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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初见 风波初现端 ...

  •   绣花针似的细雨根根落下,分明可辨,在天地间织起一张如烟如雾的密网,又在地上湮出一个个圆点后便没入地下消失了。
      雨声潇潇,忽听得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夹杂其中。
      天光昏黄,隐约可见一个暗绿色的人影骑在马上,朝这边快速行来。到了客栈跟前,他勒住马绳,随着马儿撂起前蹄,他的身体也被抬高,但始终保持着弯曲的姿势。马儿停住,他翻身跃下马来,动作飘逸潇洒。
      “哟,下这么大雨,您是打尖儿还是住店?”客栈小二听得马鸣,跑到门口问道。
      “要个房间,也吃个便饭,有劳。”他双手抱拳,简单说了一句,不紧不慢地走进客栈,在大堂正中坐下了。
      “您吃点什么?”
      他随意点了几个菜,要了米饭,右手紧握着微微泛着碧光的佩剑,放在桌上。
      他的斗笠和蓑衣在不停地滴水,脸上和手上也不停有水珠滑下,握着剑的右手冰凉却丝毫没有颤动。他在竭力控制。
      “您的菜来啦!”
      他沉着地将桌上的食物一一吃完,步伐稳健地跟在小二身后,不慌不忙地上楼进了房间。
      小二走后,他关上了房门,走到窗边若无其事地朝四下望了望,随后将窗也关上,静静地立在原地倾听了一会儿,复又转身三两步回到门边紧了紧门,然后快速走到桌旁脱去斗笠蓑衣,痛苦的表情再也难以抑制,汗珠和雨水一起滑落,他一下坐倒在椅子上。此刻,他左胸前的血已然渗透了前襟,混合着雨水和汗水晕染出一大片深浅的红色。
      纵使嘴唇已在颤抖,他仍咬着牙让自己不发出一点声响。他用左手快速地解开胸前的衣服,然后从随身携带的白色小瓷罐里倒出白色粉末胡乱地涂抹在伤口上,粉末接触到伤口的瞬间他更是痛得脸色惨白,却更瞪大了双眼留意周围的动静,右手始终紧握着剑。
      剧痛的几秒钟过去之后,他慢慢站起身来,重又将蓑衣和斗笠穿戴上,简单收拾了因疼痛而不小心弄洒的药粉,叫来了小二。
      “客官有什么吩咐?”
      “不敢当。雨势太大,来时早已将我的衣裳打湿,烦您到附近帮我置办一身干爽衣物,再打一些水来。”他作揖道。
      “得嘞您。”小二应着便要转身出门,他想了一想,又突然赶上去拉住了小二,笑道:“还有一事,只怕不好开口。”
      “您客气,只要能够办到,就包在我身上。”小二道。
      “我听说这里不远就是著名的春香楼,雨天不好外出,长夜寂寞,还请您……再给我找个姑娘来。”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一锭金子,塞进小二手里。
      小二见状,也谄笑起来,收起了金子,连忙道:“好说,好说。”
      小二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他独坐房内,轻闭着眼养神,什么也没做,细听着周遭的动静,“刷刷”的雨声在静默中仿佛越来越响,填满了空荡昏暗的屋子。被雨水洗刷过的泥土气息不时被微风从窗缝中吹进来,暂时驱散了一天的疲惫和劳累,倒令人神清气爽。
      小二去了很久才回。
      待听得几个人细碎的脚步声朝这边而来,他站起身,打开了房门。
      “客官,让您久等了,这是您要的衣裳。”小二笑着递过一身衣物,他侧身示意小二放在桌上,其后又有人端了水盆进来,再后面是两个人绑着一个姑娘正在上楼,那姑娘两手被反押着,头上绑着一条红巾,嘴里塞着一块白布,不停从喉咙里发出响亮的叫声。她身上捆着粗重的麻绳,两脚不安分地乱踢乱动,几乎是被架着走过来的。
      “客官,雨下得太大,地上泥泞,春香楼的姑娘们都不愿来,只有……”小二说着朝姑娘看了看,姑娘便瞪了他一眼,更凶狠地哼哼起来。小二回过头,满脸歉意和堆笑:“只有这位让您先将就一下,这我还是费了好大的力气请了两个弟兄才……”
      他点了点头,一边又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递给小二,一边说着:“多谢,多谢。”
      小二赶忙伸手拿过银子,笑着招呼那两人将姑娘押进了房,随后赶紧关上了门,生怕再给姑娘跑出来。
      那姑娘被重重地扔在床上,果然立马挣扎着起身朝门口跑去。经过他时,他伸出左手轻轻一拉,将姑娘的头巾扯下,蒙住她的双眼,又取出她口中的白布,再两指在她腰中一点,朝前一推,姑娘便瞬间双腿酸软,一下坐在了对窗的椅子上。
      “啊!”姑娘惊叫一声,随即大骂起来,“放开我!你这个无耻之徒!你这个小人!□□!……”
      他也不去管她,转身解开了上衣,坐在床上运起功来。
      原来在适才的打斗中,他不仅受了外伤。他被多人围攻,早已感到体内不适,只是察觉到一路有人追踪,他才处处小心,不敢暴露伤情。他知道,只要他显得云淡风轻,一如既往,敌人断不敢贸然上前。不过若要疗伤运功,便得保证无人打扰,否则不慎走火入魔,非死即残。是以他也不敢独自运功疗伤,万一埋伏在外的敌人在自己运功之时突然闯入,只怕是凶多吉少。他回想到刚来的路上,曾经过一家春香楼,若是从那里叫来一个姑娘,说不定能掩人耳目,扰乱敌人的判断。而现在这姑娘一直破口大骂,恰好让敌人难以打探到他在屋子里的动静,正合了他的心意。
      将近一个时辰过去,他的伤口又流出许多淤血,姑娘也骂得口干舌燥,浑身无力,渐渐安静下来。这时,雨势也开始慢慢变小,他缓缓睁开双眼,用水简单清洗了身上、脸上的血污,换上了干净衣物,走到桌前点燃了烛火,细听一会儿之后支起了窗户,透入沁人心脾的雨后清凉空气,这才转身解开了姑娘身上的束缚和穴位。
      一得自由,疲软的姑娘一下来了精神,撑着桌子慢慢退到了墙边,警觉地看着眼前的人。
      “你要干嘛?”姑娘问。
      他笑了笑,低头思索如何回答。
      此刻新月初升,微弱的月光照进窗户,给屋子里的一切都蒙上一层淡淡的光晕。烛火在微风吹动下摇曳着忽明忽暗的影子,把两人的身形一会儿拉长,一会儿压短。
      姑娘打量着他,见他个子不高,身材纤瘦,一头长发乌黑浓密,眉似愁聚终不舒,眼如泪凝始有光,总像个心事重重的样子。他的眼睛不大,透露着坚毅和顽强的单眼皮却显得个性十足。整体看来,他轮廓柔和,倒不似个蛮横无礼的人。
      姑娘心里暗吃了一惊,眼前人的样子与刚刚自己黑暗中的想象大相径庭,面对这样一副皮囊,她的神经也不觉放松了一些。
      “看来倒是个不俗的人物。”她暗想。
      “你是谁?”见对方久不答话,她又问道。
      “这一晚多有得罪,在下姓张名扬。”他朝姑娘作了一揖,自我介绍道。
      借着烛光和月光,张扬这会儿才发现,面前这位姑娘的额头正中有一个鲜明的红色枫叶形状的胎记。她头上绑的头巾大概就是遮挡这胎记用的。
      “张扬?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听过……”姑娘陷入了思索,不经意间抬头看到张扬盯着自己的额头,马上用手捂住了那个小小的枫叶胎记,然后转过了头,从桌上拾起那条红色的头巾急急忙忙把额头重新包起来。
      她变色道:“看什么看?你不知道男女有别么?”
      张扬笑着低下了头,道:“是在下失礼了。不知姑娘家住何方?在下送姑娘回家。”
      “家?你不知道我是从春香楼来的么?把我送回了家,你不怕春香楼找你麻烦?”姑娘绑好了头巾,绕过张扬,又在椅子上坐下了。
      “在下付给春香楼的钱,给姑娘赎身,应该是绰绰有余的了。”张扬泰然自若地道。
      “你知道我值多少钱?”姑娘笑问道。
      “看姑娘的待遇,不像是什么春香楼很看重的人。”张扬也笑道。
      “你!”姑娘一下发起怒来。
      随后,她又耐人寻味地勾起嘴角,翘起二郎腿,双手抱在胸前,仰头看着他道。“怎么?你想让我来我就来,想让我走我就得走?”
      “今晚是在下多有不当之处,还请姑娘海涵,姑娘辛苦了。”张扬也不去看她,继续低着头,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她面前的桌上。
      “钱么,我就收下了。不过你得告诉我,你,是谁?你为什么受伤?是和谁打架了么?又为什么打架?”姑娘直直地盯着他,顺手拿起银子,上下掂了掂。
      张扬笑了一笑,道:“在下看来,姑娘可不像是春香楼里的人。”
      “你倒打听起我来了?”姑娘坐直了身子道。
      “在下要事缠身,只有等下次再请教姑娘私事了。”张扬对她不感兴趣,说着转身要走。
      “你要去哪!”姑娘起身要追。
      “怎么,姑娘不回春香楼去?不怕春香楼找你麻烦吗?”张扬也玩味地勾起嘴角,一下跃出了窗户,瞬间便消失在静谧的夜色里。
      “喂!”姑娘赶忙跑到窗口,却早已看不到张扬的身影。
      “哼。”姑娘不服气地哼了一声,猛地关上了窗户,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双手抱在胸前,思索着什么。
      这边张扬一路施展轻功,走了不多时,远远看到万籁俱寂的夜色里前面一座房屋透出明亮的烛火,他加紧了脚步,来到屋前,轻轻扣了扣门。
      这座门不高,简单得没有一丝花纹,却更显得庄重、大气。门的匾额上用古体刻着方正有力的四个大字:“南风镖局”,在清淡的月光下依然清晰可见。
      “谁?”里面有人应门。
      “我。”他回答道。
      “哎呀,可回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门被打开了。
      “总镖头,里面有人等着您呐。”开门的是个老者,带着一脸慌张的神色。
      “何人?”张扬一边问一边朝里面走去。
      “好像是姓宋的,从南方来。”老者关好了门,急匆匆赶上张扬。
      “宋?南方?苍南派的人?”张扬想着,眼见经过之处皆是一片狼藉,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
      说话间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大堂,只见堂内桌横椅斜,乱七八糟,各种陈设被扔得遍地都是,显然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打斗。还有一人坐在角落里,背靠着墙,斜搭着腿,微闭着眼,轻轻摇着一把紫色的绢扇,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
      此人面如敷粉,唇若施朱,帅气俊朗,衣着讲究,一副贵公子的派头。
      听到张扬进来,这人站起身来,作了一揖,神闲气定地道:“见过总镖头,在下宋星和。”
      张扬回礼,道:“宋公子有礼了。不知公子来此为何?”
      “今日下午哈哈教、洪山派、黔阳派、应天教四门突然闯入,说是要找什么东西,在镖局里□□掠,连我也差点遭了毒手,好在宋公子正好经过,打退了那帮恶人,救下了我的老命。”老者在旁解释道。
      “如此要多谢宋公子了。宋公子请坐,”张扬又向宋星和行了一礼,接着问道,“宋公子想必是苍南派中人?”
      “非也。家父是苍南派掌门人不错,但小弟却和此派并无一点瓜葛。”宋星和答。
      “这倒有些奇怪。”张扬疑惑道。
      见宋星和没有解释,他也不继续追问,转向老者道:“南风镖局的东西向来是即来即送,从不存放在镖局里,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怎么他们还来镖局里闹事?”
      “这个老朽说不清楚。恐怕是什么极重要的东西。”老者一边收拾大堂里的残局,一边道。
      “他们可说了是找什么物件?”张扬问。
      “没有。他们什么也没说。”老者答。
      “天色已晚,宋公子请在敝处歇息一晚再走吧。”张扬一时也思考不出结论,又向宋星和道。
      宋星和还未答话,几处烛火相继一闪,整个大堂瞬间漆黑一片。
      “谁!”宋星和大喝一声,张扬则握紧了手中的碧剑,凝神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又听得墙头“簌簌”几声响过,张扬三两步来至屋外,宋星和紧随其后,只见几人从墙上跃下,落在他们的对面。
      “生活嘛,最开心是得遇故友,见过总镖头,哈哈。”为首之人笑着假模假式地微曲了一下腰,朝张扬抱了抱拳。
      “原来是哈哈教的黑河黑教主,”张扬认出来人,也抱了抱拳,“还有洪山派的洪刚洪掌门、黔阳派桂山多桂掌门、应天教胡竟胡教主,几位有礼了。不知几位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在世上生活一遭就要敢做敢当,总镖头何必明知故问?我们几个可找了总镖头很久了。哈哈。”哈哈教的教主黑河边说边笑,语气却不失严肃。
      “在下不知,还请黑教主明示。”张扬道。
      “诶,这不就是下午来捣乱的那几个门派吗?”宋星和这时也看了出来,指着他们道。
      “哟,果然生活最讲机遇,这不是捡了个大便宜,趁着我和洪掌门、胡教主另有要事,对桂掌门和我们四派徒众大打出手的那个毛小子吗?哈哈。”黑河看到宋星和,学着他的语气嘲讽道。
      听到这话的桂山多却脸色阴沉。
      “在下看几位掌门的身形也是眼熟得很,所谓‘要事’,恐怕就是指伏击和跟踪在下了。”张扬冷笑道。
      “何必多说。”黔阳派的桂山多掌门阴冷地说了一句,他的气息虚弱,想是受了伤。
      “要送去上云观的东西,只要你拿出来,一切就都像没发生过。”洪山派的洪刚教主帮腔道。
      “敢问洪教主,如何像没发生过?”张扬反问道。
      “就是……就是我们……拿了东西就走。”洪刚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那如果我不拿出来呢?”张扬又问。
      “那……那……”洪刚又语塞了。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应天教的胡竟教主接着洪刚的话头大喝一声,高举起手中的流星锤,在夜空中甩得呼呼作响,暗沉的铁色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紧接着,只听金属声相继响起,各派之人也都掏出自己的兵器来。
      “欸——有话好说,人生嘛,笑也是一天,哭也是一天。你们急什么,人家总镖头又没说不拿,是吧?哈哈。”黑河凑近身子,诡异地冲张扬一笑。
      “既然你们知道东西是交到我这了,就该知道再没有交给无关之人的道理。”张扬字字铿锵地道。
      “诶——人生是要拼搏的,要有上进心嘛——我们怎么算是无关之人呢——既然我们都身处武林之中,自然都想为武林的发展作出自己的贡献——这武林盟主的位置——也当然是谁都想坐一坐了,哈哈。”黑河说着一边大笑一边摇头晃脑,显摆着他“见多识广”的“人生哲学”。
      “话虽不假,只不过你们来晚了,东西我早已送出去了。”张扬只是淡淡地道。
      “你!”洪刚大吼一声,手持着双刀就要砍将下来。
      “此话当真?”黑河蓦地严肃起来,收起了笑容。
      “南风镖局从不失镖。”张扬道。
      “送到哪儿去了?”黑河的声音还是低低的。
      “无可奉告。”张扬斩钉截铁地道。
      “依我看,得好好搜上一搜。”桂山多冷冷地在黑河身后小声说。
      黑河看了看张扬和他身后的宋星和,转身跃出了镖局的院子,道:“此时硬闯不是方法。”
      “活在世上要懂得‘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哈哈哈哈!”紧跟着,四门的人也纷纷离开了,安静的夜色中又远远传来黑河的笑声。
      桂山多留在最后,他讪讪地望着黑河离开的方向,握紧了虚弱的拳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待听得大部队已经走远,他又回过头来恨恨地使劲瞪了张扬和宋星和一眼,也急忙跳上墙头,拔脚去追四派众人了。
      “护院呢?”张扬转向老者。
      “都伤着呢!”老者无奈地摆了摆手,一边狠狠地跺了一下脚,“这叫什么事儿啊……”
      “是我被绊住了,我本该早点回来的,”张扬有些内疚,他安抚着老者,又转向宋星和道,“宋公子,今天实在发生了太多事,如蒙不弃,请先在敝处休息一晚,一切等到明天早上再说不迟。”
      “恭敬不如从命。”宋星和应着随老者一起走进了后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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