上就好。
出乎意料的是他所处的班级并不排外,十分热情,没过几天他就交到了一堆朋友。
他们总是“阿清阿清”地叫着,黄越清也不嫌,乐乐叨叨跟他们聊着大天。
但只有一个人,常卿,始终看不惯他。
黄越清的家庭不算富裕,但也不算特别落魄,刚刚好够他们生活。母亲很爱他,一直都会考虑他的意见。
因为黄越清不想上晚自习,她就租了一套学区房。三室两厅两卫,很大。
其实黄越清并不太想租,为了省钱。但要租也不是不可以,而且母亲执意让他多睡会儿,黄越清又何尝不想?那就租咯?
等到可以上学的那一天,黄越清早早起了床,换上与清野校服差不多的衣服,起身洗漱。
牙刷划过口腔左壁,刮蹭到左嘴角的伤口。
“嘶--”
黄越清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不小心吸进了牙膏泡沫,不住干呕起来。
缓过劲来,黄越清骂了句脏话,泪花都疼出来。望向镜子里可怖的嘴角,微微抽了抽。黄越清默默给自己覆上纱布,又吃完早饭与母亲道过别才出家门。
昨晚他才搬过来,花了很久把房间收拾好,所以也无暇观赏放学时的人潮汹涌。
而今早他在上学时体会到了——学生们大多三两成群,一起吃着早餐聊着天,慢慢悠悠走向校门,习惯性把手放到门前的测温计,等待“滴”的一声出来,又继续往前,走入校园。好不惬意。
只是这人实在有些多啊。黄越清无奈皱眉,他已经被挤得恍惚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隐约作痛。初中整个年级加起来也就百来人。
周围时常响起“对不起”“没事”“没关系”等字眼,接着又是哄笑一片,可见每天早上或晚上这一幕都会时刻上演。
但那是属于他们的热闹,黄越清则是一块没有插口和角的拼图,怎么样都无法参与进去。不过他向来不在意这些事。
就在他又被撞了一下,机械地回复“没关系”时,那人发出了一句疑惑:“咦?同学,我好像没见过你诶?你几班的啊?”
黄越清:?怎么有人这么自来熟的?
但他并没有不爽,毕竟他向来不在意这种事。
“4班。”
那人大呼好巧:“你难道就是老宋说的那个转校生!?”
老宋?班主任吗?
黄越清挑挑眉,浅笑回应:“应该是。”
“噢噢噢噢——!”那人飞快转向身旁:“诶诶诶常卿,看我发现了什么?一个活的转校生!我们班的!活的!”
怎么跟邀功一样?
黄越清好笑,也跟着转过去看向那位叫做“常卿”的人。
那人却只是皱了下眉,道:“知道了。”
他又怎么会不知道今天有谁要来?
末了他又补了句:“你别跟他走太近。”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黄越清跟那位同学都皱起了眉。
但没关系,黄越清向来不介意这种事……就怪了。
“诶怎么说话呢你?”那位同学对常卿不满道,又转头作出说悄悄话的动作,向黄越清解释:“别理他,他今天脑子不好,一大早就摆脸色,估计路边遇到一条狗都得给他踹一脚。”
黄越清被逗笑了。
“那我踹咯?”一道声线略低但清亮的声音响起,真就踹了那人一下。
“骂谁狗呢你!?”那人作势要去锤常卿,可后者早就跑没影了。他叹口气摆摆手,再次看向黄越清:“李乐风。你叫什么?”
“黄越清。”
黄越清伸出手,李乐风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是要握手。
“嗐。”
他回握了那只蔓延着紫痕和淤青的右手,弯起的嘴角抽了抽,不自觉放轻了握手的力度。
本来以为脸上有伤够惨的了,没想到手上也有。细看,脖颈上也都是伤痕。
这边黄越清却有种别样的感觉,像是跨约了许多年再次握手一样,但少了些什么。
“这些伤……”
黄越清还沉浸在那奇异的感觉中,听到声音终于回过神来。
“疼吗?”
“应该是痛的吧,受伤的时候。都过去了,反正我也不记得了。”
气氛一下变得有些凝重,“嗐,你上学第一天,不谈这些伤心事。走,哥带你找教室去!”
李乐风脚程很快,走路带风。黄越清也跟着走快了些。
“前几天我已经跟大家说过了,今天有位转学生要来,我们……”
宋怀民的声音被轻快的叩门声打断,班内因欢迎转学生而早到的同学也都纷纷转过头,看向门外。
“老师!”李乐风嗓音轻快,“护送新同学的光荣使命完成了!”
李乐风很有精神,语气中有毫不掩饰的自豪,先一步踏入了教室。
这人仿佛自带一种特殊的气场,自信张扬,散发光芒。
黄越清跟着进入教室,十分自然地站到讲台边上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黄越清”三个字。
字体不大不小,刚好能叫人看清。字迹软糯圆滑,而在某些地方却又有些锋利。恰到好处的连笔为这三个字赋予了不小的美感。
不算难看。
黄越清松了口气。
然而一到正式的自我介绍,心中早就打过无数遍的腹稿也只变成了一句——“我叫黄越清。希望以后能跟大家好好相处。”
他有些不知所措,或许因为介绍过于简短,他总觉得就这样下去是不是不太好,但一直站在这里也不是事儿。
就在他顿了一两秒惴惴不安时,宋怀民开口了:“那么,黄越清同学。”
“能否告诉我们,这个名字的由来呢?”
黄越清心中松一口气,先前的压力也渐渐消失,开始介绍起名字的由来。
“因为我妈妈很喜欢月光,但是觉得给我起名‘黄月光’的话太怪了。”
底下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就是要这样的效果。
黄越清轻轻勾唇,继续道:“于是就把‘月光’改成了另两个文艺点的字。”
他向宋怀民笑了一下:“就是这样。”
“好。”宋怀民也向他报以微笑,“你就坐……”
“诶!这里这里!”李乐风使命儿地朝黄越清挥手,还把旁边的凳子拉开了。
宋怀民笑着叹了口气,摇摇头说:“那你就坐那儿吧。”
宋怀民是个好老师,也是一名体贴人士,因着新同学来的欢喜气氛,以及同学们的好情谊,把第一节政治课改成了自习。
教室里没有老师,同学们纷纷涌到新转校生身边。
黄越清的座位被堵得水泄不通,跟稀有物种一样。
有人说他写的字好看,有人说嘴角的纱布好酷,有人说他长得好如沐春风。
此话一出,众人啼笑皆非。
“明明是笑起来如沐春风好不啦?”
“有一说一,你笑来真的很…很……”那人憋了半天,终于是挑出了一个词,“很灿烂。”
“wow!”周围顿时一片惊呼,“你是会用形容词的!就是这个感觉!快快快再笑一个!”
黄越清从没见过这么热情的同学,他现在不是稀有物种,而是偶像级别的稀有物种。
他舒然一笑。
有如春夏交接的小太阳,不过分骄狂,不过分软和。
发自肺腑,如沐春风。
“灿烂”是为他量身打造的词。
常卿曾如此评价道。
他在别人注意不到的地方光明正大望着黄越清。但这堵能被轻易拨开的人墙却是常卿能观望黄越清的为数不多的单面镜。
再多看会儿吧,很快就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