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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远处是成千 ...

  •   远处是成千上万的铁骑黑压压地欺来,最前排的军士已拉弓张箭。郑绾亦加速冲到顶前面,吼道:“退!皇太子妃在此!退!”
      旁人的箭尚有迟疑,但传英长公主不会。那一箭直穿王书理的甲胄,射得他上身踉跄,执辔不稳。又有一箭射中马匹,马儿更加受惊,只顾迎头往王姁卿的马匹直冲。王书理不顾重伤,咬牙调转马首,俯下身子贴在它的耳边道:“对不起,要你跟着我赴死。”
      箭雨就在身后,他拔出匕首,了结了坐骑,滚落下马,箭不知深不知浅地往他肉里骨头里钻,可他却竭力撑着身子起来,但体力不支只能跪在冰冷的砖地上。
      黎玥瑶御马不精,手又冻僵,王姁卿担忧心切,竟跳马去。膝盖传来剧烈的疼痛,她步履艰难,连跌几步才跪到王书理面前。传英长公主又在弯弓,黎玥瑶一边控马,一边惊呼道:“长公主!那是太子妃!”
      王姁卿扯下兜帽,上前抱住王书理,歇斯底里地泣道:“姑姑!求姑姑……”
      鸣镝过厚重的天空,像是麋鹿最后的哀鸣。这一箭直直射在王姁卿手边,刚刚还完整的衣服现在已破开一个口子,她亲眼看着血渗出来,染了她满手。
      王姁卿颤抖着松开手,望着他熟悉又沧桑的脸。可他却在笑,左手张开,是一枚带血的梅花印。“半路上我看见长公主的仪仗,就觉得不对劲,所以我没有联系邹将军,也寻了由头遣散了那些弟兄。我不能要那些弟兄和我一起死,我知道有人要我的命。可她逃出来说你命悬一线,我没有办法,卿卿,我不能带你回家了……”
      王姁卿张着嘴,眼神空洞,右手一用力拔出那致命一箭。黎玥瑶惊愕在原地,望着王姁卿举箭刺向自己的心脏,她与王书理都制止不了了。
      “十三玉手荡秋千,十四采桑南陌田。十五金钗盘头发,十六双双颂采莲。哥哥,我们会回家的,和岁岁一起。岁岁,你知道吗?是你的……”王书理的身子已倾倒在王姁卿的肩膀上,右手死死地握着她执箭的手,企图阻止她的自裁。她的体温也随着胸口鲜血流逝渐渐降低,一滴泪甫一流出就结成了冰,她痴痴地看着黎玥瑶向自己疾奔而来的身影,抚摸着怀中之人的发髻,道:“你的孩子。”
      黎玥瑶直跪到二人身边,箭刺穿了王姁卿的身体,那是必死的决心,她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天空无声飘起雪花来,落在王姁卿的头发上。黎玥瑶伸手擦去,听见马蹄声自远处来,她喃喃道:“是息祰。”
      王姁卿脸靠在王书理的肩膀上,面对着黎玥瑶,嘴唇嗫嚅着。黎玥瑶听不清,贴耳上去,才听得一句:“上穷碧落下黄泉……”
      她不肯再说,慢慢合上最后一眼,蓄久得眼泪一下涌出,涌向那位牵扯着她十二年喜怒哀乐的故人,洇在他的衣服上就像雪化在地上。
      须臾息祰就立在黎玥瑶的眼前十步远处,可他不敢上前,每一步都无比困难。黎玥瑶扶着郑绾的手站起来,冷笑着反倒一步一步向他走去:“你怎么同圣人一样,总归是父子啊!一样的到此踌躇不能去。”
      “她最后说了什么?”
      黎玥瑶不答,激得息祰掐住她的脖子。这时,传英长公主一箭突然袭来,郑绾避之不及,挥金簪掷向公主的同时扑到在地,左右立刻驾刀制服。
      “她最后说了什么?”息祰又问了一次。
      “放了郑姐姐,我告诉你!”
      郑绾道:“不要!”
      黎玥瑶挣扎道:“你有想见的人,可我没有了……”
      息祰看见姑姑被袭击,不愿与她们再耗,手背青筋一阵暴起,终是松懈下去:“拿下!”

      息祰盯着黎玥瑶重新梳妆,逼着她一起到了兴庆宫。
      十三日的掌灯时分,圣人已到了弥留之际。圣人鲜有力气地抬了抬手,招呼了传英长公主。“啭莺。”那是公主的闺名。他道:“你看见婉婉了吗?”
      传英长公主忙收了眼泪,跪在皇兄的床榻前,笑道:“看见了。”
      “今日她试嫁衣,你既然看见了,且说说好不好看?”
      长公主哽咽道:“好看。”
      圣人笑道:“那妹妹看看我这鬓角修得好不好看?明日迎亲,是我与她结发,坐在一起总也要她觉得好看。”
      长公主拉着他的手道:“圣人糊涂!”
      “我不糊涂。”圣人挣开她的手,道:“请丞相来。”
      田逢义忙应声。圣人又道:“太子也来!”
      息祰本就在床边候着,此刻越到跟前来。丞相也进来跪在太子和长公主后面,圣人道:“太子已立,我身后有续。只一句,丞相记下来。朕,只与皇后合葬……”
      丞相忙道:“圣人千秋万岁!”
      太子则道:“圣人只是病了……”
      “你比我还清楚,何苦哄我?”
      太子又道:“儿臣的娘子生了一个女儿,还没有等圣人赐名呢?”
      圣人无暇顾及,敷衍道:“就封为公主吧?应天,这个封号好不好?着礼部去办吧!快点,不然等我死了,要拖上好多日子……”
      长公主劝道:“圣人!皇兄!”
      圣人手指着角落里的黎玥瑶,则道:“我儿薄命,请大哥儿心疼弟弟……”
      这是恳求的语气,太子知道圣人的意思,不肯接话。
      圣人又道:“大哥儿?祰儿?”他老泪盈眶,死死盯着息祰。
      长公主责太子道:“祰!”
      息祰深深磕下头去:“臣不敢违逆圣人意。”他闭上眼,没有抬头,极力将自己置身进黑暗中,仿佛眼前的黑暗是属于他的偏安一角。
      黑暗中他听见长公主的哭声:“圣人殡天!”
      暖炉里的炭火烧得劈里啪啦得响,火星子直往人脸上蹦,床边的宫人哭作一团,哭声从兴庆宫开始往整个宫城蔓延。江娘子的女儿其实一生下来就死了,如今连他的妻子也死了。他哭一般地冷笑几声,也真的哭了出来。他回想起父亲临终的两句话,父亲所挂念的妻儿不是自己和母亲,是另有其人。皇后凌晨死,圣人暮夜归,他想,这世上真有生死相随的神话?
      夜半,息祰坐在椅子上,丞相捧着圣旨与一干大臣跪道:“国不可一日无君。太子受命,上叶天道,下顺人心。请太子受大行皇帝遗命。”
      息祰道:“臣不敏之身忝居东宫,不敢奢求,请卿另谋贤能。”
      众臣复言:“天位已虚,神器无主,久之必人心遑遑,莫之底定。臣等请太子即位。”
      这一次,连长公主都跪了下来。息祰望着角落,却伸手虚扶长公主,凝眉道:“儿何德何能?”
      长公主道:“太子首责当继统承祧嗣神器,勿以过哀而逆变。此为历代通规,有旧章可法。大行皇帝在上,百姓万邦在上,请太子受命!”
      群臣皆拜,连角落里的人也跪了下来。雪天的灯光格外亮,斜廊穿户照在黎玥瑶的身上,一袭白衣,当真月魄玉华的嫦娥美人。息祰盯着她,接过身前的圣旨和天子玺。

      二圣的身后事操办了几日,息祰都歇在乾厉殿。没了郑绾在身边,黎玥瑶反而乖得很,守在灵堂边上。她的眼泪就像山间的涓涓细流,无声无息,却一刻也没有枯竭过。某日雪霁月明,息祰踏着满月的月光而来,对着二圣的灵位上了三柱香。
      “人说十五的月亮圆,殿下抬头瞧瞧,今日十六,月亮为什么也这么完满。”他道,他走向她,蹲在她面前,递出一方帕子来:“你哭得眼睛都肿了,回去吧?”
      黎玥瑶也不瞧他,只盯着那流光溢彩的锦帕,道:“如今也该叫您圣人了。”她麻木地下拜,道:“大行皇帝要长姐葬在珍仪夫人处,圣人改在蓬壶山。蓬壶山也好,离首平陵不算远,妾请出宫守陵。”
      “不行,先帝明言遗训,要朕善待弱弟遗孀,殿下在先帝灵前说这些,不是叫先帝知道朕不忠不孝不容得孤儿寡女?”
      黎玥瑶背过头去,对着两座高大的棺材垂泪,道:“要过年了,他们一家老少团聚了,倒留得我一个。你不是想知道姁姐姐临死前说了什么吗?”
      “说什么?”息祰捏住他的下巴,强迫她直视自己,语气却十分的温柔。
      “你放了郑内人。”
      “她伤了传英大长公主,该是死罪。”
      “大长公主哪里伤了?不过衣裙划破了,圣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息祰冷笑着,眼睛一瞬就湿润了,波光粼粼如玉轮流转,原来这双眼睛也有和息祺相似的地方。“她谋害皇孙……”
      “你胡说!”
      “我胡说?郑家世代为元贵暗卫,也行碟探之事。你可知道她有个妹妹?”他手下力道加重,道:“你连你家手下的人都点不清,你想复国?”
      他的影子压过来,遮天蔽日一般。黎玥瑶害怕极了,害怕得闭上了眼睛,她手渐渐伸向衣服里,碰到了短刃的冰凉,她突然一挥,却被息祰反抵刀在颈。“你还是这么自不量力?为什么不尽早动身?凤印在你手上,你在怕什么?”
      黎玥瑶睁开眼,息祰脸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她伸手摸了摸那仇人的血,糊在手指上也瞧不出什么不同。她低诉道:“我怕,我怕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去哈丹的那一路,我见到好多人,倘若没有那年的变故,哪来这么多生离死别。”
      “人总是要死的。”息祰站起来,望着地上垂垂将泯的昙花,留下一句“她在掖庭”就消失在无边夜色中。

      江晚虹早产后身子格外虚弱,她胎相一向稳固,这次她下了猛药,药性峻烈,都三四日了,下身的血还在流,小腹像有一万把刀在搅。息祰勒令她休养,她执意不肯,硬要入宫祭奠。息祰则传令:阴血不祥,冲撞二圣。生生将江晚虹拒之千里之外。
      几日来风雪里走,消磨了她大半的气血,加上生育和担忧的缘故,以至于侍奉江氏的宫人往碧桃春榭传了些言语,唬得黎益来不及细问就入宫禀报:“江娘子怕是不行了。”
      绎铭宫不过几日未归,已升格为潜邸。一花一木被镀上白雪,往日来去匆匆,竟未觉门口栽着几株梅花,疏影横斜在肩头,暗香幽浮化到骨髓里。他蒙着眼也清楚每一条路,不知不觉就看见江边灯光一盏,水影明灭。天澄湖澈,凛冽北风卷得四方干净,大抵是鼻子都冻僵了,冻得什么气味也闻不到。
      息祰扶起行礼的江晚虹,道:“在这风口做什么呢?”
      江晚虹唇色淡得和她脸色无异,却笑靥如花:“谢恩。今日领到圣旨,应天。妾想到韦端己的词来,别来半岁音书绝,一寸离肠千万结。难相见,易相别,又是玉楼花似雪。”
      她声音轻柔,吐字清晰,一字一音是瓣瓣雪花飘摇落地,落得多了,才见雪色。息祰捂着她的手,道:“是应天府,不是《应天长》。”
      她莞尔:“妾知道,只是妾无端联想。”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有良久的沉默。屋檐的冰锥突然被吹落,直直扎破江面,一池碎月,裂成千万块。江晚虹跪下来,道:“无贰无虞,是家父对陛下的承诺,也是对我的希冀。可我没有做到。”她抬起头,小小一个动作让她精疲力尽,她感觉身体在一点点下坠。“妾不知情何起何从,只是妾从没有害过你。”
      “我知道。”
      “妾无颜见爹娘!”她深深拜下去:“求您,放了姐姐。”
      “她逼死了你的孩子,你还护着她?”
      “我早就知道你的计划,心存四海,盼望九州归一;我知道张以衎要做什么,可我都没有传出去。”江晚虹道:“九州死了那么多人,我的孩子活不成,是在给我赎罪。怎么怨得到姐姐,我早已不敢奢求她还认我这个妹妹……她……提过我吗?这两天?”
      “看守说她不说话,我不清楚。”息祰拉起她,看见地上竟有一滩血迹,污了她的白裙。让他想起王姁卿的白衣上的血迹,一股一股向四面八方流去,像是蜘蛛的网,困得人窒息。他有些恍惚,忽视了她黯淡的脸上无尽的失望。他话锋一转道:“起个名字吧?”
      “妾起?给应天公主?”
      “你起!”
      “那妾逾越了。”江晚虹扶着栏杆,发丝清扬,望月的眼睛格外亮,像是在浓重的夜色里看见了哪位故人,或者是她早殇的孩子们。她道:“缘分这么浅,叫简简。息简简。大多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息祰觉得不好,但没有说,道:“你喜欢就好。”他逐渐闻到铁锈味,那是血的味道,他一刻也呆不下去了,搪塞道:“夜深了。”
      江晚虹知趣地告退,却在双双转身之际叫住了息祰:“圣人,妾本郑氏,叫无虞。”
      “我知道。”息祰瞧她弱柳不胜风,到底共枕情在,道:“我不杀她。赶明你好了,到帝媛那去和她说说话。”
      江晚虹心中一阵抽搐,风吹得她太冷了,她缩在氅衣里,团着帕子捂着脸挡风也挡泪。她对息祰点点头,笑道:“好。”就头也不回地回去了。

      另一边,掖庭的杂役房关着郑绾。黎玥瑶只身一人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找。一朝天子一朝臣,没有人敢帮她,只能避着她不惹她。掖庭不算大也不算小,知道屋子没锁也一样无济于事。最后还是息岁带着掖庭令来,引着她往关押郑绾的地方去。
      “岁岁。”
      “婶婶。我已经没有娘了,不能再没有婶婶。”息岁已是超过年纪的懂事:“婶婶养过我一年,往后我侍奉婶婶终老。”
      黎玥瑶鼻头一酸,道:“我过了年才十七,怎么叫老?”
      息岁则退下道:“郑姑姑精神不大好了,婶婶和郑姑姑待会吧!婶婶,也保护好自己,有人在外头候着,有事您喊就行了。儿臣告退。”
      小钥匙被别人攥在手里,递给黎玥瑶时倒比她手还温热些。杂役房虽然拘着人,倒也干净。黎玥瑶亲自开了锁,门呻吟着被打开,她提着裙子进去,小心翼翼地唤着郑绾的名字。
      铜盆里的炭火刚刚熄灭,灰烬还有余温。墙角蜷缩着的人发觉脚步声,眼皮无力地睁开。
      “郑姐姐?”黎玥瑶见她有些反应,忙脱了披风快速地裹在郑绾的身上,她道:“听拂燕说,你不吃也不喝。为什么?你不要我了吗?”
      郑绾的嘴唇干裂,一动就渗出血来:“愧对宝钗帝媛的嘱托,始终没有护好您。”
      黎玥瑶笑着安慰她:“没有,你做得很好了。”
      金光在郑绾手心闪烁,黎玥瑶瞧出来那是被丢在雪里的断簪。郑绾没有舍得真的扔掉,那是她的心结,她定是在上马前掩在了袖子里。黎玥瑶笑道:“今日我还见到江娘子,她问我怎么不见你?”
      郑绾听到妹妹,咬牙笑道:“殿下也会哄人。”
      “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在哄你?我可不哄人。”
      郑绾将头一撇:“息祰命人将那个孩子带给我瞧。包在碎花缎子襁褓里,她那么小,还没有殿下的小臂长,睫毛却又密又长,睡着了活像无虞小时候。”她眼泪滴到了,仔细听有一声滴答的回音,她又道:“可是她不是睡着了,她早就死了。”
      郑绾伸着脖子,脖子上没有肉,从锁骨上陷出老深的两个坑,黑黢黢的影子像是无尽的深渊,不知道摸一摸还能不能触及跳动。她睨了一眼黎玥瑶,又道:“这样的人怎么能心甘情愿地为敌人出谋划策?我气了十多年,十多年没有和她说过话……她不惜掐死她的孩子们,我也没有原谅她……”
      “可我如今后悔了……”月光被窗格分成一块一块,像是上天布下的一张网,罩住了郑绾,她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声:“殿下,你说她会恨我吗?”
      “不会,当然不会。”
      “那可是十几年啊!近在咫尺,却不肯相言!那可是我的亲妹妹,亲外甥啊!她真的不恨我吗?”
      “不会不会!”黎玥瑶继续捏造着谎言:“今日我遇见她了,她还说想见你带着簪子。这样,你把簪子给我,我给你修好?”
      郑绾突然抗拒,蜷得更紧,把簪子握在手心里:“不好,不好!”
      “那好,我们回去,我先带你回去?”黎玥瑶扶起她。郑绾几日滴米未进,起身一阵眩晕,跌跌撞撞几步才走到门口。
      掖庭令不合时宜地出现,道:“回殿下,圣人只说殿下可见郑内人,没说赦了郑内人。”
      黎玥瑶知道违逆息祰没有用,一身疲倦,只能生闷气地倚在门边发抖。郑绾将散在胸前的头发一把匀到后面,突然跪在黎玥瑶身后,庄重稽首。
      黎玥瑶忙扑跪到她面前扶起她道:“不要,不要!我哪敢受这一礼?”
      “没有护好殿下,谢罪之礼,请殿下受之。”郑绾抬眼,泣道:“妾心凌迟,殿下此举无异撒盐。”
      黎玥瑶无法,理着郑绾的碎发,道:“我去请他的赦,你等我。在这好好等我。”
      “好。”郑绾拜下去,连着门外的月光一起关上。
      天上流云萦似带,月有西沉之态,已是薄纱半遮面。黎玥瑶伸手欲够玉盘,风一吹就躲到云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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