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神迹》燕洛书

14、兵台对决升至道

　　庭院门楣前，云顾伫立在那里，墨瞳古井无波，像是在等一场不期而至的风雪，那种隐含期待的眼神，让风栖心底产生了一丝熟悉感。

　　好像很多年前，她也曾见过同样的眼神。

　　“你……受伤了……”云顾慢吞吞问道。

　　“一些小伤而已，不用担心。”

　　风栖的身体有着极其强大的恢复能力，即使是诏罪墙的兵解钉，也没有杀死她，更何况谢尚的剑招看似杀意凛冽，实则已经手下留情。

　　“但是……会痛……”

　　云顾语罢，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腕。

　　一股充沛的神能之力，如潺潺小溪，流淌至风栖的经脉之中，最终抵达识海深处的魂灯。

　　渐渐地，尖锐剧烈的疼痛被抵消，疲惫一扫而光，只留下轻盈舒适之感。

　　风栖盯着他的手，沉吟许久，有些局促道：“……谢谢。”

　　郭薰满眼放光，兴致勃勃地盯着他们。

　　郭薰根本不知道，其实云顾和风栖是第一次相遇，看两人的相处方式，她还以为他们相识相知多年，不然云顾怎么会如此温柔体贴。

　　为了掩饰内心的尴尬，风栖收回自己的手，向前走了几步，推开大门，眸中立即划过一丝错愕。

　　郭薰也看到了庭院里面的场景，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老眼昏花。

　　原本空荡荡的庭院，此时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竹筐，竹筐里面都是一些蔬果薯类、鸡鸭鱼肉。

　　看起来宛如菜市场。

　　郭薰神色古怪，说道：“风栖，你可别告诉我，这些食材都是云公子搬来的？”

　　“差不多。”风栖看向云顾肩膀上的鸑鷟，摸了摸它的小脑袋：“辛苦你了。”

　　“啾~”小鸑鷟得意洋洋地梳理自己的羽毛。

　　风栖挑选了几样食材，径自走向厨房，云顾回屋取了榆钱叶，也走进了厨房。

　　郭薰站在厨房门口，再次一脸震惊：“半夜三更，你们不休息，反而去做饭？”

　　风栖温声道：“你要是饿了，也可以和我们一起。”

　　郭薰连忙摆手：“我的脸已经够珠圆玉润了，你们自己享用就好。”

　　风栖和云顾忙碌了起来，看起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两人，竟然能够轻车熟路地处理食材，而且配合得极其默契，那些新鲜的蔬果飘在空中，云顾轻松操控着一个个水球，将其仔细洗涤干净，风栖则用自己的霜骨鸳鸯刀切割萝卜，时不时指挥一下云顾下一步该怎么做。

　　郭薰在旁边看了许久，捂眼离开。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雕花木门的那一刻，脸上甜美明媚的笑容顿时荡然无存。

　　紧接着，她走到了床畔，一言不发地坐下，闭上双眼，动作一气呵成。

　　在她的识海中，熠熠生辉的星图浮现出来。

　　谁能想到，只有初道境界的郭薰，也跟至道境界的神能者一样，能够进入银河领域。

　　郭薰所化的星辰径自飘向了另一颗星辰面前。

　　那颗星辰的光芒极其微弱，似乎下一刻就要陨灭。

　　“程戈……”郭薰急切地唤道：“你为什么变得更加虚弱了？”

　　“无碍，只是我与那怪物争夺身体时，不慎被它暗算，导致魂灯受损，但它也好不到哪里去，估计没个十天半月，再也无法出来。”

　　郭薰黯然地低下头：“你放心，总有一天，我会为你找到一具新的躯体，不必再寄身于丑陋肮脏的魔种身上。”

　　“不用你出手，找躯体的事情，我自己来即可，你已经为我付出了太多。当初若不是你，我的魂灯早已破碎。你还假装遭受感染，在风栖施展《一念枯荣》时，悄悄将‘鬼煞株’种在她的体内。你为我不辞辛苦，我实在亏欠你良多。”

　　“不，是你不嫌弃我的身份，一直对我不离不弃，甚至为了我……伤害了风若妤。”

　　风若妤的名字一出，对面的星辰瞬间陷入沉默。

　　郭薰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难道他还没有放下风若妤？

　　良久，他开口道：“魊鬼又如何，我从来不介意你的身份。”

　　郭薰勾了勾嘴角，继续道：“风栖身边出现了一名来历不明的男子，我害怕他会破坏我们的计划。”

　　“他叫什么名字？把他的样貌传输给我。”

　　“风栖称呼他为云顾。”

　　郭薰依言，将自己脑海中云顾的容貌，用灵识传给了他。

　　“我觉得有些熟悉，好像在幕浮山见过他。”

　　“幕浮山？他是幕浮山的人？”

　　“我回去再好好想想，如果云顾在场，你切记不要对风栖使用‘勾煞香’，反正你与她住在一起，以后还有很多机会，要保护好自己。”

　　“好，一切都听你的。”

　　郭薰退出了银河领域，眼睛缓缓睁开，走到了梳妆台面前，凝望着镜中的容颜，螓首蛾眉，杏眸弯弯，盛着一泓清泉，真是顶有福气的样貌。

　　可是，这容貌并不属于她，真正的郭薰，早在多年前，就已经逝世，这些年，一直是她在顶替郭薰。

　　她的玉指缓缓拂过脸颊，五官的形状开始发现改变，杏眸变得狭长，最终，一张艳丽到极致的容颜出现在铜镜中。

　　她叹了口气道：“风栖，你可别怪我，程戈如今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都是拜你所赐，只有你的《一念枯荣》，才可以让他摆脱那个下贱的魔种。”

　　***

　　热气腾腾的四菜一汤整齐地摆放于桌面，除了凉拌榆钱叶，还有萝卜排骨汤、糖醋鲤鱼、三鲜豆腐和竹笋炒肉。

　　风栖和云顾相继坐下，她伸出手，轻轻捧住鸑鷟，夹了一块竹笋往它嘴里放，柔声道：“小鸑鷟，你是大功臣，应该好好犒劳你。”

　　怎料鸑鷟的尖喙却拒不张开，扑腾着翅膀就要飞走。风栖以为它不喜欢吃竹笋，又给它夹了一块鱼肉。

　　鸑鷟依旧是抗拒的样子。

　　风栖看向云顾，澄如绿潭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困惑：“云顾，它不喜欢吃我做的饭菜吗？”

　　正用玉勺慢条斯理喝汤的云顾，闻言缓缓抬头，目光落在鸑鷟身上。

　　风栖掌心的小鸑鷟似乎颤抖了一下。

　　她好像看到了云顾眼底涌现的寒意，然而她再看过去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云顾解释道：“它……不喜欢……别人喂……让它……自己吃……”

　　鸑鷟的瞳仁仿佛氤氲了水雾，待风栖将它放在桌上，果然乖乖地吃起了风栖碗里的食物，毛茸茸的小脑袋一抬一降，如同捣蒜。

　　云顾又看向风栖：“你吃……”

　　风栖本来不想吃东西，但看了看小鸑鷟的“下场”，还是乖乖拿起了另一副碗筷。

　　吃着吃着，她觉得食物的味道好像变好了，不再是味同嚼蜡。

　　也许是云顾十分专注凝神地吃东西的模样，不知不觉感染了她。

　　“云顾……”风栖想起了他临走时的言语，问道：“你为什么说郭薰的魂灯有很强的杀意？”

　　云顾立即优雅地放下筷子，正襟危坐，风栖连忙制止道：“你可以边吃边答，不用特意停下。”

　　云顾微微颔首，再度拿起筷子，一字一句道：“魂灯能够……看出一个人的意念……而意念……能够具象化……她的魂灯里……有一把刀……刀是杀意的化身……”

　　风栖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可能会有些冒犯。”

　　“嗯。”云顾淡淡道。

　　“为什么……你说话……要停顿那么多次……”风栖下意识模仿起他的讲话方式。

　　云顾沉默良久，忽然非常通顺地蹦出了一句话：“因为我口不择言，经常说出一些寓意不好的妄语。”

　　风栖：“……”

　　“没关系，我也是心直口快之人，我们坦诚相见就好了。”她不由笑了出来，“你要是说错了话，我也不会介意的。”

　　昏黄的灯光笼罩在风栖周围，她笑起来的时候，冷淡疏离的气质登时消解，宝石般的绿瞳中盈满了笑意。

　　云顾弯了下唇，继续喝汤：“好……”

　　小鸑鷟似乎已经吃饱，邀功似的在云顾面前飞来飞去，结果，一片羽毛落在了云顾的碗里。

　　云顾掀睫，气温降至冰点。

　　风栖连忙将整锅萝卜排骨汤端到了他面前：“都是你的。”

　　云顾这才敛去眼底寒意。

　　“对了，云顾，我明天可能要出一趟远门。”

　　“你去哪里？”

　　“离域的夜光城。”

　　云顾不假思索道：“我和你一起。”

　　“恐怕不行……”风栖觉得这次任务有些危险，让云顾牵涉进来不太好，于是编了一个借口，“这是一个隐秘任务，外人不能插手。”

　　鸦青色长睫垂了下来，在他眼睑投下阴影，像某种被抛弃的大型猫科动物。

　　***

　　翌日清晨，风栖收拾包袱走出了房间，包袱里面是紫天阙分发的物品。

　　她敲了敲云顾紧闭的木门，轻声道：“云顾，我走了。”

　　如果她知道屋内已经空无一人，不知作何感想。但她并没有推开房门，就转身离开。

　　这时，郭薰睡眼惺忪地从自己的房间里走了出来，一脸憨态地问道：“风栖，你要走了？”

　　风栖答道：“夜光城事态紧急，因此需要尽早出发。”

　　郭薰一脸认真道：“祝你凯旋归来！”

　　风栖点了点头。