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程似锦》柴七

5、命令

　　江绍羽是个很直率的人，性格也好，和谁都处得来，成绩一般般，属于中上游。
　　就是语文不太好，据本人所说是不喜欢背诵以及一看见那么多字就头晕眼花的。

　　他脸上写着大大的一个问号，转过身，对前面喊：“浩杰！过来！”

　　“来了！”下一秒陈浩杰就闪现在江绍羽身侧。

　　“他说我人畜无害是什么意思？”江绍羽指着宋晨问陈浩杰。

　　“人畜无害？”陈浩杰看了江绍羽一眼，又看了看宋晨，脑子一转，说：“哦，夸你呢。”

　　“夸我？”江绍羽一脸疑惑。

　　“对，你这种人就是人畜无害，而杨锦那种呢，就是令人闻风丧胆的。”他说着，还拍了拍江绍羽的肩膀。
　　江绍羽以他词汇量少得可怜的脑瓜子想了想，觉得好像真的是在真夸他。

　　三中有四栋楼是教学楼，分别叫德育楼，博识楼，至善楼和致远楼。
　　至善楼一楼走廊尽头有一间厕所，据说是之前翻新学校临时建给工人们用的。因为建得比较僻，所以基本上没什么人来。

　　这个厕所便成为了“吞云吐雾”专属地。

　　此刻，有五六个男生堆在里面叼着烟，七七八八地在聊些有的没的。

　　“锦哥，那帮人也回来了，你打算怎么办？”说话的人是一个寸头的男生，长得尖嘴猴腮的。

　　杨锦把抽完的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了，哼了一声，嗤笑道：“什么怎么办，我想他们也没那个胆再惹事。”

　　“嘶，但是我前段时间在‘黑狗巷’里看见他们又在堵人了。”

　　“堵就堵呗，跟咱有个屁关系。赵恒，你不会怕了吧？”杨锦背靠着墙，抬起眼皮看向赵恒，他的眼睛深邃得让人一眼望不到底，有一种世界所有东西在他面前都不值一提的感觉，令人不寒而栗。
　　赵恒就是那个寸头男生，他被杨锦看了一眼之后便不再说话了，低着头，把没抽完的烟丢进下水道口里。
　　门外传来上课铃响，杨锦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说了句“走了”，转眼便消失在这间厕所里，留下几个人互相干瞪眼。

　　黄子楠不抽烟，在走廊帮他们放风，看见杨锦出来了，赶紧拿出一瓶不知名的东西往他身上喷。

　　喷完杨锦问：“还有味？”
　　黄子楠凑过去嗅了嗅，比了个ok的手势，说：“没问题，这瓶空气清新剂比以往的都好用。”
　　杨锦撩起衣服下摆闻了闻，确保没味了，说：“那就行，走吧。”

　　第一节课是英语，教他们的是个男老师，叫林州，据说他也是三中的学生，大学毕业后选择回到母校教书，今年是他工作的第三年。性格斯斯文文的，脸上一直挂着笑容，很年轻，还没过三十岁。
　　很多人都喜欢他，叫他“林老师”。

　　林州进了教室，和所有人做了自我介绍后，发现好像还差了个人，问：“第五组最后一张桌子是有人的还是空着的？”因为杨锦桌子上空空如也，啥都没有，被别人认为是空着的也合理。

　　班长方婷坐在讲台正下方，迅速地回答了他：“有人的，就是不知道去哪了还没回来。”
　　“哦，那好，我们等他回来再开始上课吧。”林州说完，走到方婷桌子旁询问班里的情况。

　　一刻钟后，杨锦慢悠悠地来了，他站在后门，说：“报告！”
　　林州抬起头：“进来吧，怎么这么晚？”

　　杨锦灰溜溜地回到座位上，撒谎说：“下课睡过头了，上厕所呢。”
　　“下次记得早点去。好，那人到齐了，我们开始上课。”林州回到讲台上，拿起话筒：“Please turn the English book to page 3.”

　　宋晨鼻子很灵，杨锦从他身后串过去时起了一阵微风，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烟味，还混杂着一点薰衣草的清香。
　　还没几秒钟他就立刻将自己的心思掰回来，认真听课。

　　杨锦坐回去后也不安分，戳了戳他前桌的后背，问：“你们在等我来才上课？”
　　他的前桌是个女生，叫李萍。她微微偏过头点了一下，意思是：“是的，全班四十多人在等你一个。”
　　“我靠，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他从桌肚里翻出英语书放在桌上，随意翻开了一页，又低下头藏在桌子下玩手机。

　　宋晨无意间瞄了他一眼，看见他在手机上一下一下地点着。

　　嘶，这页面看起来怎么那么熟悉。
　　红的，蓝的，黄的，绿的……还时不时弹出个good，great，amazing……

　　定睛一看，果然如他所料。

　　杨锦在玩xx消消乐。

　　然后他脑补了一下一个一米八的男生一边抽烟一边玩xx消消乐……呃，这画面有点诡异。

　　林州也不拖堂，下课还没一分钟他人已经不见了，而杨锦则被一帮人叫了出去。

　　陈浩杰又跑过来和江绍羽谈天说地，宋晨则安安静静地在记没记完的笔记。

　　突然，一向沉默寡言的李萍开口说：“浩杰，和你说个事。”
　　“啥事？”陈浩杰松开锁着江绍羽脖子的手，扭过头看李萍。

　　“就是，那啥……”李萍支支吾吾地说，“你和绍羽不是关系挺好的嘛，我就想着，要不咱和老师说一声，换个座位……”
　　这一听就听出来她是什么意思——想离杨锦这尊大佛远点。

　　陈浩杰思考片刻，说：“我倒是没啥意见，就是感觉桐姐不太可能同意。”
　　他比江绍羽更外向，更喜欢交朋友，每天古灵精怪的，发生点什么大事还都必须打探得一清二楚，再带到班里来分享，像一个小灵通。江绍羽知道的事很多都是从他这听来的。
　　所以他对杨锦并不怎么害怕，更多的是好奇。

　　李萍又说：“我们下节课下课去找老师说一下可以么？”

　　“我怕桐姐骂我……”

　　“怕个屁！咱三挨得近上课还能悄咪的来一局地主呢！”江绍羽还给他腰侧来了一肘子。
　　三个人包括宋晨，虽然大多数时候他是被迫的。

　　“我操！”陈浩杰吃痛叫了一声，“行吧，我陪你去一趟。”然后又和江绍羽扭打起来。

　　宋晨写完笔记，抬眸看了前面两个人一眼，又瞥了一下杨锦空荡荡的座位，不知为何心中突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第二节课还是英语连堂，林州在上面用一口流利的英语讲课，不看脸光听声音真的会误以为他们学校请了个外教来给他们上课。

　　他讲完一个短篇文章，让所有人跟着录音读，自己则没事在教室里逛起来。
　　杨锦这节课居然没玩手机，但也没怎么听课，一直看着窗外走了神。
　　林州走到他桌子旁，看见他连书都没翻开，轻轻敲了敲他的桌子以示警告。

　　别人的书多多少少都记了点笔记，而杨锦的则一干二净，林州皱起眉头，看了一圈，指着宋晨对杨锦说：“你找这位同学借笔记抄，抄完拿来给我看，知道了吗？”

　　宋晨的字迹很漂亮，特别是写起英语来，是连笔字，每一个字母都被相连接起来，有几个末尾还带了个小勾，很像那种外国人的签名。
　　他一听这话，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直到林州亲切地对他说：“同学，你等会把书借他抄一下哈。”
　　“……”

　　读完后离下课只剩五分钟，也不够继续讲课了，林州让他们再把文章读一读，读顺了就试着背，他以后要抽查。
　　杨锦伸手找宋晨要书。

　　宋晨看着他伸过来的手，犹豫不决。
　　实在不想借，问江绍羽他的能不能借杨锦，江绍羽把他的书递过来一看，上面密密麻麻的不知道写了什么鬼符……还东一堆西一堆的……实在是看不下去……

　　最终还是把自己的书递过去，还警告说：“不准弄折任何一个角，不准在上面留下任何一道痕迹，不然我跟你没完。”
　　“噢，噢……”杨锦被这话说得愣了愣。

　　李萍下课后和陈浩杰去找吴桐，江绍羽拉着宋晨悄悄站在办公室门口察看情况。
　　江绍羽透过窗口往里面看，宋晨则站在一旁看起办公室外墙上贴着的教师名单来，他不想来的，被江绍羽硬生生给拖过来了。

　　吴桐的桌子离门口很近，在窗口听得很清楚。
　　他们说完请求后，吴桐转着手上的红笔，沉思了一会儿，说：“倒也不是不行。”

　　他们的座位一开始都是电脑随机安排的，老师再根据身高进行部分调整。
　　宋晨觉得这样安排挺不错的，坐在最后偶尔睡个觉看一下手机不那么容易被发现。高一的时候他就坐在前排，打个瞌睡都会被老师叫起来站着，让他十分地不爽。

　　“绍羽？你趴在窗口上干什么？”
　　江绍羽被吓了一跳，扭头一看原来是之前的老师，他高一时很活跃，让不少老师留下了印象，记住了他。

　　吴桐听见了，起身来到门口，指着江绍羽说：“你来得正好，进来。”然后她看见后面还有个宋晨，便让他也进去。
　　宋晨一脸懵地跟着江绍羽进去了。

　　江绍羽和陈浩杰站在一起面面相觑，感觉像是做了什么坏事。
　　“哟，绍羽和浩杰又惹事啦？怎么还带上别的同学了。”路过认识他们的老师都顺嘴说了几句。

　　吴桐在他们面前翘着二郎腿坐下：“想换位置，是吧？”
　　“呃，也不是很想……”陈浩杰开始怂了。

　　“李萍你真的想换？”吴桐问李萍。
　　李萍抠着手，说：“嗯，坐在后面也有点看不清……”

　　她看着这几个人，叹了一声，又说：“陈浩杰和江绍羽，你们俩必须给我保证换了之后不许给我在课堂上搞小动作，要是还敢带上宋晨一起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江绍羽：“哪敢，我们很听话的。”
　　陈浩杰：“对对对，一定不会的。”
　　宋晨：“……”他觉得自己在老师眼中好像一直都是个好学生，生怕被别人带坏了。

　　“那行吧，你们回去就自己换，记得和方婷说一声改下座位表，李萍你先去吧。”吴桐让李萍先走，把三个男生留了下来。
　　陈浩杰和江绍羽立刻绷直了身体，想来想去这两天也没做什么坏事啊？暑假作业？已经补齐了啊，为什么还留下他们？？

　　继而吴桐拿起桌上的一张纸，看了看，对他们说：“让你们坐一起不是没有代价的，特别是江绍羽，你们得帮我一件事。”

　　宋晨心中原本那种不详的预感在此时骤然翻涌起来。
　　只听吴桐说：“你们想办法和杨锦搞好关系，摸清他的性格，爱好，优缺点等等，统一来汇报给我。”
　　她身为老师实在不好意思下手，只能让同学接近他进行调查，正在愁让谁去办比较好，而这时恰好就有送上门来的小白鼠。

　　而他们三个听完这话，瞬间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