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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纸人娱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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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天阳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婚服,满面的络腮胡都剃了个干净。
原来弄半天这满村的大红灯笼是为了他娶妻才挂的,大半夜带着一堆纸人娶老婆,这得什么样的家庭条件啊!
江岸想破脑袋都不理解,只能静观其变。
凤天阳摆手说道:“带出来。”
两个纸人晃晃悠悠走向一个屋子,取下门口的灯笼,房门应声而开。它们抬着灯笼进去,不一会儿就从里面领出一大帮子人。
粗略估计有四五十个,大多数眼神呆滞神情麻木,是那些今早送别的那些村民。还多了好几个生面孔,新娘装扮的女子站在其中尤其显眼,她身边还站着个拄拐的白头翁。
凤天阳笑呵呵的,上去扯着新娘子的手将她往花轿里塞,新娘挣扎不过,整个人几乎是被他拖着走。白头翁见状举起拐杖砸向他,却被他一把掀倒在地。
“老丈人,金仙大人好不容易才答应替我和嫣然主婚,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都是为了你们好,届时金仙大人升天,她跟着我有数不清的荣华富贵,到时候你谢我都来不及呢。”
白头翁手指着他,气得浑身发抖,骂道:“你是给猪油蒙了心啊,它要了那么多人陪葬,能是个什么神仙,那就是个怪物啊!”
凤嫣然趁他分神之际,挣脱他的桎梏抬脚就跑,结果让一对纸人堵住了去路。
凤天阳缓缓靠近她,面容几近扭曲,“嫣然,你跑什么,我都是为了你啊——”
“啪——”
话音戛然而止。
凤嫣然神情倔强,直接抡圆了胳膊给了他一巴掌,力气之大,甚至于整个手掌心都在发麻,放下时还在微微发抖。
可谓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江岸默默捂了捂自己的脸颊,心道这姑娘可惹不得。
凤天阳脸上浮起一个五指掌印,清晰可见。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变得难看,却没对凤嫣然做什么,只是让那些纸人将他们都控制起来,“启程,别误了时辰。”
纸人们各司其职,拿灯的拿灯,抬轿的抬轿,一路敲着锣朝墓地方向而去。队伍摇摇摆摆,速度却不慢。
村民们在队伍的最后跟着走,他们也悄悄地跟了上去。
槐阴树下,无字碑上的蛟龙纹散发着莹光,两个提灯笼的纸人一左一右在碑旁站好,随之一声轰隆隆的巨响传来,坟堆塌陷,地面上一道石门缓缓开启。
凤天阳手提着红灯笼率先走进去,接下来就是花轿,队伍慢慢消失在地面上。在石门关闭的前一刻,江岸也闪身进了墓室。
石门完全封闭,在窄小的甬道里,唯一的光亮就是队伍最前方那盏灯笼,江岸只能靠着那摇曳的红光判断凤天阳的位置。
身畔的热源紧紧依靠着他,甚至还有愈靠愈近的趋势。江岸扭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洛舟年纪尚小,莫说是他了,就连江岸自己在这种环境下,心底都不住发憷。
江岸不敢弄出太大动静,只能微微低头,压低了声音,靠近他,轻声说道:“不用怕,我就在你身边。”
热气均匀的扑散在他耳尖,洛舟浑身一僵,在黑暗中看向他,柔柔地叫了声“师兄”。
冰凉的手掌握上了江岸的,他吓了一跳,好容易忍住了没把他的手甩开。要是他甩开了,这孩子能被吓飞吧,这手都凉成什么样了。
洛舟虽然比他矮了小半个头,但手掌却与他的差不多大小,稍用点儿力,轻易就将他整个手牢牢锁住了。
不知走了多久,面前的光亮一点点扩大。从甬道出来,是一间宽阔的石室,轻松就容纳了这支四五十人的队伍。石室两侧陈设着几具扭曲的尸体,皆是鱼尾人身,嘴巴被撕裂成一个夸张的弧度,舌头的位置被燃烧的灯芯取代。
传说,鲛人油可燃万年而不熄灭,陵墓中的长明灯多是以此为燃料。更有传言说,若是死后想登天成仙,就必须以鲛人灯为引,方能寻到登天之道。
石室尽头是一段阶梯,通向另一道石门。
阶梯上尸骨遍布,从腐朽的程度上看,少说也有几十年了。
江岸环顾四周,认出了这是那段记忆中女子身死的地方。想来她当初也是给墓主人殉葬的一员,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见证了同类相残,被人分食而亡,死后也不得安生。
这些尸体应该就是煞的来源了,看来凤阳村以活人殉葬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凤天阳朝石门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说道:“金仙大人,您要的供品我都带来了,还请您过目。”
石门打开一个小缝,一阵风从头顶呼啸而过,纸人们单薄的身躯哗啦啦做响。
嘶哑苍老的声音响彻整个石室上空,“很好,还多带了两个来,记你一功。”
凤天阳脸色微变,连忙说道:“金仙大人,那两人是我妻子和丈人,我和您提过的,您答应今日要替我们主婚的,我就把他们都带过来了。”
“是吗?”
“是啊。”凤天阳将凤嫣然拉出花轿,压着她的肩膀,“快跪下,给金仙大人见礼。”
凤嫣然“呸”了一声,别过脸去,半分面子也不肯给,倒情愿他将自己的肩膀都给卸喽,也不想和这妖邪为伍。
门内金仙冷哼了声,在空中凝成只半透明的大手,成爪状狠狠拍下,却不是朝着凤嫣然,而是向着江岸的所在袭来。
隐身术被破去,石室里陡然多了两道身影。
江岸的折扇挡在胸前,两方法力此消彼长,硬生生将大手的攻势都化解了。
“是昆仑的道长——”白头翁激动大喊。
凤天阳的脸色就好比生吞了只苍蝇般难看,质问:“你们不是走了吗?!”
江岸摇着扇子,点点头,真挚道:“确实是走了,但我听说这老鼠洞里有个金仙,这不是特地回来助他升天嘛。”
洛舟道:“我师兄也是一片好意,你那么凶做什么。”
江岸哑然失笑,看来洛舟胡扯的本事比他只强不弱,要请人上西天,在他口中竟然给他讲出理直气壮助人为乐的意味来。
石屋内的纸人们都举起双臂,迈动僵硬的脚步朝他们冲来。
江岸早就看出,这些纸人身上的法术气息很弱,不过是最初级的傀儡术,都是些小喽啰罢了。他掏出一枚符箓丢向纸人,瞬间炸出数十个火球来。
傀儡术不怕火,但傀儡纸人怕,火球出现的一瞬间,那些纸人就四散逃开。
没有被火球碰上的,也乱了章法,一头撞上鲛人灯自取灭亡。纸人烧完后掉下一只只乌黑的老鼠,吱哇乱叫着,窜进暗里的鼠洞去了。
江岸笑了两声,说道:“还真是老鼠洞,金仙怎么不出来为自己正名啊。”
“你是哪家的无知小儿,竟敢冒犯本座!”
“不才,昆仑江怀月。”
门内的声音忽然安静下来,等待良久,竟是连半分音信也没有了。
江岸试探道:“金仙大人,怎么不说话了?”
难不成是跑了吗?
江岸不知,昆仑的名号这么大,竟还能将这老鼠金仙吓跑不成,他是不信的。
那老小子暗地里一定憋着坏呢。
看了看这满堂的村民,一时半刻他们也出不去,要是在这儿打起来还容易伤及无辜,为今之计只能主动出击。
从这金仙的行事作风来看,实力不会太强,只会靠着一些小法术吓唬人,收拾他,不夸大地说九成九,好歹也是有九成把握。
江岸手中蓄力,慢声说道:“洛舟,山不来就我,我自去就山。”
洛舟点点头,道:“明白。”
随着江岸一掌轰出,石门被掌力硬是推开了半扇,马上又有要关上的迹象,两人立刻飞身进入。
里头还是一间石室,规模比外头略小,两侧依旧是鲛人灯,中央陈列着三副棺木。形容枯槁的老者盘坐在棺木前的蒲团上,手里拿着一道赤色招魂幡。
老者的双颊凹陷,面色青灰,身躯瘦弱如柴,破旧的道袍穿在他身上就好比挂在人形杆子上。若不是还有微弱的气息存在,与外头阶梯上那些干尸也一般无二了。
招魂幡中传出阵阵鬼哭声,刺耳得要命,老者同时挥动招魂幡,道道鬼爪从四面八方飞袭而来。
江岸侧身闪躲的同时,手中也不断挥扇打断鬼爪。但那些爪子一道接一道,仿佛无穷无尽,可人的气力是有尽头的,若是一直这样下去非得让他活活耗死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