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苍生》带投大鸽

5、下山前夕

　　刘大婶听见外头的说话声，探出头来，看见江岸，就朝他招手，“小江道长，你来得真是时候，再晚一点我就要下山了。”

　　江岸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她，侧身快速地掠过洛舟，自然也错过了他脸上的黯然。

　　洛舟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底浮现一抹哀伤之色。他意识到，大师兄好像在躲着他，是他做错了什么，惹得师兄厌烦了吗？

　　江岸快步走到里间，眼瞧着看不见洛舟了，轻声问道：“大婶，是衣裳做好了吗？”

　　刘大婶点点头，将一个大包裹拿出来，“布料都是现成的，也没花多少功夫。刚刚那个就是小道长吧，这给他的衣裳怎么不让他知道呢？”

　　“我不想让他知道是我送的。总之，多谢大婶了。”江岸说着，随手拿起两个馒头就出门了。

　　他拿的是反派剧本，嘘寒问暖这种事情难免有点破坏他的形象，所以他要去找杨玄机。

　　去到杨玄机房门口，敲了好半天门，却不见人响应。也不知道这家伙去哪了。江岸想了想，打算晚些时候再来找他。

　　他刚走出几步路，就听到拐角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走近了去看，杨玄机突然探出头来，彼此都被对方吓了一跳。

　　杨玄机拍拍自己的心口，“大师兄是你啊，吓死我了。”

　　江岸看着他这副做贼心虚的样子，问道：“你不在房间里面，躲在这里干吗？”

　　杨玄机将他拉到角落里面一起蹲着，神神秘秘地说：“兄弟最近摊上事儿了，要躲一躲，要是有人问你，就说我出门了。”

　　这是唱的哪一出。

　　“你摊上什么事儿了？”

　　还不待他说完，杨玄机忽然抬手捂住他的嘴，手指了指房门口。

　　就在他们说话这会子功夫，那里就站了一个小童，正敲着门，细声细气地说：“玄机师兄在吗，五长老有请。”

　　他重复了好几声，见实在没人回应，又站了一会儿，才悻悻离去。

　　江岸挑眉，“说说吧。”

　　杨玄机挠了挠脸，有些纠结，“就是吧，那个......”

　　“前几天有只肥鸡在我窗台上跳来跳去，吵得我彻夜难眠，我就在窗边放了个锅，然后那只肥鸡自己脚滑掉进去摔死了。我本来打算火化它的，谁知道越烤越香......”

　　“说重点。”

　　杨玄机嘴一瘪，整张脸皱成一团，“谁知道那只肥鸡是五师姑养的，她现在正满世界追杀我呢。师兄，救命啊——”

　　以他的德行来看，那只肥鸡应该不是主动落到他窗台上的。

　　江岸无奈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家里还有事，先走了。”

　　杨玄机死死拽着他的手，叫道：“大师兄，你不能见死不救，师兄......”

　　江岸面目扭曲，半屈着身子，意图掰开他的手，“我脚麻了，你撒手啊。”

　　谁料杨玄机抓得更死了，半边身子都快倒他身上了，哭丧着脸说：“师兄，我脚也麻了。”

　　两个人在墙角都蹲了那么久，猛然站起来整个下肢都麻木了，没有个一时半刻缓不过来。正在僵持之时，耳边传来一句“师兄”。

　　是洛舟。

　　少年脸上带着不解的神色看着他们二人。

　　江岸心中大呼，丢人丢到姥姥家了。他默默打开折扇，缓缓上移遮住了自己的脸，毕竟他和杨玄机这样拉拉扯扯，确实很奇怪。杨玄机也是很在乎自己在小师弟面前的师兄形象的，可是他没有扇子能捂脸，于是，他伸手默默地把江岸的扇子拉到了自己面前。

　　江岸被气得牙痒痒，他的好师弟，还真是死道友不死贫道啊。

　　“大师兄和三师兄还真是......十分亲近，师弟好生羡慕。”洛舟眸子里一片墨黑，冷冰冰一张脸，没有任何表情。

　　这话怎么听起来阴阳怪气的呢。没来由的，江岸有点儿心虚。

　　僵持了一会儿，一向迟钝的杨玄机都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劲，但他都自身难保了，更没有脑子去想旁的事情。脚上的麻劲儿一过，他便麻利地站起身，甩甩手准备开溜，“师兄师弟，你们聊，我先去避避风头。”

　　走时还不忘将江岸的折扇也给顺走了。

　　江岸站起身，尴尬地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讪笑了两声，说道：“小师弟，你来得正好，我恰巧有事要找你。”

　　洛舟抬眼看他，面上看不出情绪，只是轻声道：“是吗？”

　　他扶额叹气，杨玄机这小子，关键时候一点都靠不住的。算了算了，他自己来就是了。江岸从须弥袋里拿出那袋衣裳，抛给洛舟。

　　洛舟下意识伸手接住，“师兄，这是？”

　　江岸手握成拳抵在唇边，不自在地咳了两下，“咳咳，几件不要的旧衣服罢了，扔了也怪可惜的，你拿去换洗吧。”

　　洛舟双眼微微瞪大。江岸心里咯噔一声，他不会是觉得被侮辱了，要把衣服狠狠扔回来吧。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千万别扔啊。

　　没想到他嘴角微扬，带出一个清浅的笑，眼睛也变得亮晶晶的，“师兄是特地为我找的吗？”

　　江岸摆摆手，欲盖弥彰般道：“不是特地，只是顺手而已。”

　　洛舟的笑放得更大了，牢牢抱着怀里的包裹，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似的，“谢谢大师兄。”

　　看他开心成这样，江岸的心情也跟着愉悦，下意识想拿折扇遮笑，却发现手里空空如也。于是，在心里把杨玄机翻来覆去又鞭挞了一遍。

　　江岸抬起的手悬在半空，上也不是下也不是，转而拍了拍洛舟的头，“好了，回去试试吧。”

　　洛舟乖乖应了一声。走出几步又追上他的脚步，气喘吁吁地问他：“师兄，我以后能常来找你吗？”

　　江岸想不到有什么拒绝的理由，点点头答应了。

　　没想到的是第二日一大早，李道玄居然回来了，还把他们几个师兄弟都召集到一块儿，看起来像是有什么事情要交代。

　　洛舟今日换上了一件竹青色的衣裳，衬得他愈发面如冠玉，加之这一月来又拔高了不少，身姿也挺拔。就好似那雨后冒头的春笋般散发着勃勃生机。

　　他看见江岸自门外走来，眼里浮上点点欣喜，乖巧地叫了一声：“大师兄。”

　　江岸点点头，顺口夸赞了一句，“这身衣服还挺适合你。”

　　堂中只有他和李道玄，江岸环顾四周也没看见杨玄机的身影，难不成是他起晚了，还没来？

　　李道玄清了清嗓子，说道：“不必找了，那小子吃了老五养的鸽子，让我罚到藏书阁面壁思过去了。我回来，是有事要吩咐你们去做。”

　　还什么肥鸡，就知道不是他口中说的那样。

　　“这几日附近有山民来说村中闹鬼，想找几个弟子前去探查一番。那邪物不伤人，想来品阶不高，无恨入门也有月余了，去历练一下也好。怀月你带着他去，我放心。”

　　你放心，他自己都不放心。洛舟这孩子才入门，师父就跑了，什么都没学到呢，就要下山打怪了。李道玄这教徒弟的方式，也是挺抽象的。

　　不过吐槽归吐槽，江岸嘴上答应得倒是十分痛快。

　　李道玄接着道：“最近山主闭关，护山大阵也有些动荡，我与几位长老得镇守主峰，少则数月长则数年。若有空闲自然会回来教导你们，我不在的时候，怀月你多看着他们点儿。”

　　江岸颔首：“是，师父。”

　　昆仑山主其人在原书中，不是在闭关就是在去闭关的路上，永远只出现在背景旁白里，可谓是比龙套还龙套。毫无意外的，出事了第一时间也是这些长老先顶上。故事是从男女主角相遇开始的，那时的昆仑就已经破败不堪，文中并没有提及昆仑的护山大阵出过什么问题。不过从李道玄的反应上看，这次护山大阵的问题恐怕并没有那么容易解决。

　　明明他走之前还容光焕发的，回来之后却精气神都矮了一头，看上去沧桑了许多，短短一月的时间，在他身上好似过了几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