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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渔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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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白醒来的时候,天还未完全亮,树林里仍然是暗朦朦的,昨晚的火堆只剩下灰色的余烬,只是偶有火星还发出一点微量的光芒。
林白用土将火堆小心埋好、踩实,然后又捡起地上的枯枝随意地扫了几下地面。
这时,林祁也醒了过来。
“爹爹。”林祁唤了一声。
“醒了,大郎?”林白丢下手中的枯枝,从身后的布袋里掏出干粮递给了林祁,“大郎,把妹妹也叫醒。早晨多吃点,今天要走很长一段路。”
林祁将身旁的林婉儿叫醒后,将手中的干粮分了一半给林婉儿,两人就着凉水吃了起来。而林白却只是咽了咽口水后,便转过头思考着当下的形势。
时至今日夜魔肆虐天下已有三十余年,原本人口众多的随州现如今早已十室九空。
而残存下来的人们聚集在一起,在地下修建起了属于自己的城市,而这些人类仅存的文明遗存则被叫做“围”。
林白所待所待的围在十天前被夜魔攻破了,林白费劲力气才带着自己的儿女从围中逃出来,但是自己的妻子却死在了围中。
“爹爹,我想娘了。”林白转过头,看见自己的女儿正噙着泪看着他,林婉儿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没有让眼泪从眼眶之中掉落下来。
“爹爹,我也想了。昨晚我梦见娘了。”
林白看着自己的一对儿女,嘴张了张,想要说点什么安慰自己的孩子。但是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变成了:“走吧,今天我们还要走好长一段路呢。”
说完林白便背起行囊朝前走去,身后的林祁和林婉儿也连忙背起剩下的行李跟了上去。
林白在上一个围中便听闻路过的行商说起过,在随州原本的府城往东一百里的地方,有一个更大的围,围主是一位前朝的将军,因此这个围修建得固若金汤。
如果能够进入这个围中,林白他们又能够安稳好些日子了。
林白转过头看了看身后自己的儿女,他们小小的身躯背着大大的行囊,就像两座缓慢移动的小山丘一样。
“如果可以的话,得在下个围中给他们找个老师了。”林白心中暗想。“不然大字都不识得几个。”
——
当太阳升到最高点的时候,林白一行人终于走到了森林的边缘。眼下虽然已是初秋,但是正午时分还是有些闷热的。
林白将身上的行囊放到地上,然后对林祁说道:“休息会儿,你照顾一下妹妹。”
林祁点点头,将身上的行囊放下后,又帮着妹妹将身上的行囊放了下来。让林祁心疼的是,行囊上那粗糙的草绳又把林婉儿幼嫩的双肩磨破了皮,鲜红色的血液正慢慢的从林婉儿布色的麻衣上洇了出来。
“疼吗?”林祁关切地问道。这些天,这已经是林婉儿第五次被磨出血了。
林婉儿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林祁轻轻地抚摸着林婉儿的头发,轻声说道:“别逞强,等下我帮你多背一点。”
一旁的林白也注意到了这里,但是他却没有想要上前安慰林婉儿的意思。一方面,林祁已经很好地尽到了兄长的职责;另一方面,在这个世道坚韧总比娇弱更容易让人生存下去。
林白抬头看了看上空的骄阳,阳光很强烈,与夏日正午的烈阳相比也不遑多让。对林白来说,这强烈的阳光便意味着安全,因为夜魔无法在强烈的阳光之下生存,那么需要警惕的便只剩下那些令人厌恨的夜枭罢了。
林白从地上的行囊里翻出一张泛黄的地图,地图虽然因为经年累月的翻阅,已经有了不少的折痕,但仍然清晰的显示出森林附近有一条名为洵江的大河。
林白记起,在自己小的时候,曾经和父亲一起来过这里。当时他们一起沿着洵江上游的方向走,途经了一座小渔村,父亲还在那里给林白买了一条用松木雕成的小鱼儿。
只是三十多年过去了,小鱼儿早已经不见,而父亲也失踪多年。
林白摇了摇头,将自己从回忆的漩涡中拉出。
那座小渔村离这里应该并不远,林白决定先去那里看看,顺便补充下旅途中可能用到的物资。
“你照顾一下妹妹,我去去就回。”林祁从行囊中掏出一个空的布袋,随意地搭在肩上。
如今那座小渔村不知情况怎么样了,毕竟已经过去有三十多年了,现在也可能成为了夜魔的据点也说不定。
“好的,爹爹。”
林白看着林祁那稚嫩的脸庞已经隐隐有了与年龄不符的成熟感,林白不免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好在自己的长子已经渐渐地可以为自己分担了。
出了森林之后,林白才更加直面地感受到了秋老虎的威力。天上的骄阳发出耀眼的光芒直直地打在秋日泛黄的土地上,像是一个残酷的监工不断地挥斥着手中的长鞭鞭打着自己手底下的长工。
林白沿着洵江上游的方向,很快看见了自己小时曾经来过的那座小渔村。就算是远远的望去,林白也能感受到小渔村那股早已破败的气息。
林白并没有急急忙忙地进入渔村,而是先是找了一个稍高一点的小土丘,爬上土丘的一株樟树,然后往渔村小心翼翼地观察着。
村旁的洵江波光粼粼,阳光映着向东而去的江水,将跃上江面呼吸的江豚也照映得清晰可见。清风拂过,吹着江面的水汽进入渔村,带走几分尘土,扬起早已垂低的河边枯柳,却惊起柳下栖息的几只寒鸦。
渔村看起来至少已经荒废已经有十年以上了,村外原本肥沃的农田现在已是稗草丛生,而村内残垣断壁随处可见,偶有几只野生动物穿行在已经长满杂草的土路上。
目前看来渔村应该是安全的,林白从樟树上跳了下来,下了小土丘,猫着腰慢慢从稗草间缓步走到了村边一度断壁后面。
林白从断壁后面慢慢地伸出头,小心翼翼地朝里面张望着。街道上除了几只被他惊走的小动物外空无一物。
林白这才放下心,从断壁后面走了出来。林白朝四周看了看,选定了一间最大的屋子朝前走去。
虽然经过十余年的风吹日晒,房屋早已残破不堪,甚至屋顶上还破了一个打洞,但是林白还是认出了房屋的飞檐上雕着斗牛的石像。
斗牛又唤做虬龙,是传说中的镇水神兽。林白印象中,这个渔村虽临大江大河,但却少有发生水患,也不知是否是这个镇水兽的功劳。
只可惜,斗牛镇得住波涛汹涌的江河,却镇不住那残忍无道的夜魔。
屋子的院门早已朽坏,只剩半扇门扉耸拉着倚着门框,而另外半扇门扉却早已不知去向。
院内的青石板阶的缝隙间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而石板上也遍布青绿色的苔藓。而院子最中央的大树不知什么时候早已经死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与空荡荡的树心。
林白小心地来到屋前,捡起一根木棍,从外面将一扇扇窗户捅开,让午间的阳光全部射进屋内。
早已荒芜的空屋被林白这粗鲁的动作弄得尘土飞扬,迷得林白连连咳嗽。林白连连摆手,将面前飞扬的尘土挥走。房屋内的布置映入眼帘,一张书桌,几个书架,仅此而已。
原来是个书房,书桌上还有半截未燃尽的蜡烛,看来屋主人离开这里的时候也是匆忙离开的。
林白翻身从窗户进入屋内,拿起那半截蜡烛扔进了布袋中,又从书架上抽了几本还未散架的书籍一并放入袋中。林白正愁林祁、林婉儿识字的问题,这些书籍是很好的老师。
这间书房陈设倒是简单,除了书架与座椅,便只剩下挂在墙上的书画。画中画着记住墨竹,左下角留着原主人的题字。
“李瀚墨。”林白轻轻读了出来,“宣元廿四年腊月十六。”
“宣元廿四年?”林白记得那正是夜魔降临世间的前一年,这是一幅三十多年前的画作了,“和我一样大。”
林白不禁讶然。
“罢了,既然你与我有缘,那我便收下你吧。”林白伸手将这副墨竹画从墙上取了下来。正当林白抬手时,眼角的余光却瞥见窗台下的角落里正静静的躺着一个奇怪的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