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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一点就着 “我不用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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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干参天的古树前,豆大的雨滴穿林打叶,耳边传来漱漱的声响。
一回生二回熟,任疏宁撑着伞从洞外一路慢条斯理地走进来,他默默数着,从洞口到紫电蛇王巢穴一共拐了三个弯,走了不到五百步。
任疏宁百思不得其解,他实在想不通这妖穴几乎横平竖直的甬道,怎么就能把楚蔚绕晕了?
还有楚蔚说的那几条烂蛇,最大的不过五品,小的几乎跟蚯蚓似的,他一脚都能踩死一窝,楚蔚三四千岁的人也至于被吓得嗷嗷乱叫?
任疏宁甚至开始认真思考锻影那番话的真实性,楚蔚这个老六不会真是装弱卖蠢骗谢荧担心吧?!
递扇子时,任疏宁用余光偷偷瞄了一眼楚蔚,他正靠在墙上看热闹,像地主家的傻儿子一样,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心机。
而对面,谢荧接过裁月,表面微微一笑感谢任疏宁的善意提醒,心想却是:天罚?你还有脸提醒我滥杀凡人要遭天罚?
就凭他们这段时间在人界一通作天作地,回到仙界不被劈个半死都算苍天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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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黑扇带着破风之势飞来时,庞涿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但关键时刻任疏宁出现并阻止了谢荧,这叫庞涿又把心咽回了肚子里,一拍脑门迅速得出两个结论:
谢荧的身手一定不如任疏宁;他们摆明了不敢对他下手,说不定是提前串通好了在他面前演戏!
哼,青炎可不是他们几个江湖散修能得罪得起的!
想到这里,庞涿余光瞥了一眼四周的同门,伸手抻了下衣领,挺直了腰杆,恢复了气势汹汹的样子。
“任容洲!是你抢走了蛇王妖丹?!”
任疏宁很明显想都没想,矢口否认道:“没有。”
“你还敢狡辩,有人亲眼看见你们从妖穴出来,你们两个一唱一和,别以为我会领你的情!”
庞涿冷笑,装什么大尾巴狼!就算刚刚任疏宁不拦,他谅谢荧也不敢把自己怎么样。当着这么多同门的面儿,这次他绝不会再让任疏宁踩到自己头上。
谢荧无语,她就知道庞涿定是把她当成温无言了,这番话槽点太多,她都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始反驳。
“我说的是我没抢。”任疏宁斜睨了庞涿一眼,“你是紫电蛇吗?夺妖丹各凭本事,建议你好好查查‘抢’字到底是什么意思再来说话。”
庞涿不服:“各凭本事?要不是你夺走了龙吟剑,你有本事杀九品紫电蛇王?!”
“要不是要不是、哪儿来那么多要不是?”谢荧实在听烦了,“试炼大会输不起是吧?三岁小孩儿都没你能胡搅蛮缠!”
之前她神识被困异界,也不知道是谁在她识海里植入了本破小说,让她稀里糊涂地把龙吟剑当成了宝贝,现在想想也真是可笑,一个被下了咒的凡界绝品宝剑算什么稀罕宝贝?
紫电蛇王不过一个凡界九品大妖,若是放从前,任疏宁压根儿不用出剑,一脚就能直接给它踩死。
许是谢荧的“输不起”三个字精准直接踩到了庞涿的雷点,庞涿恼羞成怒,瞬间就炸了。瞧那架势,要不是有他身边的几个同门拉着,谢荧还以为他要冲过来咬自己。
谢荧啧啧称奇,真是可爱又温顺的晚辈呢!
她在心里默念清心咒,表面心平气和地跟庞涿商量:“若是不服,我不用剑跟你比一场怎么样?”
楚蔚听了强忍着才没笑出声,还不用剑,你本来也没有剑啊!
庞涿不知她底细,闻言先是愣了一下,这女人竟然如此自信!他想到谢荧掌控的妖异白火,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不过此时赵千帆已经去了有一会儿了,南宫长老应该快到了吧?
“不敢吗?那要不你们七个一起来?”谢荧认真说道。
“狂妄!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庞涿迅速决断,他们七个人对付一个谢荧肯定绰绰有余,于是迅速占据先手。其余几个青炎宗弟子见状立即跟上,摆出了青炎七杀阵,只听唰唰几声,七朵火苗围绕在他们上方,大有愈演愈烈之势。
由修士灵力转化为实际形态的火焰,肯定与凡人堆柴烧饭用的普通火焰不同,但在谢荧眼里对面的火焰与之也无甚差别,她留心观察了片刻,最终还是放弃了:样本没什么威力,研究参考价值不大。
七朵火苗盘旋交汇,逐渐演变成一条蜿蜒的火柱,炽热的灵力让阴暗潮湿的妖穴陡然升温。
就在庞涿以为他们七人合力定能杀谢荧个措手不及的时候,谢荧面不改色地张开五指,徒手接下了炙热的火焰。
青炎宗七人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那可是汇聚了他们七个人灵力的火弹术!即便对面是化神期的强者也难以全身而退,可她竟毫发无伤……
上一秒还气势汹汹的明黄色火焰在谢荧手中霎时偃旗息鼓,谢荧稍一注入灵力,火焰瞬间变成白色,并急剧膨胀起来。青炎宗七人即刻傻眼,眼看着冷森森的火焰调转方向,如同飞舞的白练一般朝他们所在的方向袭来。
刺目的光芒划破空气,照得他们根本睁不开眼睛。顾望秋咬紧牙关,迅速抬手张开防御结界,然而他心里有种强烈的预感:这个薄弱的结界在对方的攻击下根本不堪一击。
见有人迅速反应张开了防御结界,谢荧眉尾轻挑,心想总算有个明白人了。她跟他们又没有深仇大恨,吓唬吓唬得了,于是一勾手指,巨大的火弹立即调转方向——
谢荧侧首朝任疏宁喊了一声“撤!”,与此同时,火弹竖直向上击中了妖王巢穴的穹顶,那瞬间宛如仿佛天雷勾动地火,随着隆隆的巨响,地崩山摧,紫电蛇王巢穴轰然垮塌。
万年神山一日之内被炸了两次属实是前所未有,就在山洞垮塌的瞬间,笼罩着妖穴结界也同时崩坏,谢荧眼疾手快,立即结下移形阵,顺手像拎小鸡崽子一样拽着楚蔚,嗖地蹿回到了地面上。
妖穴外天还阴着,大雨已经停了。
“我的老天爷啊!你都干什么了!”
楚蔚勉强站稳脚跟,一时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上一秒他还沉浸在围观谢荧开挂虐渣的世界里,下一秒世界突然塌了,然后他重见天日了!
虽然虐渣很爽,但是离开那恶心玩意儿的巢穴更爽!
“诶?”谢荧环顾四周,发现少了个人。
楚蔚:“崇业呢?”
谢荧:“我刚才提醒他撤出来了啊。”
“嗯?我怎么没听见?”
楚蔚一脸问号努力回想,刚才电光火石之间他似乎是听见谢荧小声喊了个“撤”——
她管这叫提醒?
楚蔚见谢荧目光闪烁飘忽不定,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真是潮退了才撒网,车翻了才驯马,人死了才抓药——不要太及时!
二人回望,妖穴垮掉形成了一个巨坑,雨水顺着碎裂的缝隙汩汩流入。片刻后,一块不起眼的巨石动了动,从下方缓缓伸出一只青筋暴起带着血痕的手……
谢荧眨眨眼睛,咽了口唾沫:不是吧,任疏宁真被压在下面了啊!
只见任疏宁单手举起那块巨石,狠狠地扔出老远;另一只手撑着地面,狼狈地翻了出来。
“怎么还被埋在里面了呀……”谢荧讪笑,无处安放的双手搅着衣带,声音越说越小。
不对!谢荧及时掐灭了自己的愧疚感,她有什么可愧疚的!想当初在戏楼里,她丹田被刺穿,命悬一线,那时候任疏宁安慰她的原话是“应该死不了,你要不歇会儿。”
好一个应该死不了,谢荧心道:不过是被短暂地埋了一下,你也死不了,矫情什么!
任疏宁直接咳出一口灰来,他心如死灰地掸了掸衣服,浅色的锦衣混了泥水,越抖越脏。
任疏宁抬头看了看衣冠齐整神采奕奕的楚蔚,又低头看了看衣衫褴褛满身是泥的自己,顿时陷入了深深地自我怀疑:
到底他是渡劫期我是渡劫期?
到底是什么给了谢荧认为楚蔚比自己更需要保护的错觉???
谢荧有歉意,但不多,她脸上仿佛写着:错了,但下次还敢。
任疏宁盯了她片刻,拧着眉头长出一口气,幽幽开口:“你不如炸完再叫我,这样还显得我没那么傻。”
“那怎么能呢,我可不是那种一言不发直接跑路的人。”
“……”
任疏宁哑口无言,真是报应,这就是他行善积德的报应!
谢荧悻悻然抿紧双唇没再往下说,她真以为任疏宁自己能跑出来的。
刚刚她注意力全在青炎宗那几人身上,他们若是被她击中,不死也得脱层皮,她犯不着冒着回到仙界挨雷劈的风险跟这群不相干的人过不去。
虽然直接炸塌妖穴有效避免了正面冲突,但这招比较废队友。谢荧把重新评估任疏宁实力这一项记到了小本本上,下次一定悠着点儿来。
另一边的楚蔚见此处山崩地裂,雨水倒灌,实在不宜久留,连忙和稀泥:“下次注意提前知会一声,还是快跑吧咱们!”
谢荧点头答应,正欲转身跑路,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两声高呼:
“南宫长老,就是他们!”
“站住——”
谢荧回头,只见两个身着青炎宗道袍的修士飞驰而来,身后还跟着无情宗、真元宗两拨人马。
“大胆狂徒!”南宫鹤行飞出一枚火符,精准地落到谢荧一行人面前炸开。
谢荧抬手挡了一下,微微泛青的火焰燎到了她的手心,感觉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
“青炎宗弟子何在?速速召来!”
谢荧指了指他火符爆破的位置:“就这下面。”
“……”
南宫鹤行嘴角抽搐,用神识确认了谢荧手指方向下面确实有人,心中暗叫不妙——别人他管不着,要是庞涿那个小祖宗出了事,庞宽定要找他麻烦!
南宫鹤行转头命令身后的赵千帆:“愣着干什么,快去把人刨出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