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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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小的时候，高津广臣就知道自己的异能是见不得光的。
“什么？能躲在影子里？”
“只要有影子的地方都能去？”
“那岂不是……谁也发现不了他？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潜在的犯罪分子吧。”
危险。
这是所有知道他异能的人的评价。
家附近的超市丢了东西。
该不会是高津家那孩子吧？那孩子能躲在影子里！他想偷东西，监控都发现不了他！
高津父母解释了一次两次三次，到最后他们自己都开始怀疑了：“广臣，是你干的吗？不是你？那为什么大家都说看见了影子？是你的错就好好道歉！”
不是我！
说别人的坏话被传出去了。
肯定是高津！是他躲在影子里偷听到了我们的谈话！
我没有。
做坏事被老师发现。
又是高津！一天天藏在影子里，就是他偷偷给老师打小报告！
……
他不再解释了。
高津广臣逐渐习惯了别人警惕的目光，异能“潜行”注定他只能远离人群。
他其实很能理解别人，大家都有自己想保守的秘密，毕竟谁也不希望在聊天的时候发现脚下的影子里藏着一个人，谁也不希望走着走着就被阴影里蹿出来的人杀掉。
于是他主动和父母提出住宿，一个人住进了校舍；学校考虑到他的特殊情况。特地给他安排了单人寝室；他的座位永远在班级最不起眼的角落；他不和任何人交朋友，也不参与班级活动，尽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以至于到了后来，同学们经常会忘记班级里还有一个危险的异能者。
这样就好。大家忽略了他，就不会感到困扰了吧。
只是，偶尔还是会感到孤独。
国中毕业时，高津父母终于想起他们还有一个儿子，开始帮他张罗未来。但在择校时他们遇到了极大的阻碍——当地几乎所有高校都婉拒了高津广臣。
他的异能太奇特了，用在刺探情报上实在是一把好手。高中生的大赛某种程度上又是一种情报战，招生官们一方面害怕被媒体担上“恶意招生刺探情报”的骂名，另一方面也确实对高津的品行有所顾虑——万一招进来一个他校间谍或者偷窥狂可是要担责任的。
就在这时，高津广臣看见了光脑上的宣传——“不因为异能拒绝任何一位学生”。
西东京的青道高中，面向全日本国中生招生。青道的对手只有同属西东京的其他名门，而且，只有名门学校才设有覆盖全校的学生ID识别系统，能完全杜绝他人利用异能潜入的可能。
这是他最后、也是唯一的机会。
“高津同学，你的异能是‘潜行’……我看看，能潜入阴影里？”招生官翻阅着考生资料。
高津坐在招生官对面，他的手心冒汗。按照以往的经验，这时候招生官应该会说：“成绩不错，不过你的异能不符合我们学校的要求，非常抱歉。”
“很稀有的特殊异能，综合测试的成绩也很优秀。那么，你想就读什么专业呢？”
高津震惊地抬头，这问题的意思是……
招生官对他微笑：“以你的成绩，足以进入青道学习。单纯按资料看，你很适合辅助系，不过我想先听听你自己的想法。”
高津知道为什么招生官会这么说。实际上，从小到大他选修的课程都偏向辅助和后勤，因为这样能给别人留下无害的印象，父母也不用担心他学了什么格斗技巧变成杀人犯。
要试试吗？要说出真正的想法吗？
高津恍惚间想起了很多年前，他刚刚觉醒异能的时候。那时，他每天乐此不疲地尝试着异能，享受着独自潜行在阴影里的快乐。那个时候的他，对未来怀有美好的期待，他想象着自己是黑暗中拯救人们的英雄。
“我想、就读强击系。”高津磕磕绊绊地回答。招生官微笑着示意他继续。
“虽然我之前学了很多辅助系的课程，但是……”高津越说越通顺，“我也有在学格斗，我能在阴影中行走，只要在晚上、不，只要有光有影子的地方我都能去……”
“我的志愿是游击手！”
终于说出来了。那个潜藏在他心里的野望。
“那么，恭喜你如愿以偿。”招生官把盖好章的录取报告递给他，上面赫然印着“强击系”三个字。
“我能理解你的苦衷，因此即使你选辅助系我也毫不意外，”招生官说，“但是，我真高兴你能说出自己真正的想法，谢谢你的信任。”
“如果我选辅助系的话就不会被录取吗？”高津问，“因为这样会浪费我的异能？”
“怎么可能？”招生官回答，“青道从不因异能拒绝学生。你通过了入学测试，这就够了。”
青道会是他的归处吗？高津对此满怀期待。
青道没有让他失望。因为对异能来者不拒，相比其他明显有偏好性的豪门，这里的学生有着千奇百怪的异能，甚至还有无异能者。
“啊，你就是高津！”泽村荣纯兴奋地看着高津广臣，“你的异能好神奇！呣呣……‘唰’一下直接就从影子里钻出来了！”
“……谢谢。”高津有点不好意思。刚开学没多久，他和同学们还没有很熟，泽村是第一个见过他异能后主动打招呼的人。
说实话，这家伙该不会完全没想到我的异能可以用在偷窥、刺杀之类的方面吧。
看着泽村荣纯大呼小叫缠着他让他表演一下“影之潜行”“暗影之瞬间移动”的样子，高津确信，这个叫泽村的家伙只是个完全的笨蛋。
但也只有这样的笨蛋才会主动进入他的影子。
“太难了，”东条累得坐在地上，“不行，根本进不去。高津，你和泽村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自从高津在搭档训练中展示了带人潜行的技能后，御幸一也就提出让他和别的队员都配合一下，如果使用得当的话说不定能成为青道打进夏甲的秘密武器。
想法很丰满，现实很残酷。所有一军成员甚至一年级都参加了这场实验，结果相当不理想。
“我！我来示范！”泽村荣纯高举双手，“这有什么难的，只要闭上眼睛抓住高津的手就行了！”
高津握住泽村的手，他们像墨水一样直接融化在墙角的阴影里，下一秒，仓持脚下的影子微动，两人的身影瞬间浮现出来。仓持一惊，条件反射地急速后退，勉强躲开了泽村的拳头，他大怒：“泽村！你又想尝尝关节技的滋味吗？”
“怎么做到的，”东条喃喃自语，“潜行发动的速度太快了，跟高津自己使用时几乎没有差别。”
所谓“带人潜行”，其实需要高津通过身体接触将异能输送到对方身体内，使两人完全进入“潜行”状态。之后高津作为引领人，带领队友“潜入”，到达目的地后再从影子中“浮出”。
说起来简单，其实光是第一步就几乎难倒了在场所以的一军成员。异能是具有排异性的，使用自己的异能当然能如鱼得水，但接受外来的异能会极度不适应。何况，为了保证潜行时的安全，必须被高津的异能包裹住全身，这相当于把自己的身体防御完全向一个外人敞开，人的求生本能会不自觉地开始反抗。
越强势的异能就越难成功。御幸一也的雷电异能太强，身体自动将高津的异能阻挡在外，干脆地败在第一步；仓持和其他三年级勉强能控制住身体本能，但也没能坚持到高津的异能输入完毕，一年级也是一样。
二年级们倒是表现更好，除了金丸都撑到了第二步，但是一旦开始向下“潜行”，脚下影子里传来的阴冷和未知几乎瞬间就让他们的异能自主运作，导致高津不得不停止“潜行”，防止异能反噬伤到队友。
“这样根本不能用在实战里啊。”御幸叹气。因为遭到了他人异能本能的反抗，高津输入异能的速度相当慢，进入“潜行状态”耗时太长，这段时间还不能受到任何干扰，放在实战里他们早就被淘汰了。
“话说，泽村，这方法你是怎么想出来的？连高津自己都没想到吧。”仓持洋一决定从根源入手。
“其实我是好奇影子里是什么样子！”
“啥？？”
“我想知道影子里是什么样的！所以问了高津，然后他说可以试一试，我们就成功了！”
川上宪史目瞪口呆：“不……再怎么说这也太儿戏了，这也能随便试的吗？你们还真的成功了？”
“所以影子里有什么东西吗？”小凑春市好奇地问。他的异能“生物亲和”主要用于生物间的沟通交流，本身属性相当温和无害，因此他刚刚和高津配合得最好，只花了一分钟就成功进入了“潜行状态”——虽然还是没能坚持到最后就是了。
“报告小春，什么也没有！”
“欸？”
“因为我一直闭着眼睛！虽然刚进去的时候有点冷，不过高津一直牵着我，然后‘唰’一下我们就出来了！”
“太抽象了吧，”仓持吐槽，“蠢村再说清楚一点。”
“确实什么也没有，”高津说，“其实就是一片黑暗，睁开眼睛也什么都看不到。”
“就像被封在一个黑色的匣子里一样。”小凑春市补充，试验时他也短暂感受到了一点。
“伸手不见五指什么的，”金丸心有余悸，“喂，泽村，你怎么一点也不怕？”
“呣呣虽然确实很黑什么也看不见还有点冷，”泽村荣纯反驳，“但是完全不害怕！”
“骗人的吧！？明明那么怕黑？”
“才没有！”泽村荣纯气得露出猫眼，“泽村大人根本不怕黑！”
“荣纯骗人，每次晚上上厕所都要喊我一起的。”降谷晓立刻反驳。
“降谷！我是、我是担心你不敢一个人上厕所！”
“看来行不通了。” 由井熏说。
“是啊，”御幸一也叹气，“亏我还想了好几种新战术呢，现在看来这只能是高津和泽村的专属技能了。”
指挥官们在边上一起叹气，天知道他们看到这个新技能有多激动，要是能运用于实战的话，青道相当于多了好几个杀手锏，一定能让对手猝不及防栽个大跟头。
“……我又不是一个人！高津一直牵着我的手啊！”泽村荣纯还在嚷嚷，“就算再怎么黑，高津也会保护我的！”
“只要一想到高津在我身边，就完全不害怕了，因为他一定会带我出去的！”
“……是笨蛋吧？”
“嗯，是笨蛋呢。”
“喂！——”
“真是笨蛋，”御幸无奈地看着泽村，“不过，也只有无异能的泽村才能毫无防备地接受高津的异能吧。”
“原来如此，”由井熏恍然大悟，“因为泽村学长没有异能，不存在异能排斥的问题，所以才能顺利和高津学长配合啊。”
不仅仅是异能排斥，高津心想。
对他来说，在“阴影”中潜行早已成了一种本能，黑暗对他而言比起危险更像是安全的堡垒。但是对长期生活在阳光下的其他人来说，不知起点、不知终点的“影子”与囚笼无异，一旦高津放手，他们就会被永远困在黑暗里。这种环境下，人们极易产生动摇和怀疑。
即使是经过千锤百炼的青道正选们都承受不住这样的精神压力，倒不是他们不信任队友，这是人身体内、最本能的自我保护意识在起作用。
唯有泽村荣纯，高津在输入异能的时候甚至没感受到半分凝滞，这意味着他的身体对高津完全不设防；而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潜行时，最怕黑的泽村荣纯也完全信任着高津广臣，即使他唯一能依赖的只有高津牵住他的手。
“谢谢你的信任。”高津再次对泽村说出了这句话。
“啊？嗯！我们是队友嘛。”泽村荣纯显然没听懂，高津也不在意。他看着泽村荣纯，感觉心底有一个阴森森的角落照进了阳光，长出了青草，生出了鸟语花香。
青道是他的归处。高津终于确信这一点。
他将一直站在泽村荣纯身后，成为他坚实的影子。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