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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七)尾声 风波结束, ...

  •   张扬闭上了眼准备迎接死亡,却感到一具温暖柔软的身体正慢慢贴近自己。她睁开眼来,不禁惊叫出声。
      这一下,不仅张扬被惊呆了,在场所有人望着眼前的景象都一时停止了呼吸。宋星和心里更是五味杂陈,那种感觉难以言表。他的喉头上下一动,不觉流下两行泪来。
      原来,千钧一发之际,因替张扬吸出不少毒血而感染毒素以致身心俱疲的张回强撑着爬过来挡在了张扬身前,他被老耿一剑刺中,缓缓倒在张扬身上。
      “欻!”老耿一下子从他身上把剑抽出来,“呸”地骂了一声,又伸手来抓张扬。宋王风和红衣男子见状,都急忙强忍着自己的伤痛过来帮忙。
      剑一拔出,张回伤口处的鲜血便汩汩而出,顺着他的身子流过,浸染了张扬的衣衫。
      瞬间,一种不知是感动还是愧疚或是遥远的记忆深处那微微落上了灰尘的温情或是什么都不是的感情蔓延至张扬的全身,她的心底仿佛有淙淙的温暖的水流漫过,剩下的却只是冰凉。她的双眼不自觉地模糊起来,看到眼前这个人的身影似乎和另两个身影重合在一起,泪水流满了整个脸庞。
      “啊——”巨大的痛苦再次引发了她身体里的毒性,她撕心裂肺地叫了一声,捂着胸口趴在地上。
      “今日是六月十五……我的毒……坟土……坟土…… ”她流着泪看着流血的张回,随手抓起地上的黄土便着急忙慌地交替往嘴里送,不再是之前坚强独立的样子。
      “不,不,不用吃土。什么时候都不用吃土。其实你也知道,世界上哪里真的会有那么厉害的毒呢?你也知道,你的毒伤是可以治好的,不是吗?”张回费力地握住她颤抖的双手,温柔地看着她,轻声细语地道。
      这是他第一次跨过那条界限,也是最后一次。
      张扬从他的双手上感受到了强大的力量,不觉哭得更厉害起来:“不,治不好,永远都治不好……我不要治好……”
      “听我说,其实长久以来把你缠住的,不是所谓的毒,而是你日复一日的梦魇,是你的自责,是你的遗憾。”张回尽力稳住她不停挣扎的身体,仍带着初次见面时那仿若春风拂面般的微笑,气若游丝地道。
      “你怎么知道我有梦魇……你怎么知道……”张扬哭得口齿不清地说。
      “雨夜风急,电闪雷鸣,恐怕姑娘不能安睡,小生曾在窗下守候……”神志不清间,张回对她的称呼也变了。
      “可是你知道什么是永恒的吗?是恨,是恨!是遗恨,遗恨是永恒的,是永远不会消失的!我永远也好不了了,你为什么要劝我,我不想走出来,我就是想活在过去,我就是想永远地痛苦下去……”张扬听他一说,想起来了什么,更加心痛起来,哭闹着,摇着头,咬牙切齿地道。
      她的发丝凌乱,因沾染了汗水和泪水而紧紧地贴在她的脸颊上。
      张回的体力正在慢慢消失,他缓缓闭上了双眼,摇了摇头,轻声而真诚地道:“不,爱才是永恒的。如果没有爱,怎么会有恨呢。恨是由爱产生的;即使有跨越千年的遗憾,它也是因为爱才会存在。难道这样的遗恨,不是因为爱,才会亘古不灭、历久弥新吗?你此刻的痛苦就是最好的证明。毕镖头用她的生命给出了证明。”
      说到最后,张回又费力地睁开了眼,微笑着望着张扬:“你当然可以永远缅怀过往,可是你应该从中获得继续前进的力量。”
      他的语气依然温和而坚定,令人不自觉就会深陷其中。
      “其实……不止那一晚……”张回似乎感觉到了自己将要离开,可还有那么多不说出来就会后悔的话,他勉力支撑着,虽然每说一个字嘴角就会涌出一口血,还是不舍得放弃哪怕一秒仅剩的时间。
      “小生愿……常伴姑娘左右……”他一笑,血喷了满脸。
      张扬看着他,却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在模糊的视线中大致分辨出他的轮廓,一时什么也说不出来。
      “请姑娘……千万不要为小生感到遗憾……小生离开后……更能每时每刻、无处不在地陪伴姑娘……不是吗?”他生怕自己的死让张扬的心魔加重,直到最后一刻仍竭力柔声安慰着她。
      他也将用自己的生命,为自己说过的话作出证明。
      张扬止不住地放声大哭,张回说的每个字却都清晰地传进了她的耳朵。她听着他说的这些话,恍惚间觉得他的声音忽而变成了柳嫣儿,忽而又变成了毕南风。
      “赶紧住嘴!”屈采萧跑过来一边紧忙给张回止血,一边喝道。采葛见事态紧急,也赶快跑来帮忙。
      然而,眼下的情况不是他还想不想说或者能不能说,他的身子紧靠着张扬,张扬尽力放声大哭着去麻痹肌肤的感觉,却还是无法控制地逐渐清晰地感受到这个原本温暖的身躯正在慢慢失去温度,变得冰冷而僵硬。她既想抓紧时间再和他说些什么,又怕哪怕多说一个字都会给他此刻虚弱无比的身体带去损害。
      可事实是,时间根本不容许她有充分的思考和准备,张回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灿若星辰的双眸逐渐失去光辉,被缓缓降下的帷幕遮蔽,再也不会被人看见。
      屈采萧和采葛停下了繁忙的手部动作,重重地叹息了一声,也都流下泪来。
      感受到他们变得静止,张扬突然平和下来。这一刻的焦点仿佛聚集在她身上,她害怕别人看出她的伤心,半自动地戛然停止了哭泣。她恍惚地看看屈采萧,又看看采葛,却生怕目光不小心触碰到靠在自己身上的张回。
      “你说世界上永恒的是爱,可为什么我感受到的遗恨也那么真切、让人无处躲避?原来爱和恨相生相克,却并不能让恨消失。或许它确实是恨产生的前提,却只会让恨更加清晰、不可磨灭。有些事一旦结束,遗恨便随之产生,并从此伴随人的一生。爱与恨并不矛盾,它们同时存在、相辅相成。由爱生恨,又由恨永远承载着爱。万物生灵生生灭灭,爱恨交织往复,无穷无尽,以至千载、万载、宇宙覆灭、文明重新。我原以为这样的一次次循环往复算不得永恒,只有坚持不断才能得以永续。但贯穿每个循环的爱恨却是亘古的,或许正是要先放下偏执,它们才能继续延续。这些爱恨在时间流逝、在一次次往复中不断汇聚成更强大的力量,又再向未来延伸。也许,这就是无尽吧。”张扬想着,慢慢站起身来,握紧了手中的碧剑,起手平指,对着老耿道:“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她感受着右手虎口处和头顶伤痕处的心跳,坚定地挺立在老耿对面。
      老耿见她眼神凌厉,充满了杀气,心知大事不妙,气沉丹田,大吼一声,又施展出他的音波功来。
      他的叫声一起,大家都关切地一齐看向张扬,生怕她的毒性再发,却见她站立如松,气势如虹,表情坚定,似乎丝毫没有受到老耿的影响。
      原来,一方面,张回已冒死替她吸出不少毒血,张扬此刻体内毒素残留不多;另一方面,她刚刚经历了生离死别的巨大痛苦,思想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此刻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外界的一切嘈杂对她来说似乎都是无物,任何声音都传不进她的耳朵。
      再者,此刻已经没有谁可以去依赖,她通过内心的重塑获得了坚强独立的力量,再也不需要借助外物来缓解痛苦,自己找到了能够应对的方法。
      于是,她捏起剑诀,从南风剑法第一招“平治天下”开始,长剑前刺,翻身斜劈,蹲身上指,扭腕下压,侧身轻挑,转步后点,挥剑横拨,跃起飞踢,下落直砍,抬腿旁踹,送肩中扎,纵扫伏地,最后送剑入鞘,画一大圈起身,以腰带腕,顺势将剑斜劈向老耿的肩井穴,待他将要反击之时,又迅速拔剑刺出,重新指向他的胸口,同时起身后跃,与他拉开距离。
      这样,张扬打完了南风剑法的最后一招“无尽剑”,又正好接上第一招“平治天下”,完成了全部一十三招,一个循环。
      “虽然这一十三招我是反复地在打,但贯穿其中的感情却是延续不断的。这就是永恒,这就是无尽。”她在心里想。
      此时她参透了无尽与永恒的含义,似乎什么都能想得通了。
      眼见老耿胸口中剑,宋王风也急忙一剑插进他的侧腰,红衣男子同时将三枚红镖钉入他的后背。他表情狰狞了一下,又倏地怪笑起来。
      一旁的桂山多在师傅处于如此危难的情况之时,却仍垂首站立在原地。他虽无法杀得了老耿,此刻却袖手旁观着,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好像什么都没有看到一般。
      “我若死了,你敢独活!”猛然间,老耿想起来了什么似的,全然不顾自己已经身受重伤,大叫一声,头也不回,将内力运至周身,奋力一挣,把插在身上的利刃全都崩了开去。这一下令人猝不及防,张扬和宋王风被他的真气震开,握着各自的剑倒退了几步才站定,红衣男子位置较远,也急忙后跳躲开这股气势,而他背上的红镖则受到强力激荡,“倏倏”向桂山多飞去。
      桂山多虽未抬头,却一直悄悄留意着他们打斗的状况,此刻大吃了一惊,连忙躲避,老耿则突然将声调一变,用残余的气力最后使出了一次音波功来,然而这次他的攻击对象,却是自己的徒弟桂山多。
      原来以老耿的阴狠狡诈,他早就留有后手。他在教桂山多“千蛊万冢手”时,并未将真的功夫全部传授给他,而是稍微变换了口诀,让他学习了错误的心法。这样一来,桂山多不仅功夫没有练到家,反而因为心法的错误在练功时毒火攻心,在自己体内种下了毒素。他越是觉得自己的功夫练得不好,便越是勤勉练习;而越是练得勤勉,渗入他体内的毒素也就越多。
      如此这般,他受到的伤害实际比直接受到“千蛊万冢手”攻击的人更甚。他不仅要承受千万种毒虫的撕咬,还在每次练习中日渐损耗自己的身体,使得老耿随时便可轻易拿捏住他。
      可以说,只要老耿愿意,要他什么时候毒发他就得什么时候毒发,甚而要他什么时候死,他就得什么时候死。
      只是之前老耿一直没有发威,而桂山多也一直不知道这其中的隐秘。
      随着老耿的音波功起,桂山多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他完全不曾料想到这一幕的发生,等他反应过来要拿双手去捂耳朵时,却已经来不及了。他的青筋暴起,血管突出,撕心裂肺的痛令他目眦尽裂。他狠狠地盯着眼前的老耿,除了一个“你”字外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而老耿始终没有转身,直到他生命的尽头,也只留给他了一个黑色的背影。
      待听到桂山多气绝倒地,老耿仰天哈哈一笑,震动山林,两声过后又忽而凝固了笑容,嘴角定格在一个诡异邪魅的弧度,他终于也因失血过多而没了心跳,直直向前扑倒下去。他身上本就多处受伤,又拼死运气发功,早已回天乏术,还是硬撑着让桂山多死在了自己前面。
      旁观众人见状,齐齐长舒了一口气。
      终于完成一件大事,张扬的心里仿佛充实了一些,又仿佛空了一大块。
      她转头看了看周围的人,他们为了各自的目的而相聚在这里。
      和她一样。
      而那个或许唯一不怀着自己私欲的人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她看了看陈欣欣,她正搀扶着那个红衣男子。看到她的目光,陈欣欣浅笑着过来拉起她的手,替她擦掉了脸上的血泪。
      她又看了看宋星和,他虚弱地站着,被采葛扶住,另一只手握在宋王风手里。他也看着她,向身旁的父母示意后朝她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在不远不近的距离,只是望着她。
      她不敢低头去看张回,只感受到屈采萧仍在不停为他擦拭、擦拭。
      激烈的打斗过后,四周静极了。张扬仿佛与周围的环境割裂了一般,处在一片看不见的令人窒息的真空里。
      忽然,几声鸟叫打破了张扬与真实世界间的结界,她习惯性地抬头、伸手,一只信鸽灵巧地落在她细长的、沾满了血污的、微微颤抖的手指上。
      她熟练地解开鸽子腿上绑着的纸条,看过之后,又轻轻抖一抖手,让信鸽飞回去了。
      接着,她像是突然醒过来了似的,走到老耿的尸身旁,用力地掰开他那只死死握住采葛剑的黑手,将剑取出,拿在手上前后打量了一下,发现上面竟有许多砍凿的痕迹。
      张扬心里冷笑一声,双手捧起剑来递还给采葛,道:“现在该要物归原主了。”
      采葛接过剑来也仔细瞧了一瞧,同样笑道:“真是‘作者无心,用者有意’。没想到这把剑竟代人受过,做了许多坏事。它若是流落到哪,只怕哪就不得安宁。也罢,日后我定会和王风一起,好生看管它的。多谢张总镖头。”采葛说着向张扬施了一礼。
      “晚辈愧不敢当。”张扬急忙还礼。
      “采葛剑的秘密,到底是什么呀?”陈欣欣盯着采葛剑,突然问道。
      “原来你是为了这个,才一直跟着。”采葛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摸着采葛剑身上横七竖八的凹痕,有些轻蔑地一笑道。
      陈欣欣闻言扭头看了看张扬,见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地面,脸上还挂着道道泪痕,也低下了头。
      采葛说着拿过宋王风手上的黄铜剑,往采葛剑的剑身靠近剑柄处重重一砍,采葛剑剑身便与剑柄分离开来,她从剑身里抽出来一条轻薄的紫色绢帕,看起来和宋星和的紫绢扇用的是同一块布料。
      原来采葛剑靠近剑柄处的这一小段剑身竟是中空的,为了不影响剑的整体密度,所以又加长了一截,是以它比平常的剑都要长些。
      “采葛剑削铁如泥,刚硬无比,王风的这柄黄剑却是唯一能攻克它的武器。”采葛一边行动一边笑说。
      大家闻言,恍然大悟般纷纷点头,不禁赞叹采葛铸剑的构思之精巧。
      “写的什么?”陈欣欣还是忍不住好奇,往上凑了一凑。
      “怎么?你还想抢?”采葛一下将帕子捏紧在手心里,不冷不热地问道。
      “并非如此,请别误会。经历了这么多事,现在能和妹妹团聚,红叶谷不会再执着于‘天下第一’的位置了。有些事也许一步一步地来会更好。妹妹冲动不懂事,给大家添麻烦了。”红衣男子见状赶紧上前替陈欣欣解释,又向众人都行了礼。
      采葛满不在乎地笑了一笑,重新拿出紫绢帕,抖了一抖,对着落日余晖平展开来。
      大家齐刷刷地扭头去看时,只见上面以高超手法绣着依稀可辨的几个细秀的字:吾爱永恒。不难看出这是与紫绢扇上的绣字同样的工艺。
      “这是什么意思?”陈欣欣问。
      “你傻啊!这是她向他传的情!”屈采萧气呼呼地指着采葛和宋王风道。
      “哈哈哈哈……没想到我的这点小情小爱,居然掀起了这样一场风波,竟把你们耍得团团转。”采葛举起断开的采葛剑身,转着圈展示其上的凹痕,大笑起来。
      红衣男子和陈欣欣羞得涨红了脸。
      “这也并非无稽。爱本就是世间能量最强的武器,永远不会枯竭,让人变得独立、坚强,能够面对一切的阻碍,又怎么不是可以过关斩将的、无上的至宝呢?它虽不能助人号令武林,亦可以让拥有者驰骋天下而无忧无惧了。至于其难得性,更是任何至宝都无法与之相提并论的。”张扬这时忽而情真意切地说。
      她的眼神沉毅,却饱含了伤悲。
      “张镖头,”红衣男子走到张扬身边道,“现在我们也要启程回谷了,与大家就此别过。”他说着向大家一一抱拳,大家也一一道别。
      “只是现在,上云观又该将矛头指向红叶谷了。”张扬担忧地说。
      “红叶谷固有不对之处,我们一定择日登门向上云观解释清楚。”红衣男子言辞恳切地说。
      张扬见他也不是一个蛮不讲理的人,大概是一时被报仇雪恨的夙愿和光耀门楣的急切心情冲昏了头脑,心下感到快慰,也不禁替他开心。
      “假以时日,少谷主定会大有作为。”她也双手抱拳,向他送出了自己的祝福。
      “你喜欢红色吗?”这时,陈欣欣跑过来小心翼翼地笑着问张扬,解开了头上捆着的红巾,露出那个鲜红欲滴的枫叶胎记来,“这样的红色。”
      看到她这个胎记,张扬才猛然醒悟过来原来红叶谷所用的枫叶飞镖就是这样的形状。
      张扬没有说话,表情淡漠地看着她,不知道她此刻为何忽又如此。
      “喜欢的话,一定要来红叶谷找我!那里漫山遍野全都是红色——看到你厌烦为止。”陈欣欣拉着她的手。
      “走吧,阿林!”红衣男子招呼陈欣欣道。
      陈欣欣眼巴巴地看着张扬,却始终等不到她再开口跟她说一句话,只好无奈地放开了手。
      看着她明媚的笑脸和殷切的眼神,张扬的心翻腾着,喉头嗫嚅着,而一想到柳嫣儿和张回,她却又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对了,我叫莫林,我哥哥叫莫枫。”快走到张扬视野尽头的时候,陈欣欣突然又转过身来道。莫枫也跟着转过身来又作了一揖。
      紧接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红色的夕阳里,与天边的彩霞融为一体,逐渐模糊,再也看不见了。
      “张镖头,”宋王风也走过来道,“南风镖局真是人才辈出啊!在张镖头的带领下,南风镖局重现往日辉煌指日可待了!”他向张扬夸赞道。
      “哪里哪里。”张扬客气地抱拳道。
      “这段时间多谢张镖头对犬子的照顾。”宋王风说着回头看了看宋星和,示意他上前。但宋星和只是呆呆地看着张扬。
      “宋掌门言重了。”张扬道。
      “我一向对犬子管教极严,不想一时不慎,就被他跑了出来,也给大家添麻烦了。”宋王风见宋星和无动于衷,自己又接话道。
      “他……星和……嗯……也帮助了我们许多。且这次经历了不少事情,相信他也得到了磨练,重要的是,还能够与采葛前辈团聚,这岂不是天大的好事,怎么能说是麻烦呢。”张扬本还有些不知所措,随后干脆放下一切想法,说起场面话来。
      “经过这一遭,我们应该也都对自己的内心更加了解了。”张扬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宋王风没有听出她的话外之音,宋星和的心却如被大海淹没般酸痛苦涩,几乎就要窒息了。他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感情,不经意间猛地抽搐了一下身子。
      “当日毕镖头的恩情,我一直铭记于心。往后只要南风镖局有任何需要,苍南派一定随叫随到。”宋王风接着自己的话道。
      “多谢宋掌门。苍南派有用得到的地方,南风镖局也一定全力以赴。”张扬也继续客套。
      “不知张镖头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宋王风问。
      “适才在下接到镖局的传书,最近镖件较多,马上又要赶回去继续送镖了。”张扬道。
      “好,那我们就各自上路。”宋王风笑着向张扬抱拳,背上屈采萧怀里的张回,带着一家人准备离开。
      张扬急忙转过头去,生怕不小心看到那具曾经鲜活无比、令人如沐春风,现在却浑身无力、软塌塌地随意歪曲着任人摆布的身体。
      这时一群男女老少欢声笑语地走过来,一边走一边捡起沿路的红叶型飞镖观摩把玩,走到几人跟前时,见他们各执武器,满身血污,个个吓得丢了魂似的,怀里的红镖“刷”地全部掉在地上,腿也软得走不动路了。
      “老乡别怕,这些你们只管捡了去,”采葛见他们牵着马匹,便上前柔声安慰他们,替他们把镖全都捡起来,又从自己和屈采萧头上拔下簪子来塞到他们手上,“和你们换这几匹马用用。”
      老乡们见识短浅,见了这些东西自然高兴,他们也不想很多,痛快地将马绳交到采葛手中,拍着手互相交换着看彼此手里的东西。
      “就此别过。”
      “来日方长。”
      采葛分了一匹马给张扬,双方互道珍重后,各朝自己的方向转身启程。
      张扬不自觉地又轻轻摩挲了一下右手的虎口,那里的咬痕正在逐渐消失,她却总能习惯性地找到那个正确的位置。每次触及,似乎都还有鲜明的疼痛的感觉。
      这时那些老乡看到张扬,指着她的一头白发窃窃私语起来。张扬笑了一笑,从怀里拿出那顶乌黑的发套,贴着自己的头皮按紧了,再把头发束起,策马扬长而去了。
      回想来时一行人打打闹闹,此刻却只自己一人一马独回镖局,大家又都回归自己原来的生活,有的人却再以不在这个世上,张扬不禁心想:“大概有些事就是要自己面对,有些路也只能自己走,永远不会有适合分担的人。企望有人能够感同身受,到头来也只是黄粱一梦。”
      太阳慢慢落到山的那一边,凉意渐渐侵入了夏日的傍晚,宋星和驻马停留在队伍的最后,久久地凝望着张扬离开的方向。直到苍茫的暮霭遮盖了他的视线,他的母亲在远处大声呼喊。
      “我又能给你什么呢?”他也在心里默默地想。
      一阵大风刮过,树梢上的叶子纷纷而落,铺在脏污的地上,遮盖了前人存在的痕迹,仿佛这里从来不曾有过争斗。
      那几个老乡伴着大风和树叶随性地手舞足蹈,笑声很快取代了不久前的激烈打斗声,一切又变得干净、祥和。
      而张扬始终没有回头再看他们离开的方向一眼。
      或许是出于某种害怕的感情。
      树冠来回摇动着,沙沙作响,蓦地,她的脑海里有什么一闪而过,她抬手整了整头发,向前方笑了一笑,止不住地流下泪来,双腿一夹,嘴里呼哨一声,催着马儿跑得更快了。
      夜色终于降临,欢唱了许久的老乡们带着一身的热汗和疲惫,沐浴着微凉的晚风回家。他们仍嬉笑着,怡然自得,身周洋溢着不为俗事所累而松快的幸福气息。
      “啊!这是什么!”忽然,一人大叫起来,从路边草丛里捡起了一个东西。
      大家围到他的身旁,借着朦胧的月光,清晰地看出那是一顶乌黑顺长的假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十七)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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